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66、第 66 章 一

　　一瞬间，全场寂静。

　　“……这。”

　　内丹对妖族十分重要，失去妖丹他们不仅会灵力全无，身体也会失去灵力的滋养而迅速枯竭。更何况，拥有至纯妖丹的是严师兄的女儿，让他们生挖小孩的妖丹，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下手。

　　似乎是察觉到楚念的纠结，娇娘道：“楚仙师，你动手吧，我女儿已经十日无多，你把妖丹和她都带走，或许她能有一线生机。”她有点着急，若不是她此时还没关在凌云宗后山忏悔，不能出去，她都想将女儿和内丹直接交到楚念手上。
　　如果楚念几人不愿意，那……自己女儿可能真的要在这等死了。

　　昨天之前，她确实想着让女儿在这里度过人生最后的阶段。可是，昨晚看着女儿和那只魔兽玩耍时开心的笑脸，她的主意就变了。
　　哪怕是人生最后的日子，也应该放她自由，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而不是，一辈子都养在温室里。

　　楚念看向洛卿尘，道：“师兄，怎么办？”
　　洛卿尘沉默半晌，道：“此时非同小可，要不……先禀明掌门师尊再做定夺。”
　　沈鹤鸣道：“确实，这么小的孩子，咱们也下不去手啊。”

　　水兵泽道：“但是娇娘的考虑不无道理，就算妖丹留在她体内，她也活不了太久，还不如挖出妖丹，带走她的魂魄，这样，既能破坏边境诡王的计谋，又能找机会修补小姑娘的神魂，助她投胎。”

　　几人静默了几息。

　　洛卿尘道：“这样也对。”

　　楚念道：“阿泽，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恢复小女孩的神魂？”
　　水兵泽抬起手掌，掌心酝酿起一丛灵力，如火焰一般，他道：“以我目前的修为，可以暂时保她的灵力不再继续损伤，至于以后怎么样，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楚念点点头：“嗯，那就可以。”

　　她走到玉床旁，看着小女孩的睡颜，伸出手掌。然而，手掌伸到一半时，又突然顿住。
　　楚念转头看看空中小狐狸的幻影，心中还是不忍心下手。

　　飘在空中的小狐狸缓缓落在她身边，逐渐幻化成小女孩模样，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似乎是给她鼓气。
　　楚念用力吸了吸气，鼓起勇气，再次伸出手……

　　“师姐，我来吧。”水兵泽拦住了楚念伸出的手，他伸出手，准备代替楚念挖丹。

　　“且慢！”后方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楚念转头一看，来人竟是严洛贤。

　　楚念惊讶道：“严师兄，你怎么来了？”
　　严洛贤看了一眼水兵泽道：“是水师弟告诉我的。”

　　原来，早在几人发现小女孩之际，水兵泽就灵力传讯给了严洛贤，他得到消息后，便立马赶了过来。

　　楚念看向水兵泽，他这个师弟总是这么细心，水兵泽朝楚念轻轻勾了勾唇角。

　　严洛贤径直走到玉床边，小心翼翼地抚上女孩的眉眼。虽然面上不显，但颤抖的手已经暴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悲恸。

　　严洛贤咬着牙，蹲下来，和站在旁边的小女孩透明的魂体平视，声音沙哑，道：“我的女儿，夭儿。”
　　他虚虚伸手，想要抱住她，却只能触到小女孩的虚影，他的眼眶逐渐发红。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男人半晌，终于认出来，面前胡子拉碴的男人是自己的父亲。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
　　“哎，我的女儿。”严洛贤抱住小女孩，眼角一滴泪流了下来。

　　自从上次恢复记忆，得知了一切真相后，严洛贤便成长了很多，身上的少年意气少了，多了丝沉稳的气质。
　　他还蓄起了短短的胡茬，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

　　“乖女儿。”严洛贤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拼命弯起嘴角，强挤出笑容：“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小女孩道：“嗯，我一个人在这里追蝴蝶，还去了林子里面玩，那里有很多坏人，但是我跑得快，没被他们发现。”

　　严洛贤皱了皱眉，看向楚念，道：“师妹，你们可知来人是谁？”
　　楚念道：“若我猜的不错，外面应该是边境诡王的人。”
　　洛卿尘补充道：“我们昨日还受到了袭击，此事跟边境诡王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严洛贤怒砸了一下柱子，怒道：“他们竟然来了这里。”
　　他看了楚念一眼，问道：“他们是为了我女儿的内丹而来。”
　　楚念点点头。

　　严洛贤慈爱地看着女孩透明的魂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他问道：“女儿，你怎么想？”
　　小女孩看了看严洛贤，伸手帮他擦掉眼角的泪，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更加透明的指尖，道：“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我想出去看看。”她看着圆滚滚，眼神中露出一丝笑容。
　　圆滚滚走到小女孩旁边，伸出舌头，在她的脸上轻轻舔了舔。

　　小女孩低下头，语气有些犹豫：“可是，娘亲她……”小女孩转头看了眼镜中的娇娘。她若离开这里，这辈子和自己娘亲可能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我知道了。”严洛贤站起身，牵着小女孩走到镜子面前，他道：“娇娘……”
　　镜子里面的娇娘，眼泪无声地滑落，没等严洛贤说完话，她率先开口，道：“让他们带女儿离开这里吧。”

　　小女孩朝着镜子的方向，娇娇地喊了一句：“娘亲，谢谢你。”她那声音软糯，甜脆，惹人怜爱。

　　娇娘已经泣不成声，“夭儿——”
　　“只要你过得好，娘便无憾了！”

　　小女孩朝她笑了笑，而后飘到楚念身边，轻轻拉了拉楚念的衣袖，道：“仙师，我把妖丹给你，你们带我离开这里吧。”
　　圆滚滚也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楚念的小腿，示意她赶紧答应下来。

　　楚念轻轻颔首，沉声应下：“好。”

　　小女孩重新跑过去，一手牵起严洛贤的手指，尽管那手指只能穿过她虚缈的掌心：“阿娘、阿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下辈子女儿再来报答你们。”
　　娇娘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道：“好，乖女儿。”
　　严洛贤眼角通红，蓄满悲伤。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和女儿的第一次见面，却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小女孩道：“阿爹，不要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好。”严洛贤声音颤抖道，“乖女儿……阿爹等你。”

　　小女孩飞到圆滚滚身边，抱了抱圆滚滚的脸。而后，走向玉床上自己的身体，和身体重叠、融合、消失。

　　严洛贤站在原地，仰头望向虚空，又一颗泪落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期间，没有人说话……

　　很久之后，严洛贤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而后，转头，朝镜中的娇娘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最终的确认。
　　下定决心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玉床走去。

　　不过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俯下身，在那小小女孩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那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梦。

　　然后，他抬起右手——
　　灵力自掌心翻涌，凝成一柄小刀，缓缓探入小女孩小小的胸腔。
　　这把刀，插在小女孩的胸腔，却是疼在他的心上。

　　片刻后，一枚莹白色的内丹，从小女孩的身体里，缓缓升起。
　　那颗内丹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润，像一枚被月光凝成的珠——这便是至纯内丹。

　　内丹离体的刹那，本来就虚弱的小女孩，彻底停止了呼吸。一缕白色的光团自她的身上飞起，朝着远方飘去。

　　水兵泽立刻上前，指尖溢出灵力，将那光团收到掌心。然后，立即原地打坐，掐出一个法诀，掌心继续涌出大量灵力，将那团白光团团包裹。
　　接着，他轻车熟路地逼出一滴心头血，注入光团中，原本还不安想要逃跑的光团逐渐平息下来，安静躺在他的手心。

　　做完这一切，水兵泽的面色微微发白，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将神魂收好，走到楚念身边，对楚念道：“好了。”

　　楚念的眼眶微微发红，心里漫开一阵酸涩：心头血蕴含修仙者的本源之力，每取一滴，都会大大折损自身修为和寿数。
　　且，取血过程会使人变得十分虚弱，而且痛苦万分。

　　原来，这一千年，他就是这样一点点收集起她的魂魄，用自身的灵力和心头血持续滋养她的神魂。

　　他取心头血的动作那么熟练，就像是喝水一样自然，这到底是做了多少次，才能让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难道不觉得疼吗！

　　楚念看着他，眸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水兵泽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冲她无所谓地笑了笑，道：“我没事，师姐。”

　　严洛贤伸手，在水兵泽肩膀拍了拍，由衷道：“师弟，我女儿，以后就麻烦你了。”接着，他伸出手，将内丹送到楚念面前：“师妹，这个给你。”
　　楚念小心翼翼地接过，言语郑重，道：“严师兄，内丹和夭儿，我们都会保护好，你放心吧。”

　　严洛贤眉心的郁结稍稍松了几分，低声道：“多谢。”他说完，重新走向小床，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伸手将小女孩的身体抱了起来，他道：“我会将她带回凌剑宗安葬，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保重。”

　　说完，严洛贤便抱着小女孩离开了。

　　“再会，楚仙师。”娇娘的身影也从仙境中消失。

　　水兵泽走到楚念身边，道：“师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楚念道：“咱们先出去，接下来还要去圣墟寻找星辰罗盘。”

　　沈鹤鸣道：“那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几人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之前遇袭的地方。
　　这次，那个神秘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整片空间空空荡荡，并无一丝危险气息。

　　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角落处传来一阵轻声呜咽声。

　　几人的脚步一顿。
　　洛卿尘警惕起来，抽出长剑横在身前，道：“怎么回事？”
　　沈鹤鸣道：“不会是那个人还在这埋伏我们吧。”

　　楚念轻轻摇摇头，轻轻皱起眉头，道：“那个人身受重伤，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次对我们出手。”
　　沈鹤鸣疑惑道：“那这个哭声是谁发出来的？”

　　楚念摇摇头，朝着哭声的位置走了几步。
　　水兵泽拦住她，提醒道：“师姐，小心一些，这个声音来的太过凑巧，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楚念看着他，道：“阿泽长大了，警惕点是好事。不过……不管那边是什么，我都得去看看。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朝着他安抚地笑了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其余三人不放心，也一起跟上。

　　在远处的角落中，一个白衣少年，虚弱地坐在一个巨石后，抱着肩膀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