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君生》晏璟淮朔

37、因果 ……

　　晟褚的喉结动了一下。
　　“朕自己答过了。”
　　“答的什么。”
　　“朕说……”晟褚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不想亡。”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的像叹息，李怀祯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晟褚永远是笃定的、锋利的、不容置疑的。
　　可这一刻，他像个凡人一样，承认了自己的所有贪念。
　　李怀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就别亡。”李怀祯说。
　　“你说的轻巧。”
　　李怀祯转身往殿外走：“从今往后，你每杀一个人，都要想想今天这句话，想清楚了再动手。你若真能做到，灵不灵的，都不重要。”
　　晟褚站在塑像前，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香炉里徐徐向上的几缕烟，抬手将自己那几根香从炉中拔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用靴底碾灭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晟褚沿着后山一条旧石径往前走，李怀祯跟在半步之后。石径两旁生着野竹，风一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话。
　　尽头有一间极小的茅庵，檐下挂着一串旧风铃，锈的看不出颜色，却还在响。庵前坐着一个老僧，双目覆着白翳，手里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木珠。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木珠又捻过一颗。
　　晟褚在他面前站定，开口道：“老僧，我来问问，吾妻腹中的孩儿，将来是个什么命数。”
　　李怀祯袖中的手微微一紧，老僧没有立刻回答，他侧了侧脸，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听人心。
　　“施主。”他声音很哑，“请让夫人伸出手来，让老僧摸一摸脉。”
　　李怀祯迟疑片刻，在晟褚目光示意下，将手腕递了过去。老僧三指搭上，他闭着眼，细细按了片刻，又问：“夫人近日常梦到什么？”
　　李怀祯想了想，低声道：“有时是江，有时是纷飞的雪。梦里时有刀兵和牢狱，还有一回，梦见似有一只鹤从云里落下来，翅膀上沾了血。”
　　老僧听完，缓缓点头，沉默许久，才道：“胎气清而骨相沉，生时或有惊扰，幼岁多坎坷。”
　　他停了停，指尖在李怀祯腕上慢慢摩挲：“可载舟亦可成梁，若得教养，将来不是池中之物。”
　　李怀祯垂下眼，没有说话。
　　老僧又沉默片刻，眉头渐渐蹙起，像是从脉里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手停住，半晌没动。
　　“施主。”他忽然转向晟褚，声音压的很低，“可否请夫人暂避片刻？老僧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施主说。”
　　李怀祯抬眼看向晟褚，晟褚微微颔首：“去外面等我。”
　　李怀祯没有多问，转身往屋外走。庵前，老僧重新开口：“施主，这孩子命里有龙象，也有刀兵。他将来会登高处，也会见血光……”
　　他顿了顿，白翳后的眼睛仿佛穿过了晟褚，看见了很遥远的地方：“……”
　　晟褚没有动，像是在仔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
　　老僧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他只说：“施主今日种什么因，这孩子他日便还什么果。”
　　晟褚沉默了很久，久到茅庵前的风都停了，才说：“我知道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