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72、第 72 章 第

　　第二天，天空中的阳光正好。

　　正午时分，大厅中的人生逐渐消了下去。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下一刻，“嗬——呼——嗬呼——”呼噜声响起！
　　众人行动迅速，不出一会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厅，瞬间空无一人。

　　经过这几次，他们已经摸清规律了，这个诡异的声音会在每日的未时准时响起。届时，那些黑人士兵便会来这里抓人。

　　那些胖子是最会藏匿的，其他人陆陆续续被士兵们抓走了不少，唯有他们隐藏得极好，一个都没少。

　　楚念和水兵泽站在大厅中央，丝毫没有要逃的打算。他们望着窗口的方向，静静等待着那些士兵的到来。

　　水兵泽道：“师姐，我们这次真的要去？”
　　楚念点点头，道：“嗯，这次我们跟他们一起去极苦国走一趟，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将那些被抓走的人救回来。”
　　水兵泽点点头：“好，师姐，你去哪，我便跟到哪。”

　　洛卿尘道：“我和沈鹤鸣就不去了，我们留在这保护剩下的人，不能再让人被掳走。”
　　楚念道：“也好，你们留在这方便接应，等那边有所发现，我会想办法将事情转告你们。”她摆朝洛卿尘等人摆摆手：“你们快走吧。”

　　容音在洛卿尘身后，踌躇片刻后，伸手抓住楚念的衣袖，道：“仙师，能不能带上我，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
　　水兵泽拍掉他的手，冷冷道：“你去凑什么热闹，去那边又不是去玩的。”

　　容音执意不肯放弃，他将手掌抬起，做了个发誓的动作，道：“我保证，过去不添麻烦。”
　　楚念思索片刻，道：“好吧，那你随我们一起去。”

　　洛卿尘道：“光有你们三个人，黑衣人可能不会放过其他人，怎么办？”

　　水兵泽道：“我有办法。”他拿出一本书，撕下书上的纸张，剪出数十个纸人轮廓。而后，咬破指尖，用血为纸人画上五官。

　　容音若有所思地看向水兵泽，道：“这是魔界的点兵之术，你怎么会知道？”
　　水兵泽淡淡道：“小时候偶然遇到一个老道，他教我的。”
　　容音表情疑虑，似信非信，但当下并未多说什么。

　　纸人画好后，水兵泽默念法决，那些纸人开始抽搐起来，同时，身体不断变大，也变得越来越像人。
　　等他们变成成年男子大小后，看起来就跟真正的人一模一样。

　　沈鹤鸣惊讶地绕着那些纸人转来转去，忍不住感叹道：“这真是……神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想不到这些人是假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楚念道：“他们要来了，你们快走。”

　　洛卿尘撂下一句：“你们三人过去务必小心，一有危险就想办法回来。” 而后，与沈鹤鸣藏进了黑暗处。

　　没过多久，那些黑衣士兵便进入了房间，他们看到楚念和水兵泽等人静静站在原地，有点意外。
　　那年轻士兵挑眉，道：“你们这次为何不逃？”

　　楚念笑道：“逃什么？我觉得极苦国那边挺好的，正想去见识一番。这些都是我的亲朋好友，他们愿意与我一同过去。”

　　士兵中的统领走过来，看着她，道：“你倒是个机灵的，没有被表象迷惑。”
　　楚念一愣：表象？……什么表象？

　　那些士兵也没有多想，他们人手有限，一次带不了太多人，这些人刚刚好，所以，便没有再继续寻找其他人，直接带着众人走出房子，朝山坡上的小屋走去。

　　走到小屋门口，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楚念好奇转头，一道金光骤然闪过，一个巨大的虚影突然浮现了一瞬，看样子，像是个人。

　　她刚想询问，那黑衣统领急忙催促道：“快走，那东西快要醒了。”
　　而后，几个人被迅速带进屋内。

　　他们被士兵推搡着踏入阵法区域，为首的黑衣人开始默念法决。

　　楚念扭头问旁边的年轻士兵，道：“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个士兵眼底浮现惊恐之色，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回忆，道：“别瞎打听，我看你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小心知道了被吓死。”

　　水兵泽眉头一挑，道：“到底是什么，有这么厉害吗？”
　　那士兵道：“何止是厉害，那是可怕好不好！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哎呀不说了。”那年轻士兵缩缩肩膀，双手用力搓着胳膊，道：“想想我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另一个黑衣士兵接口，道：“你们也是幸运，留在这早晚得被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水兵泽还想说什么，那统领喝止了他们的谈话：“别说了，阵法要启动了。”

　　下一瞬，他启动阵法，周围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四周升起白光，光芒流转间，他们来到了另一方世界。

　　楚念睁眼，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极乐国那个小屋极为相似，地面中央也画着相同的阵法。

　　众人跟着士兵走出房间。

　　屋外有一条长长的通道，墙壁和地面用油漆刷成了黑色，看起来沉闷压抑。
　　周围的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怪异气息，闻着让人十分不舒服。

　　楚念攥紧了手心，担忧地看向水兵泽：若这个地方真如书上所言，那她一定要想办法护着水兵泽离开这里。
　　想起来书上描绘的手持长鞭的极苦国君王，她的手心捏了一把汗。灵力在这里依旧被禁锢着，她在这里，也不过算是个身手较好的普通人罢了。

　　那群黑衣士兵将他们带出来后便离开了，换了一批侍卫前来，这些侍卫将他们带到一个偏殿，指着桌上放着的十几套衣服，道：“这些是国王让我们为各位准备的，请各位洗漱后换上。”

　　楚念看着桌上的衣服，全是一些十分清凉的款式，男子的服饰是一件素白短衫，外面裹着一方宽大的浅灰色厚布。这块厚布自左肩，层层叠叠裹住身躯，垂落下来。
　　女子的衣服是由一整块素白长布裁成的垂地长裙，肩头与上臂镶着一排金色的圆扣作为装饰，同时将布条固定，制造出无数个细密的褶皱。衣裳轻盈，腰间用一根金色丝带收拢，自腰间往下，无数自然形成的褶皱顺着衣衫流淌。

　　楚念进里屋将衣服换好，走出来，水兵泽和容音已经穿戴整齐。为了搭配衣装，两人将头发松散地披散下来，只用一根简单的丝带半扎着。
　　楚念看着水兵泽，越发觉得他眉眼俊秀，看着十分讨人喜欢。

　　这里的衣服，有两个特点。
　　其一，衣服虽素雅简单，但却十分雅致，设计别出心裁。
　　其二，衣服虽然较为裸露，整条臂膀裸露在外，而且，衣服下面并未配备里衣，看着十分清凉，但却恰好适配这里闷热的天气，而且周围的侍卫的宫女皆是如此打扮，看着倒并无不妥。

　　门外，有一群宫女在等候，看到他们出来，宫女便上前，带着他们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场景和极乐国截然不同。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宏伟的木质宫殿，许是气候炎热的缘故，屋子用巨大的木头做支撑，四面没有密闭的高墙，只有雕花木栏与半透的纱幔，风顺着木屋自由穿梭，带来阵阵凉意。

　　一个国字脸，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坐在殿中，正低头看奏折。
　　男子身材壮硕，穿着一件深蓝色单肩披帛，长度到小腿肚，衣服上坠了几颗珍贵的宝石，左肩被布料覆盖，右肩裸露着，露出精壮的臂膀。

　　他的旁边站着带他们过来的那个黑衣士兵统领。

　　看到几人走出房间，那黑衣统领躬身道：“国王，他们来了。”
　　国王抬眼，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道：“此行可还顺利？”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楚念等人，但是几人依旧能感到他身上厚重的压迫感。

　　楚念躬身回道：“谢国王，一切安好。”

　　水兵泽凑近楚念，低声道：“他刚称呼那个男人为……国王，这位，便是传闻里极苦国的那个暴君了。”
　　两人仔细打量，果然，光看长相，眼前的男人和书上的暴君的确是同一个人，不过，他们周身的气度，却全然不同。

　　楚念复杂的目光重新看了王座上的国王一眼。

　　国王点点头，继续道：“那便好，你们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便在这里安心住下。对了……”他转头，对身旁站着的士兵统领道：“如果他们想回去，就送他们出圣墟。如果他们愿意在这里久居，就为他们安排一份差事。”
　　那统领躬身领命：“是，国王。”

　　国王摆摆手：“你带他们下去吧。”说完，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几人在士兵统领的带领下，走出宫殿。

　　外面的场景显得十分平凡，没有苍茫的天色，没有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入目是一片片种满稻田的田埂，以及散落其中的无数个简单但不失温馨的小木屋。

　　刚抵达时几人心中还隐隐不安，但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们稍稍放下心来。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反而看着有点……普通。

　　楚念看向远方，道：“这个国王看着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
　　容音道：“眼见未必为实，也许这个国王伪装的好，也有可能，那本书有问题。”
　　楚念轻轻点头：“你说得对，现在事情尚不明朗，还不能断然下定论。”
　　水兵泽侧头看向楚念：“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好好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奉国王之命，士兵统领带着几人来到了王宫附近的一间客栈，道：“你们先在此处落脚，等有合适的差事我给你们安排。”

　　水兵泽诧异道：“你是说，让我们在这里生活，还要帮我们安排差事？”
　　那统领道：“那是自然，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在我们这里……全都一视同仁，只要你们肯劳动，定然不会饿肚子，放心吧。”

　　楚念和水兵泽对视了一眼，不可置信道：“那之前被抓来这里的人，他们如今在何处？”
　　那统领回道：“他们啊……都已经妥善安置了。”

　　水兵泽追问道：“什么安置？”
　　那统领道：“自然是安排差事，根据他们擅长做的事，已经为他们安排了合适的差事。有的人去了矿场、有的去了绣房，总之……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
　　“好了，你们先休息吧，我还要回去复命。”统领说完，转身离去。

　　统领走后，水兵泽道：“这里似乎确实与传闻所言的不同。”
　　楚念道：“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国君，确实与书中的描述相差甚大，虽然，他模样看着确实凶悍。”

　　容音道：“那就是说……那本书是假的。”
　　楚念颔首，道：“嗯……极有可能，可能是有人故意误导。”

　　水兵泽疑惑：“他们为何这么做？”
　　楚念眉头紧锁：“可能……是为了不让那里的人离开。”
　　水兵泽继续问道：“为何不让他们离开？”
　　楚念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放那本书的人一定知道。”

　　容音思索片刻，道：“会是那些胖子所为吗？”
　　楚念轻轻摇头：“应当不是。我觉得，他们是更早被误导、被洗脑的最彻底的一批人，他们应该已经完全习惯了在极乐国的生活，发自内心畏惧离开。”

　　楚念走到窗户边，看向远方的百亩良田，那里种了很多水稻。不远处有一个集市，里面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楚念道：“难得来一趟，我们下去逛逛。”
　　“好。”水兵泽和容音齐声答道。

　　三人走在街上，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

　　几个买菜的人在讨价还价。
　　“哎，你这菜怎么卖的？”
　　“三两，不能再少了，我这可是今早刚摘的……”

　　右边有人在修鞋，锤子敲得叮叮当当；前头还有几个小孩追逐打闹，从人群的缝隙里灵巧地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得像洒了一地的铜铃铛。

　　吆喝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其乐融融，虽然平凡，但让人格外安心。

　　“这里跟普通民间没什么区别嘛，师姐！”水兵泽将双手枕在脑后，打着哈欠道。
　　“嗯。”楚念应道。

　　这条“街道”，位于两排房屋之间的一条石板路上，可能是为了散热透气的缘故，两旁的建筑全都是统一的木质阁楼，一楼用来堆放杂物，而人则住在楼上。

　　三人走在长街上，不时有年轻男女从二楼的窗户中探出头来，含羞带怯地偷偷看着他们，还有几个胆大的堂而皇之朝着三人吹口哨。

　　“师姐……”水兵泽凑过来，道：“你看那边。”
　　楚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街角的一块石碑上。

　　石碑是青灰色的，不高，只有半人左右，上面刻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只是在岁月的侵蚀下有些模糊。

　　三人走近几步，只见上面写着：
　　居于此地者：
　　无贵无贱，无尊无卑。
　　凡有所长，皆可营生。
　　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无尊无卑，无贵无贱。”楚念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重新投向人群，道：“这国主还真是个妙人。”
　　水兵泽眨巴眨巴眼睛，深以为然：“嗯，上位者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而这个国君，竟能说出人无尊卑之分这句话，实在难得。”

　　容音也忍不住附和：“看来，他很爱他的子民。”
　　楚念轻轻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一切依旧十分奇怪，为何国王要千方百计将极乐国的人带过来。”

　　三人陷入沉默，这个问题，暂时无人能解。

　　看着眼前一派祥和的场景，楚念的心底却隐隐浮起不安，仿佛有更可怖的真相，深埋在这片安宁之下。

　　街边包子铺热气升腾，水兵泽买了两个，塞进楚念手里：“师姐，自进了圣墟，你还没吃过东西，这个给你。”

　　楚念接过，看向远处酒肆中的一个伙计，道：“你们看那人，像不像先前那个富家少年身边的仆人？”
　　水兵泽转头，看了一眼：“哎呦，还真是！”

　　这个仆人曾在男孩无理抢夺一对夫妇的房间时出声阻止，后来在黑衣士兵第二次过来抓人的时候，为了保护富家少年，自愿被带走。

　　楚念轻声道：“看他这个样子，面色倒比跟在主人身后还要好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突然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楚念脚下：“几位仙师，求求你们了，能不能把我丈夫也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