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魔尊朝 ...
-
魔尊朝楚念看过来,他的一半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壁冰冷的纹路,眼底是藏不住的忧伤。
楚念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识攥紧了袖口,似乎是被他的悲伤感染,心脏也开始抽痛起来。
她道,“如果你愿意说,那我就听着。”
魔尊轻轻叹了一口气,朝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中透着哀伤,“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
他重新看向墙上的壁画,目光缓缓抚过壁画上的那道身影。
“后来,我亲眼看到戴月师姐死在了眼前,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思绪飞远。
阵法启动以后,伴随着一阵响彻九天的凤鸣,强大的仙力从戴月单薄的身体中迸发出来,这股仙力温暖而磅礴,如母亲的手,轻柔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仙力所过之处,魔气褪尽、草木重生,破碎的山河开始愈合,万物重获生机。
魔族大败,仙族胜了。
活下来的人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有的人振臂高呼,有的人抱头痛哭,有的人止不住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洋溢在顺利平息战争的喜悦中,欢呼声响彻天地,久久不息。
然而,众人没有留意到,天空中……戴月的身影如同一片枯叶,从高空中缓缓跌落下来。
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渗出鲜血,染红了素色的衣衫。
从空中无力地、笔直地坠落。
“不……!!!!!!”
君临的凄厉的嘶吼撕破了喜庆的氛围。
他目眦欲裂,不顾一切从人群中冲了出去,在戴月快要坠地的前一刻,将她的身体拥入怀中。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崩溃地大喊。
“戴月…戴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巨大的悲痛如洪荒巨兽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心四分五裂,仿佛随时都要死掉。
天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悲痛,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他跪在泥泞与血泊之中,紧紧抱着戴月,如同一尊凝固的、绝望的雕塑,任凭雨水冲刷。
不少同门的心中也是悲痛万分,可天道旨意在前,他们没有第二条路。
他们想上前安慰,但却被君临布置的结界阻挡在外。
蓝禹看着情绪崩溃的君临,出声安慰。
“君临!节哀吧!”
“戴月是为苍生殉道!若换做是我,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少人也出声附和。
“此乃大义!她是心甘情愿的!”
这些话,穿过滂沱雨声,传入君临耳中,他只觉得讽刺。
苍生?大义?心甘情愿?
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戴月。
他嘲弄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泫然若泣。
“苍生?你们跟我说苍生?”
“凭什么苍生的命要她用命去换?”
“大义?什么是大义?”
“牺牲无辜之人便是大义吗?”
“你们这些人,满口仁义,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看待她的死亡。”
“可是我做不到。”
“凭什么死的是她,凭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你们怎么不去死,在场的其他人怎么不去死,凭什么让她去死,她做错了什么?”
“是你们见死不救,你们眼睁睁看着她死!你们不配做她的师长,是你们害死了她!”
“你们害死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脸上流下。
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扭曲,原本明亮的双眼,此时一片猩红。
君临仿佛陷入了魔怔,他喃喃自语,“我的戴月,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
“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三个小孩,我再也不让他们喊你母亲,喊我父亲了,我听你的,让他们喊我们哥哥姐姐。”
“我也再不要求你陪我下山游玩了。”
“也不会再打扰你炼丹,哪怕……你要一个月待在炼丹房内,我也不会发脾气,我只会在丹房外乖乖等你。”
“我再也不会每晚都撒谎说自己怕黑,央求你陪我。”
“我保证,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你醒来啊!”
天一掌门、明轩长老、蓝禹长老等人面露不忍,肩膀微微颤抖,一脸悲痛地看着这一幕。
大雨滂沱。
现场的大多数人都避雨走开了。
怀中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凉。
君临依旧呆坐在雨水里,他的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大雨冲刷掉了地上的鲜血,但他的眼前依旧一片猩红。
痛苦与恨意,如同最毒的藤蔓,顺着他的脊髓疯狂生长;不甘与怨恨,充斥着他的胸腔。
堕落,从心底疯狂蔓延,他猛地抬头,漆黑的魔纹如同活物爬行般,开始在他的脸上浮现,繁复的纹路比任何记载中的魔纹都要可怖!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改变。
原本纯净的灵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暴、黑暗、冰冷、诡谲的魔气!
他永远一成不变的白衣,也慢慢被黑气晕染,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黑。
他彻底成魔了。
蓝禹还在朝他说着什么,声音似乎更大了些,但他听不到。
他的魔气在周身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雨水,也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和声音。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曾经熟悉的、亲近的面容,那些人脸上,有震惊,有关心,也有嫌恶。
那些脸,此时让他觉得无比憎恶和恶心。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上。
他捧着戴月苍白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他在心里说,“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消散。”
“不管付出什么,我都会复活你。不管是……等几十年……几百年,或是……几千年。”
良久,他抱着戴月尸身缓缓起身。
“你们要的苍生,还给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她。”
说罢,他转身,带着戴月,以及,远处,三个满脸泪痕的孩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决绝地转身离开了。
自此,仙界少了一位白衣胜雪、惊才绝艳的仙君。
魔界多了一位身份成谜、统御黑暗的魔尊。
那段琴剑和鸣的岁月,都永远封存在了最深的地方,也成为了横在魔界与仙界之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石室中,对照着墙上的壁画,魔尊缓缓地讲完了这一切。
“战败的魔族被驱赶到荒无人烟的边境之地,在边境诡王的带领下苟且偷生。”
“而我,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神凤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也就是这里——凤栖之地,在这里建立了新魔族,也就是你口中的上天地魔族。
如你所见,这里虽然也修炼魔气,但是行事作风却与边境诡王无恶不作的作风截然不同,这里的百姓行事光明磊落,从不作乱人间。”
楚念看着魔尊,十分心疼他的遭遇。
她问道,“你曾经说过要复活戴月长老,成功了吗?”
魔尊看向楚念,道,“成功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千里迢迢来到这凤栖之地。”
“戴月她……毕竟是神凤血脉传人,她死后,有一缕神魂飘回了这里。
“我花了百年,终于找到了她的这一缕幽魂,后来,又行遍世间千年,搜集齐了她的其余魂魄,而今,她已经重新进入轮回了。”
楚念由衷地展露出了微笑,“那就好。她这么好,应该好好活在这世间。”
“嗯。”,魔尊看着她,轻轻点头。
楚念又问道,“那你不去找她吗?”
魔尊道,“我找了她千年,不需要找了,我只想……过好当下。”
楚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
这份爱……太过沉重,是应该放下了。
不过,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很堵,仿佛,有什么压在心里,喘不过气来。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无意中发现了这里吗?”
魔尊走进楚念,站在离她一拳之隔的地方,轻声道,“国师,昨日在大殿上,我入了你的幻境。”
楚念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并没有开口。
魔尊静静地望着楚念,继续道,“我看到,你最在意的人,是你的师弟……水兵泽。”
楚念的心头一跳,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手心,轻轻咬住唇瓣,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慌。
她隐隐觉得,接下来,似乎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要被揭晓。
看着她的表情,魔尊倒也不急,他缓缓问道,“你……对我感到好奇吗?”
楚念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魔尊继续道,“你想知道我的样子吗?”
楚念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继续点了点头。
魔尊似乎有些不安,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重大的决心,他接着问道,“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好吗?”
楚念愣了一瞬,不确定道,“我……尽量。”
然后,在楚念震惊的目光中,魔尊慢慢抬手,将手放到面具上。
随着他的动作,面具被揭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这张脸,惊得楚念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是……水兵泽!!?”
魔尊上前一步,牵起楚念的手,道,“师姐,是我。”
“阿泽?真的是你!”
这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何,魔族会千方百计将她带来这里。
为何,堂堂魔尊会对她这个小人物如此看重。
为何,她会在魔族享受如此优待,就连皇子公主们也对她礼遇有加,不惜赠送她诸多厚礼。
可……更多的谜题也接踵而来。
楚念怔怔地看着水兵泽,那张脸她看了无数次,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半晌后,她终于调节好了心情。
她问道,“你怎么会是魔尊?”
水兵泽似乎知道她会这么问,道,“师姐,刚才魔族的历史你已经看到了,我其实就是君临。
楚念不可置信道,“可……你明明是我养大的,怎么会是活了数千年的魔尊君临?”
水兵泽垂了垂眼,眼底浮现一丝晦暗,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君临本体,很早以前就死了,我是他这一世的转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