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你叫我如何清醒 “你却连一 ...
-
回宫之后,李怀祯自幼时便教他的老师突然深夜拜访。
李怀祯正坐于软榻,揉着紧绷的太阳穴,他抬眼瞧见关杜若,强撑道:“老师忽然深夜来此,是有要事要谈吗?还请坐。”
关杜若依言坐在一旁,劝诫道:“殿下,私情误国,余孽出逃人证确凿,二皇子殿下虎视眈眈时刻想着扳倒您。您若是再袒护那人,便是自毁储位,引火烧身啊。”
道理李怀祯自然懂,此时必当尽快做出选择。若是执意护着晟褚,不仅储位丢失,晟褚也会被处死。若是不护,自己无事,二皇子也没有借口来扳倒他,但晟褚会因余孽身份依旧被处死。
他在关杜若来之前便已独自想了许久,犹豫不定。
许是关杜若见他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样子,再次开口:“臣恳请殿下忍痛割舍,将此人送入天牢,唯有此方法能堵住悠悠众口,保自身无虞。”
他起身跪伏于李怀祯面前,声音恳切:“陛下已经起疑,若不尽快做出选择,恐生祸端。”
李怀祯独坐软榻前,指尖攥的发白。他是太子,身负天下重任,自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再任性妄为,最终点头应允。
翌日,依规将晟褚正式交由廷尉府,送入天牢候审。李怀祯没有出面,他不敢看着被送入天牢的晟褚,内心百般煎熬。
消息很快传入二皇子李怀贤的耳中,他自认时机绝佳,料定晟褚受了酷刑,身心巨残。只需稍加引诱,令他攀咬嫁祸太子,晟褚求生心切,必然同意。
到了傍晚,李怀贤趁着暮色,屏退所有侍从,独自踏入天牢深处。
狱卒打开牢门,他看见刑具加身的晟褚,衣衫早已被血浸透,腕间被枷锁磨得血肉模糊,背上布满条条血痕。
纵使肉身受创,也未见露出半分胆怯。晟褚席地而坐,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中思索着什么。
“啧啧啧,晟国王子,咱们又见面了。”李怀贤缓步走进牢房,语气里全是鄙夷与嘲讽。
晟褚头也没抬,丝毫不给他脸色:“见过几面啊,我们很熟吗?”
李怀贤一身锦袍朝那晟褚走近,故作悲悯道:“如今到了这般地步,不都是那李怀祯的薄情吗,你何其愚蠢啊。他从头到尾,从未真心待你。”
晟褚这才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对上李怀贤伪善的面容,脊背的伤处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怀贤嫌弃这牢房脏乱,找不到落座的地方,只好依旧站着:“当时战火,李怀祯为博父皇青睐,是他主动请命随军,拟定的清剿章程,你满门惨死,从来不是我父皇一人之令。”
晟褚的拳头下意识握紧,他当时确实看见了李怀祯带了队伍前往王宫,但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有什么证据,我凭什么信你。”
李怀贤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秘策,在他面前晃了晃:“证据有的是,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得来的,你要是想看,就得答应嫁祸李怀祯。”
“只要你在审讯之时,一口咬定是李怀祯私下藏匿、蓄意包庇你,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他。不仅这证据归你,本殿下还能保你不死。”
晟褚传来不屑的冷笑,看向那手握竹简的李怀贤:“你当我三岁稚童,你敢骗,我就信。保我性命,也不怕我回来报复你们。”
“你手无寸铁,无兵无卒,怎么报复?”
见晟褚没说话,他又再次道:“活着总比死了好吧,到时隐姓埋名在我府上当名门客。金银珠宝,好吃好喝的供着不好吗。”
“再说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李怀祯到底骗了你什么吗?”
他看向面不改色的晟褚,见他依旧不说话,气急道:“我皇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即使他把你弃了,你还要守着他。”
晟褚脑子精明的很,他若嫁祸李怀祯,来日二皇子坐稳储位,第一个要斩的便是他晟褚。
他故作慵懒,伸了个懒腰,枷锁被牵动的作响:“这是个秘密,你现在靠过来,我小声跟你说。”
李怀贤觉得他莫名其妙,还神秘上了,他倒是要听听这晟褚能说出个什么鸟来。
他靠了过去,等待晟褚会说什么。结果接下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吓得他三观俱碎。
晟褚沉闷道:“你哥他把身体给我了,这算不算是好处。”
他缓慢牵起嘴角,那笑容极尽诡异,扭曲病态。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刚好照在他失血惨白的脸上。
李怀贤吓得猛然后退,平日的沉稳在此时褪了个干净。
“你你你……胡说什么!我哥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你把皇兄怎么了,你这人简直是禽兽,禽兽不如啊你!”
晟褚看着那李怀贤惊惶的样子,故作放浪:“这时候倒挺向着你哥,这话有什么问题吗?瞧你吓得那样,你要是也给我,我也顺着你啊。”
“你神经病吧,变态啊,我劝你好好考虑我之前说的话。”说完便转身朝牢门走去,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跑。
牢门再次关闭,李怀贤顺着甬道回去,骂了一路:“简直是个变态,李怀祯怎么摊上了这种人,我要是他早把他砍了!”
晟褚依然靠着那片冰冷的墙壁,眼底已无半分光明。他无数次说服自己,相救是真,庇护是真、以前的温柔是真,但现在,他好像无法信任了。
夜色已深,甬道墙壁上的火把晃着昏光。李怀祯裹着一件宽大的玄色斗篷,兜帽压的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苍白的下颚。
他独自踏过青石板,走路轻的几乎无声。终究压不下心中翻涌的愧疚,私下去见他。
狱卒得了暗中吩咐,打开牢门。他屏退所有狱卒,走进昏暗的牢内。
晟褚还在胡乱想着之前李怀贤说过的话,对李怀祯仅存的念想即将崩塌。嘴角还凝着那抹病态的笑,听见动静,他只轻抬了眼皮,扫了一眼对面黑色的身影。
“你又是谁?”
李怀祯褪下兜帽,玄色斗篷修长,遮住了一身太子常服,他雪白的发丝衬出脸上化不开的倦色。
目光落在晟褚满身伤痕上,声音压的极低:“是我,我来看看你。”
晟褚抬眼望向他,压下心中的怒意,侧身避开李怀祯的视线:“李怀祯,你还有脸来见我。”
李怀祯一步一步走上前,心口隐隐发疼:“夜里湿寒,你伤重,怎么不躺着歇息?”
这般温和的关切,落在晟褚的耳中,却假的令人作呕:“太子殿下还有心管我这些,你亲手将我送入牢,让我获罪受刑,这时候又在装什么假好心。”
李怀祯忽然顿住,他的指尖下意识微攥,喉中发涩:“我……我是别无选择。”
晟褚侧回身来,语气又转变的毫无波澜:“哦,是吗?我的头好痛,太子殿下能替我找找伤在哪了吗?”
李怀祯听此,上前准备去摸他的发,却被晟褚突然起身扑倒在地。沉闷的一声撞击,两人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晟褚的红发与李怀祯的白发铺了满地。
被突来的动作吓到,心中慌乱:“你这是做什么!”
“李怀祯,事到如今,还在装。连骨子里的善良,也是能伪善出来的吗?”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李怀祯纤细的腰,将人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晟褚本就体型健硕,宽大的身形将李怀祯全部盖住了。
他低喘着,疯了一般去拉扯对方的衣襟,失了往日所有分寸。
“李怀祯,相处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吗?”
李怀祯被他按在地上,后背因地面硌的青疼,心底的恐慌拧成一团,抬手想要推开他,却摸着了他肩上伤口湿冷黏腻的血。
是方才的动作导致伤口裂开了,李怀祯又心疼又恐惧,翻涌的愠怒交织。
“放肆!君臣有别,你这样成何体统!”
“呵,君臣有别。”晟褚笑的病态凄凉,抓着李怀祯的双手扣在头顶。
“可是李怀祯,我好爱你啊。”
“我想要你,这样我们两个的身心就能融合在一起。”
“反正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不如你就把身体给我,可以吗?”
晟褚强势又祈求,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就当是你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好不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晟褚的脸上,他的半边侧脸顿时一片灼热,被打的泛了红。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所有偏执,所有不甘,硬生生被这一巴掌打碎。
“晟褚,你清醒一点!”
他没有听李怀祯的话,一只手控制着对方的手腕,一只手箍住了对方的下颚。
“你叫我如何清醒!”
“那我问你,你爱我吗?”
“李怀祯,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半分真心。”
两个人贴的极近,却如同隔着山川河流。一个偏执疯魔,一个狼狈隐忍,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了一起。
李怀祯望着他崩溃的模样,自己心里又何尝不痛。
明明满心不舍,心口疼的喘不过气,说出的话却依旧冰冷:“君臣有别,你切莫自作多情,昔日的一切,都忘了吧。
“你身为余孽,潜逃犯上,本就罪责难逃,自当秉公处置。”
晟褚掐住他下颚的力道更重了,温热的呼吸裹着破碎的哭腔:“李怀祯,你骗人!你心里分明有我,你分明舍不得我,你分明是在意我,你只是不敢承认!”
“怕我因此毁你的储位,毁你前程。若无真心,你何苦藏我护我,何苦深夜孤身来这天牢看一个罪臣,我连你害我国家的事都能骗自己不去相信。”
“你却连一句爱我的话都不肯说,哪怕是骗我的。”
“李怀祯,你好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