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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交个朋友吧,如何? 配角们陆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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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晟褚推翻李氏前朝后,定国号为晟,年号元和。
硝烟已经散去月余,城门口往日看守的甲兵已经撤去大半,只留少量卫卒排查行人。官道重新热闹了起来,四方贩卖货物的商队陆续进城,城外的农户已经开始拿起锄头耕种,赶在入冬前采收。
乾安城如今车马穿行,商铺尽数开张,街边早早摆满了摊位。茶楼酒肆宾客满座,酒楼上恢复了演奏与舞蹈。偶有人谈起前朝旧事,只是轻轻一叹,之后又把话题落在了眼前的安稳日子上。
自心上人刘沐远死后,沈惜辞终日郁郁寡欢。晨昏诵读宫中礼仪,对镜反复打磨步伐、行礼、回话的姿态,长时间的打磨下,沈惜辞的骨子里的鲜活早已被磨去大半,一言一行都带着规整的拘谨,喜怒哀乐也不能轻易流露。
沈府的家主沈甫川是当今御史大夫,归降后留下来的前朝旧臣,他为了让庶子沈惜辞来日入宫后得新帝青睐,令他穿戴珍稀衣袍、名贵配饰,养成一身华贵气韵。
可沈惜辞素来只爱素净衣衫,如今身上衣袍却多了一层又一层,发间珠钗点缀,璎珞环颈。这些华美繁复的服饰沉甸甸束缚着他,只剩无边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沈甫川瞧他日渐失魂落魄,怕他就此得了失心疯,才准他带着近侍、护卫出门上街游玩半日。
“公子,要买糖人吗?”
沈惜辞寻声看去,那摊位上的小贩正招呼他。
他上前走近,许是在府上关久了,好久没吃过外面的糖人,他从钱袋中拿出铜钱递给小贩:“嗯,来一个吧。”
那小贩接过铜钱,笑道:“好勒公子,您要什么图案的,我这就给您画。”
沈惜辞思考了一下,说道:“那就……画个小鸟吧,会飞,自由。”
就在等糖人的间隙,一名快步行走的路人闯进他的视线。他缓过神看去,有一瞬间几乎完全愣住,那人身形样貌太像他的爱人刘沐远了。
他下意识喊道:“沐远!”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消失在人群里。
一旁的近侍疑惑问道:“公子,您刚刚在喊谁?”
沈惜辞回过神来,眼里满是落寞:“没什么,认错人了。”
想必是自己思念太重,将人错看成了刘沐远,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他早就死了不是吗,可是,他还没能接受的了,怎么就天人两隔了呢,刘沐远,我想你了啊,你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公子,您的糖人画好了。”
“嗯,谢谢。”
他接过糖人,继续在街上四处游走,思绪却越来越飘渺,走着走着,瞧见了从酒楼门口出来的李怀贤。
早年皇家宫宴,诸多臣子也可携家眷赴宴,沈惜辞虽不受待见,但他父亲觉得,带上见见世面,免得以后丢了家族脸面。
李怀贤当时身为二皇子,意气张扬走于殿中,模样记忆犹新,沈惜辞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当即抬手将糖人递给身边的近侍,快步朝着李怀贤的背影追了过去:“李公子,请留步。”
李怀贤听到有人喊他,心底猛的一沉。他早已被贬庶人已久,晟褚后来推翻前朝,四处清算李氏宗亲,他靠早已被贬,与李氏已无关系,暂时没有抓到他头上来。难道现在已经败露了吗,哪里还敢回头,埋头便想往巷子深处逃去。
“拦住他。”沈惜辞淡淡开口,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卑微怯懦的人。
身侧两名侍卫身形一动,不过三两步便扣住了李怀贤,他挣扎着想要逃离,恶狠狠盯向缓缓走近的沈惜辞。
“你是谁,我哪里招惹你了喂!有你这样拿人的吗?”
沈惜辞神色平静,淡声道:“公子,我并无恶意,只是见你眼熟,还请随我去雅间一叙。”
侍卫带着李怀贤跟着沈惜辞前往了酒楼的雅间,沈惜辞在席上落座,吩咐道:“松开他,你们在外面候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侍卫应声退下,只留李怀贤站在原地,他脊背紧绷,看样子十分警惕。
沈惜辞抬眸看向他,抬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空席,柔和道:“你是前朝二皇子李怀贤吧,我不是来抓你的,过来坐。”
李怀贤这才动身落座,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之前的身份?”
雅间只余他们二人,窗外街上喧嚣,屋内却静的沉闷:“以前在宫宴上,我在殿中见过你。”
李怀贤见他身穿的锦袍一看就昂贵不已,心中有了数:“你是以前朝中大臣的子嗣?”
“是,家父是现任御史大夫,我是他府上的庶子。”
沈惜辞静静看着他,问道:“前朝覆灭,新朝已定,殿下如今靠着什么度日,甘愿混迹鱼龙混杂之地,苟活余生吗?
“江山易主,宗亲遭难,可曾想过反抗的念头。”
李怀贤面色一冷,周身骤然沉了下来:“我苟活?反抗?拿什么反抗,兵权散尽,无势无权。旧臣死的死,降的降,如今朝堂上还活着的旧臣都是早就归降的,包括你父亲,沈甫川。”
“我藏在此地,不是认命,是在等。”
李怀贤低笑一声,目光扫过仪态规整的沈惜辞:“倒是你,沈公子。你父亲是御史大夫,新朝应该很看重你家这块现成的肱骨。你一个庶子,身穿如此华服,举止像是特意规训过的,你父亲应当不是因为宠爱你才对你如此的吧。”
沈惜辞垂眸,指尖抚摸过腕上的双环金镯,轻声开口:“公子说的没错。”
“沈家归降新朝,父亲若要站稳脚跟,便打算将我送入宫,当成用来固权、攀附的物件。”
“所以,我不报官也不会声张,因为我们本质都是身不由己,想活出自己的一条道来。你不甘家国倾覆,苟活一生。我不甘为人棋子,任人摆弄,我们是一条河里的。”
李怀贤看着他片刻:“你的意思是……”
见他大致明白,沈惜辞淡淡一笑,那笑意极浅,带着刻骨的清醒:“与其一辈子在别人局里当一枚死棋,不如赌一次,或许能搏一线生机。”
“交个朋友吧,如何?”
李怀贤神色郑重,端起清茶饮尽:“沈公子,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们都失败了,你沈家因此覆灭,自身落得万劫不复。我反正就一条命,没有家人,没有挚友,没有牵绊,死了就死了。你呢?敢赌吗?”
沈惜辞起身立在窗前,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长街:“我生是沈家人,可心,未必归属。”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李怀贤低声应下:“好。”
“若我寻得旧部,摸清动向,将消息传与你。你日后身在帝王眼皮子底下,若是找到破绽,予我讯息,互相为谋。”
暮秋的风吹过青石板,巷尾杂物堆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道乌黑纤细的身影。
沈惜辞目光扫过墙根角落,那是一只通体墨黑的猫儿,无一丝杂色,唯独一双眼瞳是透亮的琥珀金瞳,静静抬首望着他,不怯生,不谄媚,安安静静伏在杂物堆的木箱上。
他脚步顿住,心底莫名一软,这般纯粹沉静的生灵倒是少见。他缓步走近:“倒是只好看的小东西。”
黑猫没有逃窜,只是轻轻晃了晃细长的尾巴,温顺地蹭了蹭他垂落的衣摆。
沈惜辞心中微动,只觉此猫通人性,颇有灵气,不似市井间畏人逃窜的野畜。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抱住猫纤细的身子,黑猫柔软温顺地窝在他怀中,喉咙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温热柔软的一团贴在心口,消去了他的满心孤寂。指尖轻轻摩挲黑猫顺滑如绸缎的皮毛,唇角浮起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低声自语:“倒是与我有缘,不如随我回去吧。”
怀中黑猫似是听懂,蹭了蹭他的腕间,金瞳温软地望着他。沈惜辞单手稳稳托住猫身,另一只手拢住衣角护住它:“以后你就叫……杬(yuan)儿吧。”
出了巷子,近侍与侍卫们见沈惜辞怀中多了一团生灵,微微一怔:“公子,府中规矩严苛,是不许蓄养野物的。”
可对上沈惜辞平静又不容置喙的眼神,未说完的劝诫又咽了回去。
沈惜辞丢给近侍一袋赏钱:“你们各自分了吧,这些钱拿回去补贴点家里。今日酒楼的事,不准说出去半分,你们既然是我的人,那便只能归顺于我,谁越忠诚,得到的优待便更多。”
李怀贤再次回到赌坊,他虽表面浑浑噩噩,暗中也尝试接触不少来日能够翻盘的契机。他身在暗处,没有朝堂内线,如今巧遇沈惜辞,无异于雪中送炭……
沈府——
御史大夫沈甫川正埋头翻开朝堂卷宗与密报,齐管上前躬身垂首:“家主,方才二公子外出回来,怀里抱了一只街边不知哪捡来的玄猫,已然带回院里养下了。”
沈甫川指尖顿了顿,眼皮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公文上。他眼下满心是朝堂权衡,一只猫根本不值他花时间处理,语气淡漠:“不过一只野猫罢了,无需管他。”
“他整日困在院中习礼,郁郁寡欢,有件小物解他烦闷是好事,以后这些小事不必来打扰我。”
齐管家躬身应下:“是,老奴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