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不是人》千山化雨

9、在意 人傻钱多

　　严阳：“我考虑考虑”

　　刚要起身，男人快速又轻缓地叩了叩桌子“别急，可以谈”他抬头看向方块儿：“你还不出去？”

　　哐当，门又关上了

　　老板：“按你的薪资要求，两倍！”

　　严阳更疑惑了：“为什么呢？找个能准时给您倒水的，应该不难”

　　“我看你投缘，我有钱，我任性”他靠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儿后，手臂放到桌子上，目光灼灼：“明天能来上班吗？”

　　严阳确定了，这人精神不太好，起身站了起来

　　“别急！”男人打开抽屉，拿出一厚沓纸，执照，一堆章，全部堆在桌子上：“正规公司，证件都在，楼下那层是办公区，这是劳动合同，我这人迷信，喜欢看眼缘，那蠢蛋我都敢聘，你说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严阳看了眼执照：“我还以为我走错地儿了”

　　男人笑笑：“没错，楼下也是我的，楼下那群，养咱仨”

　　“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你跟我出去拍照，拍拍花啊草啊云啊什么的，上传出去，火他一把”

　　严阳：“我不专业，没学过”

　　“不要专业的，我就要野生的，随性，这种最容易火”

　　见严阳正犹豫，男人举起手：“每月多给你五天假期！”

　　严阳一脸严肃坐下，盯着合同看了看，拿过笔开始签字，刚签好，啪，公章盖上

　　男人伸出手：“陈云星，合作愉快”

　　严阳也伸出手：“好的，老板”

　　在她打开门要出去时，男人咳了一声，严阳心领神会折了回去，准备拿杯子，陈云星笑道：“不是这意思，不过我挺高兴，我是想问”他把水杯挪到一边儿，抬头笑吟吟看着严阳：“你刚看到我时，怎么好像很诧异呢？”

　　严阳：“我看您随性，不古板，比较新奇”

　　“哦，我以为是看我风流倜傥呢，哈哈哈哈哈哈”

　　等他哈哈完了，严阳雷打不动，正经道：“老板，明天见”

　　陈云星收住笑，抽了下鼻子，一本正经：“嗯”

　　陈云星的影子也很特别，是变幻地，头发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衣服也是千奇百怪，但神情跟他的脸很一致，也是难得的心口一致的人。他跟她说话时，虽然跳脱，但很真诚，而且，他的影子没有滴滴答答的脏东西，所以，严阳答应了，也许她运气好，正好碰到人傻钱多，喜欢追逐理想的老板呢～

　　当天夜里，窗外狂风暴雨，严阳端着蜡烛走到客厅，没关严的窗户段咣当一声被风吹开，窗帘飞起，手里的蜡烛剧烈忽闪了几下，严阳拢着手护住，正准备将蜡烛放下关窗户，咔哒一声，窗户关上了，飞舞的窗帘也落了下来

　　严阳顿住动作，侧头望向阴影处的影子，影子没动，也没出声

　　两人又开始对视不说话，严格来说，不算对视，她压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更加阴凉，好像下一秒他就顺着风飘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咬住她的脖子

　　“睡不着？”

　　脑海里正上演的恐怖画面被打断，严阳咳了一声，回道：“打雷吵醒了”

　　“为什么点那个？”

　　“停电了”

　　“我看你不停电的时候也点”

　　“助眠的”

　　两人跟打羽毛球似的你来我回，现在球落到对面，他不打了，说实话，她宁愿他说话，静悄悄的，总让她忍不住想起那天的梦，于是，她自己把球捡了补充道：“心理作用”

　　又静了静，她又道：“你不能这样”

　　黑暗中，传来一声笑，问道：“怎样？”

　　严阳看了眼挂着的纱帘：“帘子放下来，说明你不能朝这边看”

　　“好，知道了”对面答应得很痛快，在严阳准备回屋时，又开口道：“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

　　“没有，以前不也这样吗？”

　　“我以为那晚之后，咱们亲近了一些呢，不是说把我当朋友吗？”

　　谁家朋友吃人啊

　　她那晚一定是蘑菇没煮熟，发癫了，怎么就那么没深沉呢，严阳这段时间躲着南易，一是真吓着了，二是羞愧，回想起自己那死样子，真想钻墙里重启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醉过，所以，对自己酒量很是自信，闹了半天，就一瓶半的量，加上南易从一开始就论杯干，她不服，也跟着干，喝得猛了，开始丢人现眼

　　她对南易的一些行为，有时自己都不是很理解，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她恐慌无助的时候，他刚好在身边，又刚好专业对口，可以帮她驱赶那些危险份子，吊桥效应，让她产生了一种患难见真情的错觉，一定是这样

　　那个梦，或许是潜意识里，自己给自己敲警钟？她不太清楚，总之血管被咬爆的声音太真实了，她看见南易就生理性发冷

　　至于因为做了个梦就被疏远的当事人，她没有丝毫愧疚，同一个屋檐下，再躲也有碰面的时候，每次他都很开心，不知道嘚瑟什么，看着就来气，越怕越来气

　　“啊？我说的吗，我不记得了，我喝醉了爱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我挺在意的”

　　影子动了动，严阳也动了动

　　“我也睡不着，聊会儿？”

　　严阳：“我其实已经睁不开眼了”

　　“哦，那蜡烛给我用用，可以吗？”

　　等了一会儿，严阳才挪动脚步，伴着窗外一闪一闪的闪电，严阳看着一个忽明忽暗的脸向她走来，纱帘撩开，蜡烛递了过来，从一张明亮的脸照向另一张明亮的脸

　　南易去看严阳的脸，烛光下，她垂着眼，没有看他，正巧雷声劈来，握着蜡烛的手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很不给面子的一声笑，南易其实没想笑，实在是没忍住，终于开始反省，是不是那天晚上真吓到她了

　　拜“朋友”两个字所赐，南易对自己的情绪状态生出前所未有的疑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他做了什么就要跟他做朋友了？跟别人也这样吗？最后决定吓吓睡得香甜的始作俑者

　　严阳听到笑声，抬眼望了过去，带着些嗔怒，烛光闪了闪，衬得她的眉目更明艳，南易低头凑近了些，满含笑意轻声询问：“吓着了？”

　　严阳把蜡烛抬了抬，挡住他靠过来的脸，火苗撩了撩：“接着，我得睡觉了”

　　两根手指碰了碰，南易：“手怎么这么凉？”

　　“……”

　　严阳在害怕和生气间反复挣扎后，斜睨着对面的人，他整张脸更清晰地映在她眼里，鬼气更重，像是很愉悦，天天的，有什么好愉悦的

　　脱口道：“你饿疯了？”

　　南易像是更愉悦了，高山流水遇知音般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饿就出去找吃的啊，狂风暴雨的，不正是觅食的好时机吗，在这儿吓唬人算什么能耐”挺直腰板厉害一番，严阳毅然决然转身离去，回屋钻被子里后怕

　　客厅里，蜡烛已被吹灭，南易心满意足，慢悠悠溜达回了屋

　　——

　　上班第一天，严阳特意早到了一些，另外两位早到了，方正，对，那小方块儿叫方正，就说起名字的时候，得谨慎，方正对严阳倒是态度挺好
　　“姐，咱两都是助理，你偏商务，我偏生活”

　　严阳：“给他倒水了吗？”

　　方正沉默了一下，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很快，他又出来了，憨笑一声：“他自己倒了”

　　大半天快过去了，严阳坐在工位上没什么事做，正百无聊赖，方正：“他就这样，要么一天没啥事，要么说走就走，刚刚我进去，他说让你随便玩，去楼下看他们拍照也行”

　　话音未落，陈云星走出来：“走，吃饭去！”

　　严阳看了下时间，十点半

　　吃完饭，陈云星把严阳领到楼下，各个部门一一介绍了一下，唯独财务部略过了，说是怕她触景生情，又想做回老本行，严阳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透过玻璃去看坐在工位上的人，一脸平和敲着键盘，岁月静好一般，肩膀上的影子，正抱着油桶，倒在一堆票据凭证上……

　　接下来一个月，严阳没有再见到南易，屋子里没有回来过的痕迹，许是听了她的忠告，出去觅食去了

　　刚换了工作，她也很忙，陈云星经常带着她找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大概是当今社会大家都很压抑，所以对他的跳脱无厘头很买账，还真吸引了一批粉丝，出去拍照，都有粉丝偶遇了

　　陈云星并不太高兴，他很苦恼
　　“不行，这不是我想要的感觉，严阳，咱得换个城市了”

　　严阳：“……”

　　方正啧了一下又烦躁地叹了声气：“我刚交了半年房租，你这样我可不去了”

　　陈云星：“更刻不容缓了”

　　严阳：“可以，我没所谓，去哪里？”

　　陈云星蹲在石头上挠挠头：“还有一个办法”

　　第二日，三人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出现在大街上，有人走过：“什么十八线网红，没见过，小牌大耍”

　　“……”

　　陈云星笑悠悠开始吟唱：“什么齐天大圣，没听说过…”说着，拍拍方正：“开车，今儿拍桃子去！”于是，他们驱车两个小时，奔向桃树地…

　　人一旦不缺钱，就格外任性，但陈云星，是那种即便穷疯了，依然会随性而活的人，审美不错，很会收拾自己，爱穿中山装，静态时还算儒雅有型，但他静态的时候不多，经常干净整洁出门，破破烂烂回家。

　　一个儒雅风趣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明艳不拘小节的妙龄女子，和一个方方正正的男大学生，整日街溜子一般找各种怪异的生物拍照，往往是其中一个撂挑子不干了，扫个共享单车就走了，另外两个毫无察觉，转场时才发现司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