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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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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悍马停留在“北宁安定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一双锃亮的皮鞋踏足,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芳香的茉莉花。
祁弘上了电梯,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最高的楼层。
“叮——”电梯没过一会就到了,走到“重症康复2”门口时,祁弘扶了扶眼镜,随意整理了大衣领口,等身上冷气差不多消散了,祁弘这才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敲门:
“我是祁弘。”
半天没有回应,祁弘准备再叫一声:“我是…”
“进。”里面传来虚弱且交杂着沙哑的声音,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祁弘的哼着小曲打开门踏进去,一股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这种刺鼻的味道不得不让他这个大少爷捂住口鼻。再往里进,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窗帘也没有开,当他眯着眼看清病床上的人时,不由的瞳孔一缩。
祁弘立马丢下手里的茉莉捧花,冲到病床边上抢过少手里年拿着的水果刀。少年只是呆滞的看了一眼祁弘,像是没事人一样,把带血的胳膊往身后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你来了。”
少年碎发遮眼,病态般的冷白皮肤,嘴唇干裂,骨瘦如柴,没有丝毫活人的迹象。
“为什么还要拿刀?!你不是在慢慢变好了吗?!为什么又要这个样子?!啊!”祁弘着急忙慌的皱着眉头,伪装的矜持立马变成愤怒的质问:“说话!”
床单上渗透的血液,与他此刻惨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微微抬眼,眼神空洞的看着祁弘,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把刀,看着不锋利。”
“所以?你就来试试锋不锋利?!宋临,你是人,不是神,会流血的!”祁弘说完,起身打开所有的窗帘,阳光招进来的瞬间,宋临轻轻的闭上了眼,等慢慢适应光线后,宋临睁开眼瞧见祁弘眼里的通红。
“手,拿出来!”祁弘咬牙切齿的指着宋临藏在背后的手。
宋临迟迟没有动作。
祁弘见他这样,直接过去,硬把那条骨瘦如柴的胳膊拉过来,即使见到无数次,但看到无数个深浅的疤痕以及新的裂开的伤口,他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祁弘抿了抿唇,熟练的从抽屉里取出药品和纱布,把冰冷的胳膊轻轻放在床边,涂抹药物进行包扎。
宋临安静的看着窗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光呆滞。
“你啊你…什么时候能让兄弟我省点心呢…”
祁弘话还没说完,宋临鼻尖微不可察的动了两下,突然开口:“你身上,有茉莉花的味道。”
“你带了茉莉花吗?”
祁弘一顿,扭头看向不知何时注意丢在地上的茉莉花的宋临,沉默两秒:“我让小陈再买一捧。”正好包扎完毕,祁弘说着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用。”
“我就要那个。”宋临没有情绪的抬起手臂指了指地上的茉莉花。
祁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说了,最终叹口气,把手机揣兜里,起身捡起了地上的茉莉花递给宋临:“呐,给你。”
“嗯。”宋临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轻轻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微微勾起,连他自己都不知情。
祁弘扶额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琢磨了几秒,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阿临,我要回南方了,北方最近降温严重,顺便我回去看望我爸妈。”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整个病房犹得安静了下来,只有宋临病房里暖气的嗡嗡声。
过了许久。
“好事。”宋临有气无力的突然开口。
祁弘慢慢的抬起头,眼周的红肿却怎么都消不散,他眼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怜悯:“那你怎么办?我本来想着,你快好了,不会伤害自己了 ,我可以放心了…”祁弘哽咽了几秒,红肿着眼:“要不是我今天及时赶来,你是不是就…”
室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祁弘微弱的哽咽声断断续续。
这一次过了很久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临愣愣的看着祁弘低下的头,迟钝的从抽屉拿出来一张便利贴和一只笔。
很快,看房的护士提醒祁弘探亲时间到了,祁弘不得不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回头看宋临时眼里充满了担忧。
“祁弘”许久未开口的宋临看向正看向自己的祁弘,他虚弱的抬起胳膊递出去那张便利贴:“谢谢。”
祁弘听着宋临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有些微震,但还是往返匆匆拿上了那张纸条,没有回头。宋临目视着祁弘离开,眼神又恢复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死人一般,没有一丝神气。
他或许早就死了,但好像又活着。
祁弘走到楼下后,紧紧攥着的手一下子泄气,他缓缓打开那团皱巴巴的便利签,看清字后忍不住鼻尖一酸。
“别来无恙。”
宋临,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双腿从出生起就废了,他眼里从来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怒哀乐,目光呆滞像木偶一样,给人的一种感觉是他好像不属于这里,心理学家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全都只是无奈摇了摇头,没一个愿意留下。
但是,曾有人透露过,三年前,这一切并不是这样的。
一片雪花落在祁弘的肩头,祁弘冷的哆嗦,冰冷的手踹了踹兜,嘴里呢喃道:“下雪了。”
下雪了。
宋临看向窗外,一片雪花摇摇晃晃的垂了下来,接下来是寒冷的冬夜,宋临呆呆的看着雪花飘落,心里的空洞怎么也找不到填充物。
雪,是这个样子吗。
冬转春,干枯的树木逐渐长出嫩绿,冻结的冰河也慢慢融化,天气依旧不见好转,可阻挡不住隆重盛大的堡夜漫舞。
冬夜湖烂漫舞会,众多贵宾前来赴约。
堡殿正门大大的敞开着,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全然亮起,络绎不绝的宾客举止端庄的踏进这场舞会,贵宾们闲谈举止贵雅,殿堂中央站着一对夫妇和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少年,他穿着西装,脊背挺直,与宾客互相举杯致意,谈笑风生。
问候声,笑语声,玻璃酒酒轻轻碰撞,发出的细小清脆声,原本沉淀的堡殿,此刻如同梦境般,被盛大的气息包裹着。
“咚——”大钟敲响的同时,也伴随着舞会的开暮。
宋檀温和的举起酒杯,宋文抬眼一笑,李雅女士也举起酒杯庆祝:“各位来宾,晚上好!”
“非常感谢您们的远道而来,莅临堡垒之夜”
“愿各位伯爵先生女士小姐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嗬——那不是”有人失态,惊呼一声,意识到不对,立马闭上嘴。
众人闻声看过去,喧闹的舞会一瞬间突然变的安静下来。
宋檀看着来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身边的李雅也顿住了,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堪。
格格不入的金属轮椅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眼前缓缓向前的少年显得如此的陌生。
宋临被刘管家推入殿堂,当着众人的面越过宋氏夫妻二人以及宋檀,径直上了二楼。
殿堂内一片安静。
天鹅湖华尔兹缓缓响起,舞会又重新开始,宾客们浅谈低语。
宋文强颜欢笑朝李雅伸出一只手,举止得体,李雅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提起裙边行礼。
一曲终了。
悠扬的管弦乐缓缓响起,宾客们两两相伴滑入舞池,随节拍慢慢旋转,香气随之漫开。李雅神色不挠,观察着周围的脸色,见其无人在意,李雅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身边的宋檀,却不见人影。
宋檀上了楼,怒气冲冲的往最里面走去,暴力推开杂物间的门,只见刘管家在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寻找,而宋临只是愣愣的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杂物间一如既往的冷清。
“宋临”宋檀咬牙切齿的往宋临的方向走去,嘴里不停指责:“你知道今天是冬夜湖舞会,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故意想让我们一家人难堪对不对!”
“报告大少爷”刘管家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微微鞠躬,表现的很恭敬,但话却是这样说的:“二少爷三年没有回老宅,而舞会是两年前才开始举行的。”
“况且二少爷常年在医院度过,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也不想知道”
“您请回舞会吧,不然夫人要着急了。”
宋檀听到刘管家说的话,暴脾气立马上头:“你一个管家还能管到主子头上了?”
“你信不信我找人立马把你解雇了,我看你再嚣张!”
刘管家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临安静的听着,目光无神的看着不远处的冬夜湖。
微微抬眼,发现今夜的天空竟然不是一望无际的黑,天空出现了一闪一闪如同钻石般的耀眼光点,虽然很渺小,但却是如此的梦幻。
像是寄托的思念一样,忽隐忽现。
“我想,去看看”宋临因许久没说话的缘故,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宋临一开口,正在僵持的两人齐刷刷看过去,刘管家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把宋檀推出去,关上门,立马跑到宋临身边。
“少爷,你想去哪里”刘管家看着眼前苍白的面孔,轻声细语道。
宋临指着窗外的冬夜湖,神色空洞,而那里是一片暗处,只有月光撒下照应的泛光。刘管家虽然见过无数次那里的湖,直到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观赏,但还是推着他出了门。
宋檀被扔出杂物间时,一脸黑线,一想到楼下的一群贵族,立马又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整理了下衣领,准备下楼时,被突然打开的门拍到门后。
“靠!”宋檀被一下子夹在墙与门之间,忍不住爆粗口。
刘管家推着宋临往另一个室内降梯走去,一楼还有个直接通往冬夜湖的入口,不用出正门。
冷风灌进刘管家脖子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向自家少爷,脸上的神色转而变得心疼。宋临安静的坐在那个一直束缚着他的轮椅上,没有吭声,似乎是感受不到寒冷。他抬头看着头顶上一闪一闪的星,嘴角微微抽动。
冬夜湖此刻与月光照映下显得是那么的祥和,就在宋临愣神之际,刘管家递来一个水晶球,里面是赫然是一朵纯洁的茉莉花。
“少爷,生日快乐。”
宋临无神的看着眼前的水晶球,斟酌了十几秒:“谢谢。”
刘管家听到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酸涩有些甜头,他觉得,少爷总之是在慢慢变好。
冬夜湖夜晚的冷清与堡内的热闹简直就是两极之别。
两个人静静的在湖边走着,没有一人吭声。过了许久,宋临木讷的开口:“刘管家,天冷了”
“给我拿个外套吧。”
刘管家还不曾从少爷叫名字中缓过劲来,宋临又迟钝的开口:“冷。”
刘管家立马回过神说了句“好的少爷,您稍等”极速跑去堡殿。
宋临看着刘管家的离去背影沉默半晌,又转过身看向冰冷的湖面。
其实从一开始出了医院后,他的手一直无休止的颤抖。
荒芜的树木在凭借他人的吝啬浇灌是无法变成参天大树。
宋临目光呆滞的盯着湖面,他控制不住缓缓挪着车轮靠近,看着湖面照影着的空洞的眼神,直至最后,他不明白。
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冷风吹草动,宋临鬼使神差的从轮椅上下来,滑在地上,把手指伸进冰冷刺骨的水面 ,像是没知觉般,宋临把手伸的越深,直到水面渗透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他渴望的舒适在痛苦中终结。
轻快的脚步交叠,裙摆微微扬起,宋檀与老总闲谈,一杯红酒下肚之后,他脸上染上微微的红晕,随意整理了一下领结,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过头礼貌性的与他招呼的人点头。
突然,宋檀意识到什么,心脏猛然骤停,手中的酒杯落地,他机械的看向刚刚的窗外,满脸的不可置信。
月光散落照着湖边孤零零的金属轮椅。
宋檀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
轮椅。
宋临。
弟弟。
他,不见了。
宋檀顾不上周围异样的眼光,他直接跑向后院。还没打开门的,他就清楚的听到了刘管家撕心裂肺的哭泣,上气不接下气,地上赫然躺着一件外套。
“刘管家…阿临呢,他在哪里?”宋檀抱着侥幸心理,执着的提高嗓音:“你说话啊!他在哪儿!”
刘管家捂着胸口,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身子大幅度的颤抖。
“少爷,少爷跳河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檀腿一软栽倒在地。
湖水裹的刺痛的寒冷呛进口鼻,刺骨的寒冷让他整个人往下沉,宋临难受的皱起眉头,任由湖水肆无忌惮的灌入气管,窒息感瞬间攥紧胸腔,身体火烧一样刺痛,肺部逐渐缺氧。
眼前浮现出很多很多他未曾拥有过的记忆,幼年时的微笑,青年时的潇洒,以及一张模糊又真挚的眼神,充满泪水的看向他。
是谁?
这是…走马灯吗?
我快死了……
视线逐渐模糊,宋临耳边只剩浑浊的水流闷响声,四肢慢慢发软无力,湖水像是有牵引力一般,将宋临拉向冬夜湖的最深处。
闭上眼的瞬间,宋临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茉莉味,很特别,身体逐渐下沉。
明天太遥远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意识模糊之际,宋临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但他什么听不清,随后便永久的闭上眼。
冬夜湖此刻平静的如同往常一般,幽静冷清,但这次,湖水上滴入几滴波纹,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绝望的哭喊,这种渗透的痛苦,让人泪眼婆娑。
然而在异世界的最深处,轻快愉悦的女音响起:
“叮——系统激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