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03、芒种 芒

　　芒种那天，省城热得像蒸笼。

　　李宁早上出门时，那股热浪就扑面而来，阳光白花花地刺眼，空气闷热潮湿，像是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口鼻。他站在楼道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撑开了遮阳伞，走进了那片白花花的阳光里。

　　“芒种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该收麦子了。”

　　芒种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忙的节气之一。北方收麦，南方种稻，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虽然省城里看不到麦田和稻田，但李宁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收获和播种而忙碌着。

　　到了工作室，小陈正对着空调吹。看到李宁进来，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李哥，芒种了，今天也太热了吧，我感觉我快要化掉了。”

　　“芒种嘛，不热怎么收麦子。”李宁把伞收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再忍忍，到了秋天就凉快了。”

　　“秋天……”小陈哀叹了一声，“还有三个月呢。”

　　芒种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老师，芒种好！”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们村的麦子今天开镰了！今年的麦子长得特别好，穗大粒饱，估计亩产能达到八百斤以上！”

　　“八百斤？”李宁有些惊讶，“那比去年高了不少啊！”

　　“是啊！”杨思远说，“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村里修了新的灌溉渠，肥料也跟得上，收成自然就好了。李老师，你有空的话，真该来看看，现在的田野可好看了，金黄金黄的一大片！”

　　李宁想了想，说：“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去看看。”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金黄色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波浪，联合收割机在田间轰鸣，村民们跟在后面捡拾遗落的麦穗，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好。

　　芒种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夏意更深了。柳树的叶子已经变成了深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河面上的荷叶已经铺满了整个河面，碧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像是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几朵荷花已经盛开了，粉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半透明的，像是由最薄的丝绸做成的一般。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的阴影里，伸着舌头喘气。看到李宁走过来，它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热乎乎的，像是刚从太阳底下晒过的被子。

　　“芒种了。”他对猫说，“麦子熟了，该收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打盹。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偶尔吹过的风。风里带着热气，但也带着一种夏天特有的气息——草木生长的气息，河水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麦秸的气息。

　　芒种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去了一趟杨思远的村子。

　　他是周五下午出发的，开车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到达村子时天已经快黑了。杨思远在村口等他，看到他下车，快步迎上来，握住了他的手：“李老师，你可算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李宁笑着说，“好久没来了，怪想这里的。”

　　杨思远把他带到一间收拾好的农家院里，放下行李后，又拉着他去家里吃饭。饭桌上摆满了当地的特色菜——腊肉炒蒜薹、酸菜鱼、土豆炖鸡，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新麦粥。杨思远的妻子说，这粥是用今年新收的麦子熬的，特意给李宁尝尝鲜。

　　李宁喝了一口粥，麦香浓郁，口感绵滑，带着一股新鲜谷物特有的清甜。“好喝。”他说，“这麦子真香。”

　　“那当然，今年的新麦子嘛。”杨思远笑着说，“李老师，你明天一早跟我去地里看看，现在的田野可好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思远就来敲门了。李宁跟着他走出村子，沿着田埂走了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金黄色的麦田铺展在眼前，在晨曦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麦浪在微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无声的赞歌。

　　李宁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海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虽然见过很多次麦田，但每一次看到，都会被这种壮观的景象所震撼。那些在冬天里播下的种子，经过了春天的生长和夏天的成熟，如今终于变成了这片金色的海洋，即将迎来它们的归宿。

　　“好看吧？”杨思远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好看。”李宁说，“太好看了。”

　　他在田埂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的麦穗，看着那些在田间忙碌的村民，看着远处那些在朝霞中若隐若现的山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芒种已至，丰收正忙。那些在冬天里播下、在春天里生长、在夏天里成熟的种子，终于在这个繁忙的节气里，迎来了它们的收获。而那些新的种子，也正在这片刚刚收获过的土地上，等待着被播下，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