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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满城流言,一路生花 第十章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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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满城流言,一路生花
新生开学典礼那场冰冷的后台对峙,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一颗石子,轻轻砸破了平静的表象。
紧随其后,沪江大学全体大一新生的封闭式军训如期开启。
这场覆盖全校的烈日集训,彻底将那点隐秘的涟漪扩散开来,最终掀翻成席卷整个校园的滔天热浪。
军训首日发放的统一装备里,最让人头疼的莫过于一双标准绿色胶底解放鞋。
鞋底硬如铁板,鞋面粗糙磨脚,尺码偏大且毫无修饰,更是彻底剥夺了所有隐形增高的余地,直白暴露每个人的真实身高。
花稷捏着那双土气的胶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如今身在路姣姣的身体里,净身高一米七三,平日里穿衣搭配尚能修饰线条。
说实话,路姣姣的身高真不算低,可花稷下意识总会拿去和那个“花稷”比较。穿上这双平底胶鞋,所有修饰荡然无存,落差感扑面而来,只觉得自己处处落了下风。
他背地里悄悄在鞋后跟垫了好几层卫生纸,勉强缓解磨脚的刺痛,也偏执地想在这微不足道的细节里,捞回一点可怜的心理优势。
全校大一新生按学院划分独立方阵,偏偏就这么凑巧,体育学院与数学科学学院的训练场地,只隔着一条窄窄的樟树林荫道。
咫尺距离,抬头即见。
可当他抬眼望向隔壁数学系方阵时,那点自欺欺人的慰藉,瞬间碎得彻底。
同样身着一身朴素迷彩、脚踏同款粗糙胶鞋的路奢,身姿挺拔如松,气度矜贵难掩。
一米八八的净身高,即便不穿皮鞋,站在一众灰扑扑的新生里依旧鹤立鸡群,身形线条利落修长,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一模一样的装束,两样截然不同的气场。
花稷看着自己略显单薄局促的身影,心底的落差被无限放大,酸涩翻涌。
往后日复一日,便成了他痛苦又执拗的窥探与追逐。
他踩着垫了纸的胶鞋,踏在滚烫的跑道上,试图靠着这点微乎其微的厚度,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无论如何掩饰,他依旧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陌生冰冷的脸。
那是他的身体,他的眉眼,如今却属于一个彻底无视他的陌生人。
军训休息的间隙,是所有人难得的喘息时刻,也是花稷唯一能靠近对方的机会。
一次全团统一休整,两院饮水区恰好重合。
他的胶鞋早已被汗水浸透,粗糙鞋底磨得脚后跟隐隐作痛,步履微滞,却依旧攥紧矿泉水瓶,一步步坚定地朝树荫下的身影走去。
他看见路奢正独坐小马扎休憩,宽松迷彩裤随意卷起一截裤脚,露出一段白皙干净、线条利落的小腿。
这双腿原本该是属于他的,从前常年打球疯跑,本就是偏深的小麦底色。可落入路奢手中之后,一年多埋头深耕学业,极少在外暴晒,硬生生把原本带着运动质感的肤色,层层捂成了温润冷白。
和他如今日日泡在训练场、晒得通透发亮的小麦色肌肤,撞出极致刺眼的反差。
花稷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截小腿上,满心复杂。
路奢敏锐察觉到她过分专注的视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没说一句话,只是抬手,默然将卷起的迷彩裤脚缓缓放落,严严实实盖住了那片白皙皮肤。
树荫之下,微风轻拂。
路奢全然不受周遭喧闹的影响,垂着眼安静翻阅手中的《数学分析》,专注得仿佛周遭再无旁人。
硬朗迷彩服勾勒出她宽肩窄腰的绝佳身形,即便坐姿松弛,那源自身高与气场的压迫感,也分毫未减。
路姣姣停在她身前,尚未开口。
清冷疏离的嗓音便率先落下,淡得不含一丝情绪:
“同学,请不要打扰我。”
路奢甚至未曾抬眼,修长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页,声线清冽如碎冰撞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形微挪,侧身半步,借身旁的梧桐枝干,恰好挡住了路姣姣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次彻底的隔绝与避让。
这一幕,被不少悄悄举着手机的新生抓拍下来,火速传进了沪江大学最大的匿名校园论坛「虚实阁」。
一张爆火热帖瞬间刷屏:
【惊!体院一米七野玫瑰,死磕数院一米九冰山学神!这军训偶像剧照进现实了?】
楼主附上九宫格高清抓拍:
有路姣姣立于烈日之下、小腿线条紧实流畅的飒爽背影;有阳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清亮倔强的特写;最吸睛的,是静坐树荫的花稷居高临下、远超周遭人群的优越身形,气场碾压全场。
主楼文案迅速点燃全校热度:
【今年新生颜值天花板双双出炉!体院路姣姣,新生公认院花,运动系飒爽野玫瑰;数院花稷,直博保送天才,清冷禁欲高岭花,气场绝无仅有!最绝的是反向身高差,热烈追逐vs冷漠疏离,氛围感直接拉满!】
评论区瞬间爆炸,刷屏速度肉眼可见:
【谁懂啊!花神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人群里真的自带结界!】
【路姣姣真的巨亮眼,体院军训全程标杆,匍匐、正步、站姿全是满分,又野又帅!】
【越避越磕!高冷学神从不赶人,只是默默躲开,这谁顶得住啊!】
一条高赞热评火速置顶,被全楼统一盖章认证专属CP名——
【#一路生花#】
释义直白又宿命感拉满:取路姣姣、花稷二人姓氏,寓意花稷所至之处,路姣姣皆奔赴追随。温柔又偏执,完美契合这场单方面的追逐。
帖子彻底爆火后,有人顺势开盘开赌,再度冲上热榜:
【投票!赌一路生花何时修成正果?】
选项清晰直白:军训结束前、大一上学期、毕业前、永无结局的独角戏。
热度一路狂飙,席卷所有新生圈层。
体院四人间寝室里,秦小童抱着手机凑到路姣姣跟前,满眼兴奋:
“姣姣!你彻底火了!全校都在磕你和花神的一路生花,这CP名也太好听了吧!”
苏晓也跟着凑近打趣:
“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咱们体院院花,和数学系顶流超配,你打算什么时候拿下学神啊?”
路姣姣盯着屏幕里满屏粉色调侃、吃瓜起哄的言论,心口像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旁人以为的热烈倒追、青春悸动,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追回人生的偏执挣扎。
她追逐的从不是高高在上的学神花稷,是被彻底顶替的人生,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千般委屈、万般酸涩,全部烂在心底,半个字都不能对外言说。
军训场上的两极反差,还在持续收割全校好感。
体院全员皆是常年打磨的体能强者,碾压所有普通院系。
全员站姿挺拔、纹丝不动,踢正步整齐划一,队列动作干净利落,自带体育生独有的爆发力与协调性,日日被教官当作全训练场标杆。
花稷身在其中,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小麦色肌肤在烈日下泛着通透的釉光,每一次匍匐落地、每一次转身摆臂,干脆利落,气场张扬,鲜活又耀眼。
而相邻的数学系方阵,整体体能参差不齐,大多是久坐读书的普通新生。
唯独路奢一人,极致自律,绝不松懈。
哪怕体力透支、呼吸微促,脊背也始终笔直如松,所有枯燥重复的队列动作,全部做到极致规整。
旁人休息时扎堆打闹、瘫坐喘息,唯有她独坐一隅,埋首书本,周身清冷孤绝,自成一方无人打扰的天地。
又一次全员休整,饮水区再度重合。
路姣姣攥着水瓶,再一次固执上前。
这一次,她没有开口纠缠,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定定望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庞。
良久,路奢终于抬眼。
清淡的眸光淡淡扫过她,无厌无恶,只有被反复打扰的浅淡困惑与不耐。
随后像对待任何一个挡路的陌生人,极克制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不需要回应的招呼。
随即侧身转向数学系同学,低声问了句队列动作的扣分细则,彻底将她隔绝在对话之外。
周遭细碎的吸气声、压抑的窃笑声此起彼伏,满是磕糖的雀跃。
“姣姣!你没事吧?”秦小童第一个挤过来,一把搂住花稷的肩膀,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路奢消失的方向飘,压低声音兴奋道,“我去,你刚才脸白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中暑了,结果是看花神看到缺氧啊?”
苏晓也凑了过来,顺手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一脸“我懂你”的贼笑:“就是!你没看见刚才花神看你那一眼……啧啧,虽然冷了点,但那颜值,那气场,值了!这CP我磕定了!”
林淼接过话头,眉飞色舞:“而且你没发现吗?花神刚才虽然躲了,但没发火啊!姐妹,我感觉有戏。”
苏晓在旁边慢悠悠地整理鞋带,这时候抬头补了一句,语气笃定:“绝对是一见钟情。姣姣,你平时看着挺淡定的,怎么一见到花神就跟丢了魂似的?刚才那股劲儿,我都怕你把人家盯穿了。不过说真的,你俩这身高差,这颜值,绝了。”
花稷听着这三张嘴像连珠炮一样轰炸,只觉得脑仁疼。
看着室友们那副“我们都是过来人”的八卦表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解释不通。
她要是说那是她自己的身体,不是花痴!她会被当成精神病。
秦小童见她沉默,以为她害羞了,更是得意,伸手揉了一把花稷那头被汗浸湿的头发:“行啊你,平时看着挺爽快,原来是闷骚型。不过话说回来,你俩这‘一路生花’的名头,我看是彻底坐实了!以后追到了,别忘了请姐妹们喝喜酒啊!”
“就是,体院院花配数院学神,天造地设!”苏晓在一旁猛点头。
花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烦躁地一把扯开领口,把剩下的半瓶水浇在脸上,试图降温,却根本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与荒谬。
她猛地甩开苏晓的手,声音冷得掉渣:“别瞎起哄,我和他不熟。”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那群起哄的室友,转身大步走向体院方阵,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高冷学神无视热情追求者的经典戏码。
只有花稷自己清楚——
这是占据他身体、享有他人生的灵魂,对“路姣姣”这个身份、这段过往,最彻底的否决与漠视。
指尖死死收紧,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咯吱轻响落在喧嚣里,无人察觉。
尖锐的集合哨骤然划破燥热空气。
花稷骤然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转身大步流星,利落走回体院方阵。
两周军训转瞬即逝。
当迷彩服脱下、日常便装上身,沪江大学正式开启课堂教学模式后,路姣姣的追逐,再也不受训练场的场地局限。
数学系教学楼的走廊、图书馆的自习区、校园林荫道、教学楼旁的咖啡厅……
但凡路奢出现的地方,总能看见他执拗等候的身影。
#一路生花#的名号彻底传遍全校,从论坛热帖蔓延至表白墙、校园社群,甚至衍生出各种偶遇合集、脑洞番外,热闹喧嚣,无人不晓。
全网皆在磕他们的双向氛围感,赌他们何时走到一起。
没人知道,这场满城热议的追逐,自始至终,只有一人困在过往里苦苦挣扎。
这天傍晚,图书馆三楼最僻静的阅览角落。
花稷收拾书本时,无意间从堆叠的闲置习题册下,翻出一页遗落的演算草稿。
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逻辑链条密不透风,没有一处涂改,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
那是顶尖学霸的严谨,却也是完美的伪装。
因为真正的花稷,写字是带劲的,潦草的,甚至会在算错的公式旁画个鬼脸泄愤。
花稷盯着那页纸,指尖冰凉。
他忽然意识到,路姣姣不是在假装花稷,她是在重塑花稷。
用她的秩序,她的理智,她的冰冷,把那个鲜活的、甚至有点淘气的少年,一刀一刀雕刻成了她想要的模样。
而自己呢?
顶着“路姣姣”的名字,活在别人的故事里,连愤怒都要小心翼翼,被旁人当成“发疯的暗恋者”。
窗外夕阳西下,金光透过玻璃,将那人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花稷坐在阴影里,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场戏,她演得越真,他就离自己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