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52、第 52 章 她沿着

　　她沿着海岸线走了许久，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远处一片漆黑，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她实在想象不到，在这偌大的海面上，水兵泽一人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在岸边发现了那个小船，船上有一个男子，应该是村长为她安排的向导，二人稍作收拾，便驾着船出海了。

　　二人在浩瀚无垠的海上航行了三天，始终一无所获。

　　“他们可能去了最里面的魔鬼湾。”，男子道。

　　楚念不解，问道，“魔鬼湾有什么特殊的吗？”

　　男子道，“那地方极为凶险，海底遍布着无数锋利的礁石，寻常渔民去了，大多有去无回。虽然很危险，但那里的鱼稀有又肥美，所以胆大的渔民有时候会铤而走险前去捕捞。”

　　“你去过那里吗？”楚念问道。
　　“很早之前去过，不过如今再也不敢去了。”

　　楚念疑惑道，“为何？”
　　男子表情严肃，道，“近些年海妖盘不断出没，那地方海妖很多，我们去了估计连给海妖塞牙缝都不够。”

　　半日后，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狂风呼啸，席卷着数尺高的海浪迎面打来。

　　“不好，是海啸。”男子神色惊惶。
　　“别怕，稳住船舵。”，楚念掐动法诀，用灵力幻化出一个透明的防护罩，将二人护在其中。

　　船身随着波涛浮沉，却稳稳浮于水面，不会被滔天巨浪拍翻。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亮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隐约还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往那边划。”，楚念指着亮光的方向，对身旁的男子道。
　　男子没有多做犹豫，调转方向，朝着亮光的地方驶去。

　　待靠近之后，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只见，天空中有一个数十丈高的黑影，它全身覆满坚硬的黑色鳞甲，如钢铁般坚硬，刀枪不入。
　　它的后背还有两扇巨大的羽翼，羽翼遮住了它的面部，同时遮蔽它身后的一片天光。
　　每一片羽毛都如刀锋般坚硬、锋利，羽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暴的飓风。
　　它的下身还长着数条粗壮触手，触手上长满了的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看着让人背脊发凉。

　　这就是变异的远古凶兽——溟瞳。

　　它那数条触手正不住地挥舞，从四面八方袭向半空中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影。

　　那人——不是水兵泽还能是谁！
　　他正握着剑与凶兽厮杀，剑刃撞在凶兽的鳞甲上，发出砰砰砰的金属撞击声。
　　面对这庞然巨物，水兵泽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不值一提。

　　一股凉意自脊背升起，楚念心里又气又急，忙大喊道，“水兵泽，你不要命了，快回来！”

　　听到楚念的声音，半空中那道身影僵了一下，转头朝她看来，眼中掠过一瞬诧异和惊喜，“师姐，你来了？”，随即像是突然又想到什么，神色瞬间恢复正常。

　　“你是来杀我的吧！师姐。不劳你费手了，反正我今天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楚念的额头渗出冷汗，她心急之下脱口道，“你闭嘴！”

　　水兵泽神色蔫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委屈，像一个犯下弥天大祸的孩子，“你回去吧，师姐，我今天下定决心过来赎罪。”
　　“等我把这个凶兽杀了，也算是为师姐守护的天下做了一件好事。”

　　说完，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楚念，继续和妖兽拼杀起来。

　　他这次是真的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这个妖兽是魔族最强大、最古老的上古凶兽之一。
　　经历了数万年时间，它早已发生变异，不仅变得、面容可怖，而且凶狠至极。因为太难对付，所以哪怕它一直在海上兴风作浪，至今依然没有人能将它杀死。

　　这么庞大的上古凶兽，就算他们二人联手，都很难将其制服，更何况仅凭他一人，无异于是在找死。

　　“快回来，那里危险！”，楚念看得心里愈发着急，大喊道。

　　水兵泽恍若未闻，“师姐，今日之事你就当没看到。”，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握紧长剑，再度朝着凶兽杀去，抱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

　　“你这个蠢货，溟瞳哪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楚念焦急道。

　　她想上前帮忙，但是水兵泽早已用自身灵力设立了结界，她冲不过去，也不敢贸然强行破开。
　　结界外还守护者几艘毫不起眼的小船，若不是有这层结界这层结界抵挡大部分海水的冲击，这些渔船恐怕早就沉了。

　　“师姐，撑不了多久，等结界一散开，你就立马护着这些渔民回去。”

　　楚念满心焦灼，指尖攥得泛白，唇瓣微颤，道，“别这样，快回来！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水兵泽朝她笑了笑，笑容中满是心酸。

　　下一瞬，水兵泽持长剑斜劈而下，正中那凶兽的脑门。

　　那两扇遮挡面容的翅膀被这巨大的力道震开，露出凶兽的真容——它的脑袋像是一个鸟类的头颅，头上和脸上全都包裹着鳞片，嘴巴张开，锯齿状的獠牙寒光毕露，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水兵泽，朝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细细看去它的全身上下都坚硬无比，唯有脑门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像是多年前被人用剑刺穿过留下的陈年旧伤。
　　而这，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楚念与水兵泽，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水兵泽不再硬碰硬强攻，而是一边灵活避开凶兽的攻击，一边寻机会靠近它的面门，挥刀一次次刺向那道伤口。

　　数百回合的颤抖，水兵泽终于找准时机，奋力朝着凶兽脑门刺了一剑。

　　“吼——”

　　妖兽被刺中命门，开始不断挣扎，并发出震天嘶吼声，声浪翻涌，激起一阵阵海啸。

　　百丈高的浪花一阵又一阵朝着他们拍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们的小船掀翻。船上的渔民十分惊恐，发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楚念比不得其他，立马布下结节护住众人。

　　凶兽更加猛烈的地朝着水兵泽袭击，水兵泽猝不及防，被凶兽拍中，蓦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形在空中剧烈地晃了晃。

　　楚念的心揪在了一起，她面色发白，额头布满冷汗，“快回来，阿泽。”

　　凶兽还在挣扎。

　　水兵泽看着楚念，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带着委屈，“师姐，我错了。”
　　楚念看着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水兵泽继续道，“虽然我的做法不光彩，可是师姐已经得到我的人了，就不能考虑接受我吗？”

　　楚念道，“你做的那些荒唐事，实在是——”，她说不下去了，缓了缓，道，“你让我如何这么轻易得就原谅你，当做这些事从没存在过。”

　　水兵泽委屈到极致，“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也是来找我算账的，我死了也许更好。”
　　“也许对师姐来说，我这个师弟死没死，对你而言根本没两样。”

　　楚念忍不下去，怒喝道，“你闭嘴！你的死活，还由不得你做主！我将你养大的恩情你还没还呢！”
　　“想就这么算了吗？这也太便宜你了！”

　　受到重创的凶兽转身想要逃跑。
　　一旦让它逃走，等它伤势恢复，下次再想击杀它只怕是难上加难。而且，边境诡王虎视眈眈，若凶兽溟瞳落在他的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水兵泽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即提剑追了上去。

　　“阿泽，回来！”楚念察觉到他的意图，撕心裂肺地喊道。

　　水兵泽停下，转过身看向楚念，眼底满是隐忍的浓烈爱意。

　　楚念被他的目光烫到，咬了咬唇，别扭地别过头。
　　她用两人刚好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道，“听我的话，回来！”

　　水兵泽垂着头，眼尾泛着薄红，他的唇瓣微微抿紧，静静站立在那里。
　　“师姐，你赶紧走吧！等它恢复过来你也会面临危险的。”

　　“不要——！”楚念唇瓣微颤，忙道。

　　“师姐，这样挺好的。在我临死前，还能为宗门除去一个大隐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而且，这样也省得脏了你的手来杀我。”

　　“不是那样的，我不想你死。”楚念声音发颤，她的指尖深深嵌进皮肉里，指尖染上了血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水兵泽看着她，“这辈子我做了很多伤害师姐的事，若我死了……你能原谅我吗？”
　　“哪怕是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希望……你有一天能原谅我，可以吗？”

　　“快回来！”泪水从楚念的眼中夺眶而出。

　　水兵泽脸上露出无奈且自嘲的笑，“照顾好自己，师姐！”说罢，他持剑追了上去。

　　追上去的刹那，他再度布下一个结界，将楚念隔绝在外，防止她追上去。接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颗回血丹，一口咽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重伤的凶兽溟瞳，一同坠入深海。

　　楚念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魔族皇城。

　　那场噩梦般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按理来说，她应该觉得开心才对，毕竟，那个大逆不道、越界妄为的师弟终于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可她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再也无法回到当初。

　　她在岸边等了一个月，始终没有等到水兵泽的身影。
　　后来，她在岸边为他立了个衣冠冢，独自返回了魔族。

　　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等揭露了边境诡王的阴谋，化解了天下的危机后，她也许会跟师门告别，来到这里了此残生。

　　魔族皇宫还是和之前一样，巍峨森严，雄伟壮观，僻静处依旧透着一丝寂寞。

　　刚下了一场雨。
　　后花园中的花已经落了，花瓣和泥水混在一起，让人十分惋惜。
　　皇城外的大街上，雨水还没干，路上的行人很少。

　　这时，街角突然传来一群孩童吵闹的争吵和小兽的呜咽声。

　　楚念快速上前，看见一群小孩正朝圆滚滚丢石头。

　　圆滚滚自从被带回来以后，非常社恐，再加上水兵泽对它管教十分严格，不让他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所以圆滚滚一直都化形成小狗大小在魔族生活。
　　面对这群孩童的欺负和捉弄，它只是不停地躲避，哪怕被逼到墙角，也只是抱着头缩着，没有反抗。

　　看它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楚念十分不忍。
　　她走过去，赶跑了那群小孩，俯身将圆滚滚抱在怀里。

　　圆滚滚看到她，终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缩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仰头“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