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不是人》千山化雨

13、充电 秋后算账

　　滑雪场上

　　南易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情绪高昂

　　“你没有平衡感吗严阳？？”

　　严阳正执着把他的胳膊当手包用，顾不上理人

　　“松手”

　　“不行！”

　　“不松你永远学不…去哪儿？？”

　　严阳制造了一场小型烟花，趴在硝烟中像是阵亡了，南易悄不声地笑了一会儿，才过去捞人，手伸过去，被颤颤举起的两只手，拽了下去，将将控制住，单膝跪地，身躯倾斜了一半，没完全压在始作俑者身上，四目相对，彼此都很震惊

　　严阳松开手，狼狈翻了个身，挪到旁边坐下，快速瞥了眼怀疑人生的人，挠了挠头盔：“脚滑…”又若无其事攥起一把雪扬了扬，嘟囔道：“我以为你能拽住我呢，穿墙那力气呢…”

　　南易无言以对，他还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平生第一次产生羞愧这个情绪，他竟被严阳这个小小人类拽倒了，内伤严重，修为不济，又小看了这位人类的力气

　　严阳倾身歪头，天真灿烂道：“南易？”

　　“嗯”

　　“你吐了那么多血，都不用吃药吗？”

　　“没用”

　　她想了想，道：“就我一个药引子？”

　　南易不回话了

　　不知从哪儿滑过来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绕着两人开始转圈，头仰得很高，睥睨一切，严阳瞅得快要眼晕：“她好像在嘲笑我”

　　南易：“是”

　　严阳：“她的影子好欠揍啊”

　　南易：“还用看影子吗？”

　　还在转圈儿的小女孩儿双手举过头顶，得瑟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严阳：“行吧，她投降了，暂且放过她”

　　南易站起来，又伸出手：“快学会了，再试试”

　　严阳可怜巴巴仰望着，为难道：“我不太想学了，有点疼”

　　“有点耐心”

　　半个小时后

　　南易：“你别学了”

　　“别，我找着点儿感觉了”

　　严阳顺着南易的腿站起来，松开手：“看，我能站稳了”把刚才他的话还了回去：“有点耐心”

　　南老师没什么耐心道：“我裤子快被你扒掉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找对感觉，渐渐，严阳滑得越来越稳，弯起的腰直了起来，开始指使老师
　　“我可以自己滑了，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摔得有点儿渴了”

　　老师很老实：“好”

　　南易离开后，严阳渐渐扩大活动范围，滑雪场很热闹，一群学生野人过境般风驰电掣，引得不少侧目，严阳循声望去，略略一定，队伍最前面那个，影子是一只鸟，大概中心的位置，也有两个，不是人影，太快了，她看不真切，此刻，她脑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强行转移了，顶着特殊影子的几个人，一致朝她望过来，本就兴奋，瞧见她，又好奇又兴奋，突然调转方向，朝她奔来

　　比人先到的，是影子，两只鸟，一头鹿，裹着风雪疾速伸来，冲力吹得严阳后退一步，只一瞬，在离她大概两米远的距离，全部嘭地弹了回去

　　严阳捂住玉坠，蓄势待发的力量瞬间退去，其他人因那三个突然摔倒一时刹不住车，从四面八方朝她冲来，经受过万箭穿心的洗礼，严阳对速度的接受度很高，面对可能把她杵出二里地的人群，并没想象中惊慌，正找空隙笨拙自救，就被嗖地一支利箭带飞了，远走高飞，这感觉她只在玩过山车时感受过，整个人被牢牢裹住，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

　　回过神时，南易已经抱着她绕场滑了大半圈，五感重新找回，她埋在他胸膛处，清冽的气息传到鼻息，眼睛只能看到一点点白，其余的，全被蓝色的滑雪服挡住，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传回耳朵里

　　“有挂吧！！”
　　“都重影儿了”
　　“我寻思哪里的风呢，嗖一下”
　　“人女朋友差点被撞了，肾上腺素发力”

　　“我……”

　　“先别说话，你心跳太快了”

　　速度渐渐缓下来，严阳从南易怀里离开，双手拽着他的胳膊
　　“我…我为什么！咳咳咳…”她咳了几声，呼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将话说利索：“我本来自己出来了，你突然把我提溜起来，都飞出去了，我能不心跳快吗？”

　　南易：“好心当成驴肝肺”

　　严阳转过头，见刚才那群人已经摔倒一片，呲牙咧嘴缓冲，远一些的那三个小妖，跪在地上，身体佝偻着，看上去很痛苦，肩膀上的影子已经不能站立，将断不断，奄奄一息

　　玉坠还散着余温

　　南易觉察不对，拉过她的手，摊开，见掌心处有几道红痕，皱眉道
　　“你用手拦了？”

　　说着，隔着衣服看了一眼玉坠，那玉顷刻变得冰凉，凉得严阳缩了缩脖子，低头撩着衣服看了看，见那坠子正微微颤动，隔着衣服拍了拍，道
　　“你从入口过来的？有点危险，全是摄像头”

　　“我控制速度了”

　　严阳看着四周朝他们瞅的人，抬头找了找摄像头
　　“你不知道人类为了描述一件奇事，会添油加醋到什么地步”顿了顿，轻声道：“那两个，会照到”

　　南易抬头定定看了一会儿，道：“好了”

　　严阳赞叹道：“这都可以，你现在伤着，是不是很消耗身体”

　　南易：“是”

　　听闻，严阳挪了挪，胳膊贴在一起，南易看着靠过来的肩膀，笑了笑，又去拉她的手，掌心触碰，一股冰凉的气流涌入，灼痛感消失了

　　严阳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地，拽住南易的衣领闻了闻，刚才在他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香而不浓，比她闻过的所有香水都好闻，又莫名感觉，在很遥远的过去，闻到过这个味道，这个疑问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天，但现在，对上南易的眼神，她像个变态

　　“我就闻闻，看你是不是偷我香水了”

　　南易低下头，也往她身上闻了闻，对上严阳疑惑的目光，轻快道：“扯平了”

　　“……”严阳抽出被握着的手：“好了，不疼了”目光又回到远处丝丝缕缕的魂魄：“我有个疑惑”

　　“什么？”

　　“以前我没见过跟你一样没影子的人，也看不到妖的本体，按这个频率，以前肯定是碰到过妖的，那时他们的影子是什么形态的呢”

　　“跟人类一样，区别不明显，恶念大的会变黑，你能看到本体，是升级了”

　　“哦”严阳喃喃道：“他们的影子都好小”

　　南易：“刚修成没多久”

　　“其实，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新奇，我能看出来”

　　“无知也是恶意”

　　南易把水拧开，递给严阳
　　“只是妖脉断了，疼个三五年就好了”

　　刚喝下的水差点又吐出来
　　“三五年？”

　　南易：“一般是这样，前提是不要被其他同类咬死”

　　他说的没有任何情绪，从容阐述事实

　　严阳默默咽下一口水，看来自然界的法则一如既往的残酷

　　“突然看到一个移动的灯泡，好奇也正常”严阳侧头看向南易，问道：“我上段时间总是倒霉，又每次都有惊无险，是你吗？你是因为这个跟踪我的吗”

　　南易不想回答的话，不会随便搪塞，直接当作没听见，问道：“想不想再飞两圈？”

　　严阳也不追问，拧上瓶盖，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地上下扫了一眼，高傲道
　　“你想抱我吧！”

　　很有眼力见的南易刚接过严阳手里的水瓶，便听到她的疯话，目光平静：“你刚才是不是摔着脑袋了？”

　　严阳挨了骂，踏实地跟着南易飞了几圈，在她适应速度，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南易松了手

　　疾风里，一声狂吼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人玩了大半天，笑嘻嘻从滑雪场出来，笑嘻嘻去吃饭，期间严阳还热情地给南易夹菜，吃完饭又逛了夜市，路过卖3D打印玩具的小摊，被挂在架上，足有一米长的几条蛇，吓得差点归西，刚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卡在喉咙里，发出呃呃音节，南易不慌不忙帮她拍了拍背，并没收了她挥舞的糖葫芦

　　刚缓过来些，严阳推销起自己的糖葫芦：“下面我没咬，你可以尝尝，挺好吃的”

　　严阳选了串白山药的，南易选的山楂的，他吃东西奉行浅尝则止，吃了两颗便不吃了，差点噎死，严阳也吃不下了，南易没从下面吃，顺着她吃的咬了一口，慢悠悠嚼着，对上严阳微怔的目光，咽下最后一口，道：“好吃”

　　严阳愣了两秒便自动调整正常状态，小声：“就说好吃，裹得糖没那么厚，薄薄一层，麻酥酥的”

　　“麻？”

　　“嗯”严阳疑惑道：“你吃着不麻吗？”

　　“不麻”

　　“不麻就失去了一半的味道”严阳念念有词：“吃的就是这个喇嘴的劲儿”

　　南易又咬了一口，确定道：“不麻”

　　“奇怪，味觉也不一样吗？”严阳大聪明般诊断：“山楂什么味？”

　　“酸甜”

　　“对呢”严阳伸手挠了挠脸蛋：“可能只是细微差别”

　　很快，两人就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刚刚的惊吓缓解大半，严阳又笑眯眯起来，渲染的南易也跟着笑，又逛了一会儿，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其乐融融回了家

　　开门一进屋，严阳脸上洋溢的笑容消淡下去，毫无预兆的晴转阴，钥匙哗啦一声扔到柜子上

　　走在后面刚迈进屋的南易愣住：“怎么了？”

　　严阳快走两步猛地回头，愤愤道：“你竟然松手？！！”

　　“……这么半天你一直忍着？”

　　“对！”
　　中气十足，说罢，噌一下，拉上了客厅的纱帘。

　　南易看着纱帘懵了好半天，笑着回了屋，当天夜里，又出了门。

　　再回来，就是一周后了，打开门，见严阳背着手，站在玄关处，眉开眼笑的，不自主跟着眼睛弯起

　　“等你半天了”

　　南易：“我刚才看见你了”他关上门，继续道：“还有，你气还没喘匀”

　　严阳：“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跑得很卖力，不忍打扰”他顿了顿，笑道：“万一你还生我气呢，怕惹你烦”

　　严阳：“都多少天了，你不是一向为所欲为吗，怎么学着人类敏感脆弱了”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我是想早点回来，送你礼物”

　　南易接过来：“什么？”

　　“手机”

　　“我用不着这个”

　　“用得着，我找你，你通讯录第一个是我”

　　南易：“也不会有别人”

　　严阳：“那不一定，陈云星说你们内部也大多用手机联系，手机号用我身份证办的，很安全”

　　她边说边往客厅走：“给你留饭了，你去吃”其实是今天做多了，她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南易抬眼看了看拉开的纱帘，笑着跟在后面：“这么晚，出去干嘛了？”

　　“有个朋友路过这儿，顺便送了点桃子”严阳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我去洗几个”

　　“我洗”

　　严阳：“行，你洗好了吃饭，我去洗个澡，一会给你注册软件”

　　“好”

　　严阳吹好头发出来，南易已不见踪影，桌子上只剩下洗好的桃子，她坐到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给南易鼓捣手机

　　过了一会儿，南易走来，坐在一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鼓捣手机，APP一个个注册好，验证码收了一大堆

　　“想个密码”

　　“随便”

　　“那跟我的一样吧”

　　“陈云星又找你了？”

　　“我在他那上班”

　　“为什么？”

　　“福利好，给得多，自由，工作内容我也喜欢”

　　严阳抬起头，认真道
　　“陈云星不是坏人，我得趁这个机会学点本事，万一真一辈子这样了，起码得有自保能力”

　　南易：“我能护着你”

　　“我信你，但不能只靠你，我有分寸，放心”

　　手机震了震，严阳没管它，继续道：“我之前因为这眼睛耗费了不少心力，现在回头想想，看见影子也没那么可怕了，一味躲避，还是会有麻烦找来，不如主动点儿，应对它”
　　她侧头笑了笑：“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南易又开始用目光在严阳脸上临摹，对视片刻

　　“我教你”
　　“相信我”

　　异口同声，静了两秒，都笑了

　　严阳拍了拍旁边的毯子：“过来，我告诉你怎么用”

　　南易挪过去一点儿，听严阳又指了一遍毯子：“坐过来！”

　　严阳有个病态的习惯，下了床怎样都没什么，但上床前，一定要保持干净，干净是个什么标准呢，洗完澡，屁股不可以再坐除床以外的任何东西，哪怕是自己家沙发，不得不坐的时候，要再铺一层洗干净的小毯子，即使沙发巾一周换一次，且家里就她一个活人。床上床下两套睡衣，当然，半夜起夜不会换，她还没病到那个程度

　　她对南易的满意度里，就包含这一点儿，他也很爱换睡衣，对她的生活习惯，不知道理不理解，反正是很尊重，并且，很快形成同一模式，偶尔洗完澡不回卧室，她就抱着个小毯子，走哪儿铺哪儿，南易会待在毯子之外

　　南易很听话地坐了过去

　　“这是验证码，输入就能登录上了，我给你下的都是日常可能用到的，这个，无聊了可以刷着玩，你在外面看到的，大家没事就捧着手机傻乐，一般就是刷的这个…充电器在盒子里，晚上可以充”

　　“这是微信，我给你转了些钱，以后直接用这个付款就行，这儿，点这里，这样方便”

　　南易的眼睛在手机上停留了没多久，就开始看严阳，看着看着，目光转移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幽幽伸出两根手指，挑起那坠子，指腹触碰到皮肤，冰得严阳凝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转过头看手的主人，南易攥着玉坠，侧着身子靠了过来，两人从并排，换成面对面…

　　好好的，他突然贴过来，还这么一脸认真，严阳退无可退，后背嵌进沙发里
　　“你在干嘛？”

　　几秒后，他轻声道：“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