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老师》杨尘微

16、第 16 章 “你怎么知

　　“你说什么？”梁昀轻而易举理顺了她的话，觉察出了些许异样。

　　胥梦星嗫嚅了下，很快绕开了话题，边抽出她车上的纸巾擦拭伤口边说：“反正我办了件大事，大好事，我以后再也不用住你家了，爬五楼累死人了。”

　　梁昀没有被她的打岔绕开，拨动方向盘朝，目视正前方，淡淡道：“你家最近这么乱，是不是要债的上门了。”

　　胥梦星心下一紧，被戳破后略显慌张，但很快调整好了。

　　“你胡说什么呢，就，就我家最近在装修，要过两天才能住而已。”胥梦星狡辩，“哎呀，你别问了，跟查户口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条子呢。”

　　“我高考确实差点上警校，不过最后选了定向师范。”梁昀将车开到医院附近，“你最好老实说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这样我才可以给你想办法，怎么让你拿到最优解……比如多帮你拿点赔偿。”

　　话音刚落，胥梦星眼前一亮：“还能拿更多吗？”

　　“所以你们最近这么落魄，就是遇到催债的对么。”

　　梁昀套出了话，却不怎么开心，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蹙了起来。

　　她说话的这片刻已经脑补出了胥梦星身上的伤是怎么弄出来的——大概是要债的跟她动手了，她莽了上去跟人打了一架弄出来的。

　　“他们动手打你了？”梁昀低低道，“法治社会，怎么敢的？”

　　胥梦星见藏不住了，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我自己摔的，他们就只敢吓唬我而已。”

　　义愤填膺的梁昀：“……”

　　“哎呀，小事啦，我已经给他们送进去了。”胥梦星说起自己的战绩，一脸骄傲，“那个人还赔偿了我医药费，八百呢！”

　　梁昀微挑眉：“你自己摔的怎么对方还赔了医药费？”

　　胥梦星面颊一红，不敢说出真相，担忧自己的英勇形象受到损伤。

　　“就我不小心罢了，你咋又查上户口？”她又开始质问起梁昀，理直气壮地转移起话题。

　　梁昀没搭理她，靠边临时停车，这才转身看着胥梦星。

　　胥梦星往座椅边角缩了缩，假装自己是皱在副驾驶的一件衣服，默默祈祷梁昀不要作妖。

　　“你是不是不知道压迫止血是什么？”梁昀开口道。

　　胥梦星警惕性更重了，她对上她的眼神，觉得梁昀这样很像是在看个智障。

　　“你瞎说，压迫止血就是让我用手捂着嘛，压着伤口靠近心脏那端。”胥梦星回嘴。

　　梁昀颔首，心道，还是有点常识的。

　　“你先用手捂着。”梁昀说，“我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你临时包扎一下。”

　　“我不用！”胥梦星捂着伤口，眨巴着眼睛，“我这人皮实得很，你放放心吧！”

　　梁昀面色微动。

　　这小孩一跟她说话就很冲，听着像手摸在毛毛刺刺的木头上。换了旁人估计以为这小孩没教养，可梁昀却读出了她的心虚，一种虚张声势，提心吊胆的心虚。

　　好玩。

　　梁昀想逗逗她，但是眼下还是给胥梦星止血这件事更要紧。

　　胥梦星显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思绪随着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在变。

　　眼前主驾驶那个人颈间扎了丝巾，很显气质。

　　胥梦星看着她摘下丝巾露出修长的脖颈，又将丝巾拉直修长的指节捏着，在她刚擦拭干净的伤口周边比划。

　　混杂着雨水的鲜血血还在滴落，沿着胥梦星的手臂滑在脚垫上，路灯洒进来的那点光晕血水照得很暗淡。

　　梁昀思忖了片刻，稍稍加重了些力气，将丝巾扎紧。

　　胥梦星垂眸，注视着她指尖的动作。

　　那是条蓝白相间的丝巾，质感很舒适，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做这一切时，梁昀的神情很认真，像是在修复一件艺术品。

　　包扎完，她干净骨感的手指也沾上了血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了。

　　胥梦星不太适应这种被陌生人关怀的感觉，肉眼可见地变局促起来。

　　好在这样的感觉没持续太久，梁昀很快再次发动汽车。

　　两边的车窗缓缓升起，胥梦星垂眸，沉默地瞧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视线却停在玻璃窗上映出的模糊身影上。

　　那是梁昀淡漠的侧影。她的V领衣口微敞，呼吸间脖颈线条更显明晰了。

　　这叫什么来着，胥梦星刷短视频看到过，好像叫什么天鹅颈。

　　确实很漂亮，感觉是家庭很好，自己也很爱打扮的女生才能养护出来的。

　　胥梦星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梁昀。

　　梁昀很白，白到有些病态。她戴着副无框方边眼镜，镜片遮住了略有些阴郁的眼睛。

　　离得这样近，胥梦星偏头时刚好能清晰的瞥见她侧颜――耳廓边缀着小小一颗红痣，很是扎眼。

　　梁昀伸手，又解开了一粒上衣扣子。

　　胥梦星看着那粒小痣，想起了那天在派出所梁昀探指别过鬓间碎发的情形，略有些失神。

　　片刻后，她靠着副驾驶闭眼小憩，然后又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风景。

　　梁昀加快了车速驶往医院停车场，胥梦星后知后觉：“到这就行了，我要去阿二台球馆，不是去医院啊！”

　　她轻拍车窗，有点不耐烦了：“你快放我下来！”

　　梁昀头也没回道：“车窗拍坏了至少赔两千，你点一下身上钱够不够。”

　　胥梦星：“……”

　　梁昀停好车，折返到副驾驶为胥梦星拉开了车门，耸了下肩膀示意胥梦星下来。

　　红色的急诊标识在黑夜里格外亮眼，胥梦星捂着兜里还没揣热乎的八百块，顿觉一阵肉疼，一下车就东张西望搜寻着可以跑路的方向。

　　“衬衣套上。”梁昀冷冰冰道。

　　胥梦星“哦”了声，不情不愿地动作着，嘴上发表了免责声明：“我身上脏的，一堆泥，我穿了你不能叫我赔啊。”

　　说话间，胥梦星已经瞥见了安全通道，一双眼睛迸发出的光亮怎么也藏不住，早早就出卖了她。

　　梁昀盯着她的小动作，走在落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知道她要跑了，情急之下隔着衣服揪了下她的后脖颈。

　　这动作带着惩戒和警告的意味，胥梦星瑟缩了下脖子，跟泥鳅一样抖了几下，感觉被电了下。

　　“你干嘛！”她激动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电棍电我呢！”

　　梁昀微抿唇，无语道：“你放心，二百二十伏的电电不死二百五的人。”

　　“你的嘴巴是管制刀具嘛！”胥梦星拍掉她的手，愤愤道，“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唇试试，会不会给自己毒死！”

　　胥梦星还不解气，又回嘴道：“骂我二百五！我跟你很熟吗？”

　　梁昀微勾唇，变换了姿势，借着身高优势手臂搭在她的肩上，姿态虽然亲近，神情淡淡的，语调里带着满满的警告意味：“我跟你也不熟，但是你既然是我的学生，被我撞见了，我就有义务带你到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把你抓回去上晚自习——”

　　“毕竟今天不是休息日，主任巡查发现少人了又要找我麻烦了。你明白么？”

　　胥梦星瘪嘴，更不开心了，她拂开梁昀的手：“你不要跟我勾肩搭背，难受死了！”

　　她吐槽，“我跟你也不熟，去学校只是暂时避难而已，以后又——”

　　她话还没说完便监测到了梁昀那独属于班主任的视线，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梁昀不松手，她微偏首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抓着你吧。”

　　灯光有点暗，她这神情阴恻恻的，胥梦星心抖了下，一时心虚，没有回嘴。

　　梁昀对她这样的表现比较满意，轻车熟路地带她来到急诊。

　　胥梦星看着她冲里边那个正在忙碌的医生举起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那人一句话怼了回去：“有病去挂号，没病就站远点，别挡道！”

　　这医生好凶，给梁昀这种清高挂的怼得一愣一愣的。

　　胥梦星暗地里观察着，作出了总结。

　　但是不管怎样，这个态度都是不对的，胥梦星张口就要回击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又被梁昀提着后脖颈拉远了。

　　“先去挂号。”

　　梁昀没碰到肉，只是捏了衣料，还是叫胥梦星想起了方才的触感，又觉得自己被隔空电了下。

　　“我没钱！小伤不用治的！”胥梦星捂住口袋，一脸警觉，生怕在医院被坑钱。

　　“要清创，破了这么大一块皮，容易感染。”梁昀跟她说话也直来直去，懒得迂回矫饰，“沾了泥又打了雨，很容易感染发炎的，好歹是个高中生，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胥梦星还是那句话：“我不要治，我没钱！”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扣呢，有些钱不能省的。”梁昀说。

　　“这种钱我能省，这种伤我又不是没有过，都是小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胥梦星跟头倔牛一样往后拽，拉得梁昀无法前进，走廊上汇聚了各色各样的目光，看得梁昀很是无奈。

　　“那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行不行？”梁昀说，“不要乱跑，等下我送你去那个什么台球馆。”

　　“你这老师是不是有点负责过头了。”胥梦星说话像个小大人，但却要微仰着脑袋看她，“真是多管闲事。”

　　梁昀懒得跟她计较，直接亮出手机：“你再啰嗦我直接打给你妈妈，等你妈妈来了我再走。”

　　蛇打七寸，这下胥梦星终于闭嘴了。

　　她在过道里的长椅坐下，耐着性子等了会儿，视线飘来飘去，看着急诊室门口的队伍不减反增。

　　胥梦星垂首瞧了瞧那个丝巾，发现自己胳膊上的血渍已经洇上去了，她用指甲刮了刮，感觉这料子不太好洗，忍不住啧了声，有些烦躁。

　　过了不知道多久，梁昀回来了，在她身旁坐下了，手上还拿着缴费单。

　　“多少钱？”胥梦星问她。

　　“你不是没钱吗？”梁昀反问。

　　胥梦星不耐烦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梁昀晃了晃缴费单，示意她自己看：“就六块钱挂号费，我用我职工医保给你挂了。大部分都能报销掉。”

　　“不会违规嘛，你都没要我身份证。”胥梦星说。

　　梁昀没说话。

　　又过了片刻，胥梦星扣着指头道：“你这条丝巾多少钱？”

　　“问这个干什么？”梁昀瞥了眼这小孩，“你要赔我一条新的？”

　　胥梦星又不说话了，只是手指头扣得更厉害了。

　　又过了好一会，她们终于排上号了。

　　梁昀带着胥梦星走进诊室，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医生脸上满是疲惫，朝梁昀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看着梁昀：“你哪儿不舒服啊。”

　　“她不舒服。”梁昀将胥梦星推到前边，“胳膊和脸上都有伤。杨医生你看看要缝针吗，我检查了一遍感觉她伤得挺重的。”

　　被梁昀称作杨医生的人抓着胥梦星的手臂仔细查看了一番，又叫胥梦星做了几个动作，看不清神情：“你这怎么搞的。”

　　“摔的，掉田里了。”胥梦星如实道，“缝针贵的话我就不治了。”

　　“别搭理她，我给她付钱。”梁昀说。

　　杨医生给胥梦星涂上碘酒，抬眸看了眼：“你亲戚？”

　　“学生。”梁昀答。

　　胥梦星从她们的对话中觉察出了异样，总觉得她们两个应该认识。

　　那医生又开了几张单子叫梁昀去缴费，中间她们没再多说一句话。

　　梁昀出去后诊室里就剩下胥梦星和杨医生了。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要挨两针扎，伤口太大了。”杨医生说。

　　胥梦星“嗯”了声，问道：“是不是要加麻醉药，麻醉要多少钱，我可不可以不麻？”

　　杨医生：“？”

　　这种话从这个年纪的人嘴巴里出来极为少见。

　　“你家长呢？”杨医生代梁昀问出了这句话。

　　胥梦星默默低下脑袋，假装没问这句话。

　　医生没再追问，沉默了处理了会儿创口，这才重新开口。

　　“你们这梁老师是不是特别烦人。”杨医生一边为她清创，一边询问，“还轴轴的。”

　　“你怎么知道？”胥梦星扬声。

　　杨医生眼角弯了下，似是露出个笑：

　　“我就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