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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赫里克尔往事(六) 最熟悉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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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颜础润点头,她并不急着先去处理这件事,反正她也不急。
她转过头来,在护卫长卫谦走后继续跟老同学聊天、喝茶。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相信一个小小的生物工程师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波。”李斯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颜础润缓缓开口道,她望了一眼会客厅巨大落地窗外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它们一栋又一栋紧挨着彼此,仿佛是诗歌的一列列诗句,彼此依靠彼此成就,缺一不可,“你昏迷前,除了我,还有谁还清醒着?”
李斯文皱眉思考了片刻,然后摇摇头:“也许有,但我不记得了。”
两位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又聊了几句后,李斯文就起身告辞。
“颜统帅,我先走了,另外祝你竞选顺利!”
“多谢。”
李斯文离开了那间有重重防护的会客厅,直到来到楼下,仿佛记忆回溯般,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倒地前,他看到一个全身焦黑皮毛的小妖怪将颜础润推到了一边,承受住了原本袭向她的精神波,小妖怪一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这场景,现在想想也是很触目惊心。
更何况,他们小队加上微生墨小队,最后只有他、微生墨、颜础润以及另外四名考生活了下来。
李斯文停住了脚步,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折返回去告诉颜础润这件事,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下次碰到她再说吧。”
李斯文走后,颜础润坐在位置上发了一会呆,然后她打开自己通讯手环,点下实时联络按钮,面前的光幕顿时一阵扭曲,很快,一张凶神恶煞、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出现在了光幕上:“统帅,您找我?”
“嗯,告诉波波·可夫,我会去见他。”
十六年了,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她是该知道真相了。
独眼刘:“好的,统帅,还有其他事情吗?”
颜础润盯着面前的光幕,不知为何,她忽然问了一句:“独眼刘,你对莫比克虫族了解多少?”
“莫比克虫族?”光幕上的独眼刘微微一愣,他想了想说道,“莫比克虫族分为低等、中等和高等,它们会能虫洞进行军事火力传输,还有……哦对了,它们中的高等精英虫族还有拟人的功能!这些……星际联邦政府都公开发布过通告……统帅,您这是?”
拟人。颜础润的瞳孔骤然一缩,是啊,星际联邦政府早就公开声明过,她也早就知道这些,但从前的她从未在意过。
星际联邦政府是从哪里得知高等级精英虫族有着拟人的功能?
“没什么,今天就到这儿。”颜础润说着便匆匆挂断了通讯。
会客厅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面前的光幕消失了,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似地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去的影子在她体内逐渐苏醒,它面容狰狞地向她袭来,自己的心脏没由来地抽痛了一下,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悲怆、凄凉瞬间就扑面而来,她的额头上开始沁出冷汗,她捂着心口,眼睛也紧紧地闭上。
但好在她这些年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她很快就强压下内心深处这股不知缘由的悲痛,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登录了洛河星网,在搜索一栏里输入了虫族拟人这四个词。
很快,星网页面跳转,第一个词条便是:高等级的精英虫族会化为人族形态潜伏在我们中间,星际联邦政府于十六年前发现虫族的这个秘密,并将此命名为拟人……
十六年前,又是十六年前。
砰砰砰。
几声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接着是她随身护卫长卫谦的声音:“统帅,微生先生想见您一面。”
“让他进来。”
很快,微生阳便走了进来,进来前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阴郁,但一看到颜础润,所有的黑色情绪立即如潮水般逝去,在她面前,他重新变成了一个拥有灿烂笑容的阳光大男孩。
“什么事?微生?”
“颜统帅,《颜础润传》明天就要更新第五集了,这一集中涉及到了您在赫里克尔军事学院的一段往事,波波·可夫先生也为这件事联络到了我。我现在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拿出哪一个版本呈现给观众。”微生阳看着她,小声问道。
颜础润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哦?你拍了多少版本?”
微生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片段总共有三个版本。”
“来,坐下,跟我说说。”颜础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她指了指面前李斯文刚坐过的位置,说道。
微生阳局促地坐下,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颜础润,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版本一,内奸就是那位后勤处的生物工程师;版本二,内奸是学院的一名导师,它利用拟人形态化人,一直潜伏在学院里多年;版本三,事发一周前,一名学院的导师被某个虫族精英杀害,它杀了他之后拟人成为导师潜伏在学院里并精心策划了这起事件。”
良久,颜础润才缓缓开口:“版本三,另外导师的样貌和名字都做模糊化处理。”
“好。”微生阳低头应了一声,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颜础润,他知道,即使心里再不舍,他也应该离开了,他已经没有借口继续留在这里了。
“微生阳,你弟弟微生墨最近还好吗?”不想,那位高高在上的统帅忽然间问道。
此刻的微生阳正低着头,一听她的问话,他的脸上顿时涌现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狂喜:“他……他很好……但是那次事件后,他听说您失去了记忆…所以,他也一直没敢来打扰你……”
“是吗?”颜础润若有所思,随即苦笑,他们好歹也曾共生死一回,结果自己转头就把微生墨给忘记了,算了,目前她的思绪也很混乱,还是等总统竞选结束后再说吧。
微生阳接着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您想追回那段失去的记忆,我可以帮您问问小墨……他也许还记得……您需要吗?”
“不用。”颜础润很干脆地拒绝道。
当年那件事的内幕,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而现在她只要回去跟波波·可夫确认一下就行。
“好的,统帅。”微生阳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说道。
颜础心和独眼刘最近除了本职工作外,还多了一项任务:看剧。
当然,这是被迫的。
被迫追剧的两人一边应付着咄咄逼人的波波·可夫,一边关注着《颜础润传》第五集的更新时间,还要分出心神来看看颜统帅回来的时间。
所幸,在更新倒计时45分钟的时候,统帅所乘坐的穿梭艇终于停在了统帅府后方的圆形草坪上,两人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赶忙上前迎接。
在亲眼看见统帅步入那间波波·可夫所在的会客厅后,两人立即找了一个空闲的办公室,开始等待《颜础润传》第五集的更新。
统帅府上,寂静的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波波·可夫与颜础润。
“颜统帅,”波波·可夫挺了挺自己矮小的身体,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盯着面前的红衣统帅,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你曾经是罗素和艾丽手中的‘掌上明珠’,也曾是赫里克尔之光,现在你已经身居高位,还是这么执着于一个答案吗?”
颜础润的面色很平静:“波波·可夫校长,我就长话短说了,《颜础润传》第五集最终选用了版本三……”她仔细描述了一遍版本三的内容,说着说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件陈年旧事会毁损学院的声誉。毕竟,比起‘虫族拟化为人潜伏在学院多年’,大众们更容易接受‘虫族杀害导师顶替他’这个版本,你说呢?”
“你……你恢复记忆了?”
颜础润看向了他:“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果然是那个人啊,难怪当初考前我会突然生病,也难怪我当初会精神崩溃到那个地步……”
微生阳远远地看着颜础润与波波·可夫所在的那间会客厅,俊朗的面孔半明半暗,琥珀金色的眼睛也失去了以往的温度,它们开始变得冰冷和漠然。
她很快就要知道那个当初让她崩溃的真相了。
如果可以,就算她永远不记得“微生墨”,他也不希望她再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
那个虫人从能源井深处的虫洞爬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小队几乎都被他强大的精神波给冲击而失去了战斗能力。
唯二还有知觉的就只有他和颜础润。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不再撞击却虎视眈眈的虫族,里面虫人爬上来后,他身上的黑色逐渐褪去,开始展现出人类的皮肤与色泽,最后转变成了人的形态——冷峻硬朗的面孔、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足有一米九八的身高将他们两人都笼罩着了阴影里,更别提他的手上还揣着着一把能量狙击枪。
“罗……素导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
罗素头都没抬,直接冲他开了一枪,他本来躲不过去,幸好身旁的颜础润眼疾手快,立即拎着他躲避了这一枪。
但其余被罗素的虫族精神波影响、昏倒在地的其他队员们就没这么幸运,有四五个直接被流弹击中要害,无知无觉地死去了。
“为什……么?”颜础润握枪的手在颤抖,她的脸上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冷静,“你还是……我的老师吗?”
“当然,小润,我可是整整教了你三年呢。”罗素很温和地开口道,“不得不承认的是,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没有之一,但你这孩子一向爱逞强,既然生病了就应该在校医务室里好好休息,为什么一定要赶过来参加考试呢?小润?”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冲着颜础润他们连连开枪,一点都没有手软。
“……原来如此啊,那最后是我杀了罗素导师吗?”颜础润闭了闭眼问道。
波波·可夫谨慎地回答:“应该是的。从现场痕迹来看,你弹尽粮绝后想方设法引爆了那处能源井水里的虫洞,然后再想办法杀了他……我们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你的导师艾丽和我们一起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应你的要求,艾丽导师收走了罗素的虫族尸体,将他入土为安。在这之后,你接受了我们的催眠治疗,同时也失去了内部战役的大半记忆……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颜础润沉默着。
她记得自己当初醒来后,艾丽导师用很平静的口吻告诉她,罗素导师因为此次内部战役而阵亡于考场,其余的,她没有多说。
她一直对此深信不疑。
“那个后勤处的生物工程师也是跟罗素一伙的?”
“是的,那也是个能够拟人的高级虫族,当初是学校的几个导师联合才杀了他。”
“好,我知道了。”
“你没有子弹了,小润。”罗素轻声说道,但他并没有往前一步,只是站在了远处用他的能量狙击枪对准着自己的学生,“就算你能杀死我,那之后呢?我外面的同类会涌进来杀死力竭的你。”
“咳咳,刘阳他们快要到了……我特意让他们……带了之前补给站里收集到的反物质大炮……老师,你教过我,大炮对付密集的虫族很有用……”
罗素的眼里有讶异也有欣赏:“我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小润,你这一手有惊艳到我,但如果再放任你这么成长下去,你将会成为我们族最难缠、棘手的对手,所以,你必须死。”
他停了停,似乎有些伤感和无奈:“战场上,我们永远只为自己的种族而战。”
这一刻,我不再是你的老师,我只是你的敌人。
“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