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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时豁免 推向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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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向2026年的夏天很容易。真正难的,是接下来这一步——她想走进去,不是俯瞰,是走进去。
这两者的区别,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隔着一整套伦理审议的高墙。俯瞰是安全的:她可以站在时间轴之外,像看一缸养在玻璃后面的鱼,看它们游、看它们死、看它们的孩子接着游,自己永远不会被水打湿。而"走进去"意味着,她要把自己那具分身,真正地、有重量地,放进那缸水里,让水浸过她的皮肤,让鱼群第一次注意到,缸里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互动功能的解禁申请,理论上要通过伦理委员会长达数十年的审议流程。她入职那年就读过完整的案卷——那道禁令是三十年前那场"互动灾难"用无数分叉的平行世界换来的教训。当年局里一度开放了完整的互动权限,人们涌进各个时间节点,谈一场从未谈过的恋爱,赢一次从未赢过的比赛,甚至杀死自己讨厌的历史人物,只为体验一个"如果"。结果那些被改动的节点像癌一样增殖出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分叉,其中一些分叉里诞生的"新历史"甚至开始反向侵蚀主线数据,伦理委员会连夜开了三十年的会,最后一刀切——只准看,不准碰。那份案卷里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林佐薇背得很熟:"看客不是主角。神明的怜悯,一旦落地,就是灾难的种子。"
她清楚这一切,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么多年可以等。三十年,对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的样本而言,等到审议通过,陈宁的骨灰都不知道被算力重新计算过多少遍了。
但神有神的办法。
她没有申请解禁,那太张扬,也太慢——一份解禁申请一旦提交,就会进入公开审议流程,被无数同行盯着,被要求给出无可辩驳的科研意义,而她给不出。她给不出,是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份意义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唯一的意义,只对她一个人成立。
她动用了自己作为高级研究员的一项极少被使用的权限——临时交互豁免。这项权限原本是留给极端特殊的紧急研究场景的,比如某个样本即将发生的历史性事件恰好在观测窗口内,需要即时的、有限的干预式记录,理由栏可以填得四平八稳:"沉浸式田野调查,需短期有限交互"。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了下去——用途上写得光明正大,实际上是给自己配了一把只能用一次的钥匙。七天。像小偷摸走了保险柜的钥匙,又把钥匙印在心口,告诉自己:只借七天,绝不多留,用完就还回去,谁都不会发现柜子曾经被打开过。
系统审核通过的提示弹出来时,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审核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临时豁免的门槛本就低于正式解禁,加上她过去六年从未有过任何违规记录,是局里公认最"干净"的研究员之一,系统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把绿色的通过标记,稳稳地打在了她的申请单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自己也说不清那笑是庆幸,还是害怕。或许两者都有——庆幸这扇侧门真的存在,害怕自己竟然找得这么快,快得像是这扇门本来就是为她量身留着的。
接下来是身份的问题。
她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份:滨海七中的插班生。这在技术上不难——档案系统会自动生成一整套经得起任何盘查的背景:家庭住址、父母职业、转学原因(父母工作调动,常见到不会引起任何人多问一句)、过去三年的成绩单,甚至连她小学时得过的一张三好学生奖状,都被系统贴心地补全了扫描件。这是神顺手就能办到的事,几乎不费她一丝力气——真正让她犹豫的,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项:名字。
系统提示她可以随意填写任何一个不会与备份世界内已有人物冲突的名字,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想了很久,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常见的、不会引人注意的名字,最后却还是,一字未改地,敲上了自己的:林佐薇。
她没有细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她只是不想在靠近他的第一步,就先给自己披一层假的皮——即便身份是假的、来历是假的、连转学理由都是编造的,至少这个名字,是真的。至少在陈宁第一次问起"你叫什么"的时候,她可以毫不犹豫、毫无破绽地回答,因为那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句谎话。
系统最后确认了一遍权限范围,逐条列在她面前,字体是那种局里标准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等宽字体:
允许物理交互、语言交互、有限度情感表达;禁止透露真实身份;禁止改动已发生的历史关键节点;豁免期满自动撤销,所有交互痕迹标记为待清除。
她把这行提示反复读了三遍。第一遍,她读的是权限本身——她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像研究员该有的样子,冷静地评估风险边界。第二遍,她读到"禁止改动已发生的历史关键节点"时,心里莫名地一沉,想起陈宁那句"就算在一起也不会长久",想起那条通向落地窗前叹气的、平淡的人生轨迹——她告诉自己,她不会去碰那条线,她只是想看看,仅仅是看看。第三遍,她读到最后一句"所有交互痕迹标记为待清除",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近乎预先的悲伤——她知道,无论接下来七天发生什么,无论她说了什么话、笑了几次、心跳乱了几回,到时间,这一切都会被系统悄悄抹去,像从未发生过。
读完第三遍,她才按下确认。
那一刻,红色的**"互动功能已永久禁用"**依然亮着,一如既往地挂在她视野的角落,像一道结痂多年、从未真正被触碰过的伤。她没有解除它——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权限去解除一道用三十年审议、无数条分叉世界换来的禁令。她只是,绕开了它。像绕开一整座她本该敬畏的高墙,从墙角那道谁都没注意过的窄缝里,挤了过去。
神也需要给自己找一条侧门。这件事让她有点意外,却又不觉得意外——毕竟,神从来不是完美的存在,神只是比凡人多了一点权限,多了一点看透规则缝隙的能力,仅此而已。而现在,她第一次,用这份能力,不是为了完成一份报告,只是为了,走进一个夏天,走到一个十七岁男孩的身边。
窗外,酸雨又开始积攒。舱壁随着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轻轻地,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