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58、第 58 章 她们顺

　　她们顺着楼梯走下去，进入到一个隐蔽的房间。

　　房间内没有窗，周围全是厚厚的石墙，石墙上设了禁制，哪怕用灵力探测，也发现不了这个空间。

　　房间的空间并不大，陈设十分简陋。

　　房间最里面，摆放着一个桌案，桌案上摆放了六个形似莲花的瓶子。
　　桌案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画像，画像上，是一身白衣浅笑颜兮的戴月长老。

　　房间中间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咒。
　　地上还摆着一个蒲团，蒲团很旧，上面的针线已经被磨得开线，一看就知道被人用了很多年。
　　蒲团的前面也放着一个莲花瓶，不同的是，这个瓶子中还有一些金色流光，似乎储存着什么东西。

　　房间最角落处有一个简单的石床，床上落了一层灰。
　　和楼上的精致奢华相比，这里简直简陋的就跟乞丐窝一样。

　　三皇子看着房间的陈设，感叹道，“这个房间，已经很多年没人来了。”
　　楚念觉得好奇，道，“是谁住在这里？”其实，她的心中已经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能待在离戴月长老所如此近的地方，除了水兵泽，她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魔三皇子道，“仙师觉得这会是谁的？看不出来吗，这是父皇的房间。”

　　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楚念没觉得多么震惊，只是感到好奇，“他在这里做什么？还有，戴月长老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为何还会有转世？”
　　刚说完，立马想到了。

　　她看着地上奇怪的符咒，和房间内那些奇奇怪怪的瓶子，不可置信问到，“难道……和这些东西有关？”
　　三皇子点点头，“不错。”

　　他指着桌案上莲花形状的瓶子，道，“这些都是聚魂灯。”
　　楚念一愣，震惊地睁大双眼，“你说什么？”聚魂灯是天地至宝，专门用来可以收纳魂魄，她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而且……还是七盏，足够存住一个人的三魂七魄了。

　　魔三皇子继续道，“想必楚仙师已经猜出来一部分了。”
　　楚念点点头，她能复活，定然是水兵泽的手笔，这些瓶子，当年应该是用来收集她的三魂七魄的。

　　魔三皇子道，“当年你确实魂飞魄散了，但父皇用聚魂灯保住了你的魂魄，你才能复活。直白来说，是父皇救了你。”
　　楚念道，“可是这怎么可能？魂飞魄散之人，魂魄会碎成碎片流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怎么找得到。”

　　魔三皇子道，“怎么不可能？楚仙师。”他直视楚念的眼睛，道，“你不应该怀疑父皇救你的决心，不管再难，只要有希望，他就一定会去做。”
　　楚念沉默了，她不是觉得不可能，她是觉得这太难了。

　　她既感动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魔三皇子道，“当年你确实魂飞魄散了。刚开始，父皇一心想要殉情。但是后来，他发觉你的一缕神魂并没有消散，而是回到了凤殒之地，那一刻，他知道……你身上的凤凰血脉赋予了你涅槃重生的能力，但前提是，要先聚齐你的魂魄。
　　于是，父皇将你带来了这里，好好了安置下来。

　　等一切安置好后，他就开始复活你。”

　　楚念声音发颤，问道，“他都做了什么？”
　　魔三皇子道，“父皇先是找到了你的最后那一魄。然后，又花了九世，将你剩余的三魂和六魄找到，在聚魂灯中慢慢修补完整，这才让你能重新活过来。”

　　“你应该会觉得好奇，以父皇的修为，千年前根本就不会死，为何会在戴月长老陨落后没多久也一同殒命。”

　　楚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兵泽是为戴月殉情，但是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
　　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戴月长老可以复活，就绝不会自杀。
　　“难道——”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魔三皇子继续道，“那一世，父皇耗尽大半修为，护住了你最后一个魂魄，确保你的魂魄不散。而后，又耗费灵力修建了这里，让这个花园能成为你的安居之所，不受外界打扰。最后，他将剩余灵力全部封存在花园的魔植中，用来保护你。
　　楚念低声呢喃，“难怪……难怪他会死。”

　　一个修仙之人，灵力耗尽，会变得如同废人一般，快速衰老，直至死亡。

　　魔三皇子道，“父皇在临死前，为自己下了秘法，这个这个秘法，能让他即刻死亡，却能带着记忆重生。”
　　“他每次重生，等长到五岁时，就会恢复记忆，接着，他便会开始找你。”

　　楚念觉得心里十分沉重，她真的不敢想，水兵泽竟然为前世的她做了这么多。

　　魔三皇子看着她，语气惋惜，道，“仙师，你跟我父皇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父皇为了救你，付出了所有！”

　　“你以为你的魂魄是怎么回来的？”
　　“他每一世独自活着，都是为了找你，最终为你耗尽修为而死。”

　　听着三皇子的话，楚念的心情紧绷到了极点，她紧紧咬着唇，手指攥得发白。
　　她低声道。“我不知道这些，真的不知道。”

　　魔三皇子继续道，“父皇每一次重生，都会寻遍天下，找到你的一魂或者一魄带回魔族。
　　然后在这里，用尽所有修为为你修补魂魄，直到……法力耗尽而亡。
　　如此往复……
　　历经了七世，世世如此！”

　　“在这个云中楼后面，有七个坟墓，那些都是父皇的前世的尸骨啊！”
　　“你去看看啊！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他自始至终，从没喜欢过其他人。自始至终，他等的……都是你！”

　　等他说完，楚念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嘴唇已经咬出额鲜血，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她能想得出来，水兵泽每一世走遍天下，搜集她的魂魄的摸样；也能想得出来，他孤零零一个人，耗费一生，在这个方寸大小的密室中修修补补的摸样，他为她做了何其多的事，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她不敢想水兵泽那七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在这里守着她死去的身体和魂魄，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

　　难怪水兵泽对她如此执拗，原来，他们的缘分，在千年前就已经牢牢纠缠在一起了。
　　这一千年，他过得太苦了。

　　心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的心痛得麻木，只剩胸口的钝痛，痛感一下下传来，比刀割还要让人难受。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砸在地面上，砸在她的心里，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自己之前还在为水兵泽以下犯上的事情耿耿于怀，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她觉得，就算把十个自己赔给他，都是理所应当的。只要他愿意回来，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三皇子站在旁边静静陪着楚念，他也是眼尾发红，神情悲伤。

　　楚念慢慢从情绪中缓过神来，他问道，“为何水兵泽不告诉我。”
　　魔三皇子道，“因为父皇他……并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魔三皇子道，“父皇说，你这辈子过得很好，就这样就够了。前世你背负得太多，为了天下不得不走上绝路，他不想你这辈子继续被前世的枷锁桎梏。”

　　三皇子顿了顿，道，“我想你那三位师尊应该也是如此想的。”
　　楚念心神巨震，“是了。她和戴月长老长得如此相像，水兵泽能一眼认出来，师尊们绝对也早就知道了。但他们从未说过，而是将她当做亲传弟子，悉心教养。”

　　她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原来，他们竟为我筹谋了这么多。”

　　无尽的心酸充斥着她的内心，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她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吸吸鼻子，强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起头，不让泪水流下，既然他们想让自己好好活，那自己这辈子就和他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环顾自周，指着地上那个还发着亮光的聚魂灯，问道，“这个灯里面装了什么？”
　　魔三皇子看着地上那个瓶子，面露难色。

　　看到他的表情，楚念一愣，“怎么，不方便说吗？”
　　面对楚念带着探究的眼神，三皇子欲言又止，踌躇片刻，道，“仙师，知道这个也许对你没好事。”

　　楚念充满疑惑，这个竟然也跟她有关吗？
　　她隐约觉得这个东西不简单。

　　想了想，她道，“如果你不说，我心难安。你告诉我，至于后面怎么做我自有考量，这样可好？”
　　面对楚念执拗的眼神，三皇子重重叹了一口气，最终咬了咬牙，道，“这里装着的，是你的记忆。”

　　楚念震惊地提高了音量，“什么？”
　　三皇子道，“这是你前世的记忆，你打开这个瓶子，就能想起一切。”

　　楚念走过去，将瓶子拿起来，瓶内的金色流光感应到她的气息，正在瓶内四处乱撞，似乎急切想要冲出瓶口。

　　魔三皇子道，“楚仙师，你现在这样，是大家所期望的。我和他们一样，也希望你能这样简单的活下去，不要受前尘干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楚念沉默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我需要想一想。”她最终喃喃道。
　　三皇子没说什么，转身道，“仙师，你要想好，如果恢复前世的记忆，那你的人生，不一定会比现在轻松。你先好好想想，我去外面等你。”
　　楚念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魔三皇子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楚念一个人。

　　她在蒲团上坐下，将聚魂灯抱在怀里，静静地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将瓶子丢下离开，但是千年前的谜团却时时刻刻吸引着她。
　　她想知道那时候，戴月长老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也想知道，她是否对水兵泽毫无感情；她想知道，前世的自己，做过怎样的抉择。

　　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将瓶盖拧开。
　　金色的光芒从瓶口飘出，像是天生便受到她的吸引，径直飘向她，全部没入了她的眉心。

　　金光入体的刹那，无数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炸开，零碎的光影在她的眼前一一展现。她抬头扶着额头，眼前真真发昏，急忙用手扶住地面才支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

　　她想起了和师兄弟们从小到大，亲如家人；也想起了自己和水兵泽一起度过的那十几年岁月；还想起了水兵泽情窦初开时眼神中的隐匿爱意，和她自愿赴死时他那绝望到令人悲伤的神情……

　　所有的画面瞬息之间全部涌出，她的眼前骤然一黑，晕了过去。

　　前世的记忆，已然全部复苏。
　　她想起来了。

　　其实，前世的自己对水兵泽是有爱意的，只不过这份爱意抵不过肩上承担的责任。

　　在她死后，灵魂四分五裂，在世间漂泊了很久。
　　那时候，她想的不是天下百姓，而是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几个人。

　　她很后悔活着的时候没有更加珍惜那些爱自己的人，没有跟他们好好告白。最后悔的，是哪怕直到死亡的那一刻，还瞒着水兵泽。
　　水兵泽最后的那个眼神，自己永远也忘不掉。

　　她想要道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碎裂的灵魂十分脆弱，她能感到自己正在慢慢消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世间彻底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一股温暖的灵力包裹，进入到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在这里，她感到自己正在消散的魂魄又重新慢慢聚了起来。

　　她还依稀记得，透过朦胧的玻璃，看到水兵泽坐在自己旁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他说自己又找到了一个、还说自己快死了、说下一世再来……

　　当时她还在想，水兵泽何时变得如此啰嗦，嘴里的话，像是永远也说不完似的。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
　　他来的时候，是青丝，走的时候，变成满头白发。

　　当时以为那只是梦，现在才知道，这原来都是真的。

　　泪水从眼眶无声滑落。
　　很久之后，她重新睁开眼。

　　房间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已经变得不同了。

　　楚念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画。
　　这是她前世和水兵泽自创的文字，只有他们俩能看懂。

　　墙上的文字记录了千年来，边境诡王的动向。最底下有一行字写着：边境诡王欲打开深渊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