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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用麻袋装钱去银行? 爷爷出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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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萱是被后山公鸡的打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竖起耳朵——往常这个点，堂屋里早就有动静了。
老头起得比鸡早，要么在院子里打拳，要么就坐在堂屋八仙桌前，捧着他那把掉漆的紫砂壶，眯着眼晒太阳。
可今天，静得出奇。
林萱心里咯噔一下，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堂屋里空荡荡的。
八仙桌上压着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纸下面摆着那把紫砂壶。林有财那一手遒劲老辣的毛笔字，这回写得格外潦草：
萱萱：
爷出远门了。钱收好，别乱花，报到那天自己去。万事顺其自然。
——爷
林萱捏着那张日历纸，站在堂屋当中愣了好半天。
"老登……"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鼻子莫名其妙地一酸。
但这点酸涩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她甩了甩头甩出去了。
指不定是去哪个山头给人看风水了，又或者跟哪个老朋友喝酒去了，过几天屁颠屁颠就回来了。
林萱这么一想，心里头那点不踏实就压下去了。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按键都快磨平了的老年机，熟练地往下按了几下，进入那个像素风的QQ界面，大拇指在T9键盘上按得飞起。
林大仙：婷宝！紧急情况！
林大仙：我家老登跑了！
林大仙：晚上的毕业聚会我能去了！！！
那边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回。
婷宝：？？？
婷宝：我刚醒。
婷宝：跑了是什么意思，离家出走？吵架了？你气他了？
林大仙：他出远门了。
林大仙：婷宝，我感觉我自由了。
婷宝：真的吗.jpg
林大仙：我自由了婷宝.jpg
婷宝：你那个老年机发不了表情包。
林大仙：……
林大仙：你发过来的，我这边也看不到。
林大仙：但是可以发这个。
林大仙：【坏笑】
婷宝：【偷笑】
婷宝：我简直在跟老年人聊天。
林大仙：【笑哭】
婷宝：你家这位封建封建大家长的离谱程度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窒息，不过他居然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家里？
林大仙：可不是吗，连参加毕业晚会都不让，说什么反正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还聚啥会。
林大仙：我现在可算是自由了。
婷宝：恭喜恭喜。
婷宝：那下午先来我家吧？我两点去镇上接你。
林大仙：婷宝，再帮我个忙。
林大仙：陪我去趟银行。
婷宝：取钱吗？
林大仙：办卡和存钱。
婷宝：……
婷宝：你还没有银行卡的吗？你要存多少？
林大仙：反正挺多的。老爷子出远门，给我留了点钱，我想着去办张卡存掉。
婷宝：行吧，那你上午早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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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农业银行门口。
苏婷撑着一把碎花遮阳伞站在台阶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骂太阳。
今天是真热，柏油马路被晒得反着光，路边卖西瓜的大爷都快钻到三轮车底下躲阴凉去了。
"婷宝！"
苏婷抬头，远远就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从巷子口拐出来。
那是林萱。
苏婷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刚要挥手，目光往下一扫，挥到一半的手僵住了。
那姑娘左手拎着一个红蓝相间的、印着"史丹利复合肥"几个大字的化肥袋。
她以为自己被太阳晒出幻觉了。
"……萱萱？"苏婷艰难地开口。
"哎，"林萱小跑过来，把化肥袋往她跟前一杵，"看，准时吧？"
苏婷低头看了看那袋子，又抬头看了看林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再低头看看袋子，再抬头看看校服。
她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拎个化肥袋干嘛？你家老头还要你顺便带点化肥回去吗？那也在回去的时候买啊，这样拧着多不方便。"
“不是化肥，是钱啊。”
苏婷揉了揉眼睛。
"嗯？"
“你逗我呢？”
林萱神秘兮兮地把袋口撑开一条缝："说了来存钱啊。"
苏婷探头一看，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如果林萱今天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个隐藏的白富美，家里有矿，她虽然震惊但能接受——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可眼前这画面太违和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脚踩十几块钱胶鞋的姑娘，拎着一个沾着化肥颗粒的蛇皮袋，袋子里塞满了红票子。
这不叫白富美，这叫什么，她形容不出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警察。
"不是抢来的吧？现在跑还来得及，我陪你去自首，争取个坦白从宽。"
"……"
林萱嘴角抽了一下："婷宝，你脑子有病吧。"
“是我疯了吗？我觉得是世界疯了。”苏婷长叹一声。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林萱和苏婷深刻且沉痛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国家反诈与反洗钱严打行动”。
现实根本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掏出巨款就会被迎进VIP室当大爷。现实是，当两名民警神色严峻地推开银行大门时，林萱吓得差点当场跪下把自己的QQ密码都交代出来。
死老登，电话果然是“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为了证明这袋子钱的合法来源，一场堪比政审的核实工作在银行贵宾室里展开。
警察先是联系了她们高中的班主任。
班主任在电话里惊呼：“林萱犯事了？！不可能！那是我们班的优秀学生！平时老实本分的。”
接着，警察又根据林萱提供的线索，辗转打通了后山村村支书的电话。
村支书在那头扯着大嗓门作证：“哎哟喂警察同志！误会！那小丫头的爷爷林有财年纪大了，不会使用移动支付和银行卡，只用现金的，这几十万全是他这十几年攒下来的！绝对干净！”
经过银行、派出所、学校、村委会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多方交叉盘问和底细核查，终于确认：这确实是一个封建老头，一次性给孙女结清的大学四年学费和生活费。
误会解除。
带队的张警官抹了把汗，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她们半个小时“不要用化肥袋装巨款出门”的安全常识，这才撤队。
等到点钞机终于“哗啦啦”地清点完毕，工作人员把存款回执单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林萱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 473,500.00
四十七万三千五百块。
对一个十八岁、从小被爷爷抠搜长大的女孩来说，这是一笔能砸晕人的巨款。
林萱拿着回执单的手有点抖，旁边的苏婷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萱萱。”
“嗯。”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以为就是你存个几万块的学费。”苏婷的声音在发飘，“我没想到我会在十八岁这年，提着四十几万现金，并在派出所留下了我清白人生的第一笔笔录。”
林萱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辛苦了婷宝，中午请你吃大餐。”
“必须的！”
苏婷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放着光，一把薅住林萱的校服袖子，“走！先去商业街！你卡里现在有四十几万，那个按键的神机赶紧给我扔了！今天必须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资本主义的腐朽！”
"不过在这之前，你先给我把那破袋子扔了！"
林萱被她拖着往前走，第一次觉得，离开了那座小山头，离开了那个唠唠叨叨的老头，这个世界……好像还挺刺激的。
她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江城了。
期待那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的大学。
以及，那个她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纸上的未婚夫。
——李杰。
林萱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有点普通的名字。
嗯，希望长得帅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