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56、第 56 章

　　可能因为快要下雨的缘故，街上的人并不多。
　　她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传来一阵孩童的哭泣声。

　　楚念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正蹲在地上，伸手捡一个沾满灰尘的包子。

　　一个大点的男孩走过去，将刚捡起的包子一脚踢进了旁边的泥水里。

　　其他几个小孩围上去，将他围在中间，有的用脚踹他，有的用石头丢他，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小乞丐、小乞丐，脏兮兮的臭乞丐。”
　　“没人要的臭乞丐。”
　　“人人嫌的臭乞丐。”

　　男孩抱着头，缩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他没有反抗，眼神中全是麻木，仿佛已经习惯了似得。

　　楚念看不下去，走上前去，将一群孩子赶走，“你们做什么？快住手。”

　　那群小孩看到楚念来者不善，害怕地一窝蜂跑走了。
　　临了还朝男孩放狠话，“死乞丐，给我等着，下次遇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男孩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紧紧咬着唇没说话，苍白的唇已经被他咬破了血，
　　他慢慢走过去，将沾满泥水的包子捡起来，抱在环里。

　　楚念走过去蹲下，看着小男孩，“你没事吧。”
　　小男孩抬头，警惕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满脸泥垢，看不清长相，只有脖子那块露出的皮肤能看出来，他原本的皮肤很白。

　　楚念温声道，“你家在哪？”
　　男孩抽抽鼻子，低下头，眼眶中蓄满水珠，“家烧没了。”

　　可能是饿得狠了，男孩也不管那包子上面的污泥，咬了一口。

　　楚念看着这个情景，十分痛心，她挡住男孩吃包子的动作，道，“这个脏，我带你去吃饭。”
　　说着，将手递了上去。

　　男孩看了眼她伸出的掌心，眼神倔强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楚念没理会他的反应，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牵在手中她才发现，男孩特别瘦，手上一点肉也没有，简直就跟皮包骨一般。

　　“这得是受了多少苦啊。”她在心里想着。

　　她带男孩来到一家面馆前，男孩站在门外，哆嗦着不敢进去。
　　楚念察觉到他的反应，蹲下来，将男孩一把抱起，走了进去。

　　男孩浑身僵硬缩在她环里不敢动弹，楚念拍了拍男孩的背，安慰道，“别怕，这里没人欺负你。”
　　她将他放在椅子上，接着转头对老板道，“来两份打卤面，再加两个蛋。”

　　“好嘞。”老板利索地忙活起来，很快将饭菜端上桌，“您慢用。”

　　男孩盯着桌上的面，愣了很久。
　　“吃吧。”楚念将筷子递给他。男孩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指尖接过筷子，抱紧了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楚念将另一碗面也推给他，温柔道，“吃吧，这个也是你的。”

　　男孩抬头看着她，嘴角沾了一块青菜，眼中蓄满泪花。他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楚念将的鸡蛋夹到男孩碗里，“谢什么，多吃点，吃完还有。”
　　男孩点点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饿了好几天了。

　　吃饱后，男孩坐在一旁，局促地抬头看了一眼楚念。
　　他的面前摆了三个空碗，全是被他一个人吃光的。

　　楚念看着男孩的模样，轻笑道，“吃饱了吗？”
　　男孩忙不迭点点头，“嗝”可能因为吃得太饱，突然打了个嗝。

　　小男孩更加不好意思地看了楚念一眼，羞得耳根通红。

　　楚念轻笑一声，“吃饱了，那我们走吧。”
　　她起身就准备走。

　　男孩没有动，坐在原地，声音怯生生问道，“去哪？”
　　楚念回道，“跟我回家啊，总不能再叫你流落街头。”

　　男孩眼眶发热，刚才被欺负的时候他没哭，这会泪珠却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原本就黑脸被手抹了又抹，不仅没白，反而黑得更均匀了。

　　看他这个样子，楚念又心疼又想笑。

　　她走过去，将男孩抱起，男孩抱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楚念拍拍男孩的背，道，“跟我回去吧，总不会再饿了你。”
　　男孩乖乖地待在她的怀里，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楚念带着男孩走回院子。

　　黑衣男人已经从房中出来了，正在院中喝茶，
　　他的眼睛肿的厉害，像是哭过，但他似乎刻意偏过头不让人看，所以，不仔细还注意不到。

　　男子道，“他是谁？”
　　楚念回道，“路上捡的，看他身世可怜，我便带回来了。”

　　男子嫌弃地看了男孩一眼，“柴房还空着，让他住进去吧。”
　　楚念，“……”
　　“这么多房间，不能给他安排一间好点的吗？”柴房又是漏风又是漏雨，根本住不了人。

　　男子道，“其他房间都没收拾。”
　　楚念道，“那他今晚和我一起睡。”

　　男子斜瞥了男孩一眼，没有说话，甩袖进了屋。

　　楚念将男孩带进房中，烧了一锅热水准备给他洗澡。
　　结果，水烧好后，男孩死活不愿意洗。

　　楚念坐在浴桶边，看着在离她最远的地方贴墙站着，一脸不情愿的男孩道，一时有些无语。
　　她方才耐着性子磨了半天，又是轻声威胁又是软声哄骗，男孩却一脸倔强，软硬不吃，就是不愿过来。

　　楚念实在没了办法，她道，“今晚想上床睡，就要先洗干净，不然不许上床。”
　　男孩这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走上来，坐进了浴桶里。

　　楚念用清水将男孩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洗干净后，男孩真正的长相也露了出来。
　　男孩低下头，看着水面上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长相，吓得转过身，背对着楚念，绷直了脊背。

　　楚念疑惑道，“怎么了？转过来，我给你擦擦脸。”结果男孩更加抗拒，僵硬着纹丝不动。
　　她心下奇怪，手上一用力，将男孩托起，使得他不得不正面朝向自己。

　　看清男子长相的一刹那，楚念的大脑轰然炸开。
　　……这不就是儿时的水兵泽吗？

　　只不过，男孩的年龄比水兵泽入宗门时要更小一些。

　　被楚念紧紧盯着的男孩，别扭地别过脸去。

　　楚念的脑袋飞速旋转着，先前的诸多疑团瞬间解释得清了。

　　难怪她觉得这个地方格外熟悉。
　　这里是水兵泽小时候的家乡，他们住的院子，是水兵泽未遭遇大火前的家。

　　而面前这个小男孩，就是失去双亲后，流落街头的水兵泽。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僵硬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你发现了！”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男人双手抱怀站在门口，视线紧紧盯着楚念和和浴桶里的小男孩。
　　触及到他的视线，男孩沉默地低下了头。

　　楚念叹了口气，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里是你制造的环境，这里面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男子道，“果然瞒不住你。”他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师姐，好久不见！”

　　楚念看着他，虽然早就知道面前人的身份，但是在亲眼看见他这张脸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狠狠震动了下。

　　楚念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水兵泽冷声道，“没有师姐潇洒，几日不见，师姐差点都成了我的嫂夫人了。”

　　楚念，“……”
　　她转头看去，水兵泽和男孩此时全都静静看着她，面无表情，心情看着十分不佳。

　　楚念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很担心你。”
　　水兵泽脸上骤然浮上亮光，“你担心我？不生我的气？”
　　楚念道，“没那么气了，但确实担心你。”

　　水兵泽前进几步，走到楚念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你留下。”
　　小男孩也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指尖。

　　楚念看了小男孩一眼，“我不能留下来。”

　　水兵泽脸上的希冀顿时消失，“你还是要走。”

　　他后退几步，脸上重新染上痛色。
　　周围的场景逐渐消散，小男孩的身影也逐渐化为泡沫消失。

　　楚念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他，却在快要触碰到男孩的瞬间停住，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

　　外面开始燃起熊熊大火，水兵泽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小男孩也出现在了他身后，一脸伤心看着她。

　　楚念道，“我想带你回去，你什么时候跟我走？”

　　水兵泽自嘲一笑，“回去？回去看你和洛师兄恩恩爱爱吗？要我亲眼看着你们拜堂，然后说师姐，祝你新婚快乐吗？”
　　“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次伤害你。”
　　接着，在楚念震惊的目光中，水兵泽转身走进了火海。

　　楚念心下一慌，立马追了上去。
　　她走到门口，门外的火焰扑面而来，带来一阵灼烧之感。

　　楚念咬了咬牙，跨出门，然而，当她刚迈出脚的瞬间，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漫天的火焰瞬间被雨浇灭，大地变得一片泥泞。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朝着水兵泽追去。走得太急，她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雨里。

　　水兵泽的身影顿了一瞬，攥了攥手心，最终还是消失在了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