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千年，师弟谋我》朱海玥

28、第 28 章

　　神龙空中盘旋，“孩子，我的力量所剩不多，无法维持那么多人的重量，不要再往上爬了，很危险。”

　　神龙拼命呼喊，但根本无人理会。
　　桥上的人越来越多。

　　登上桥的人窃喜不已，他们端着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夏临下看着底下的人，仿佛他们是这场战斗的最终获胜者。

　　后面的人不管不顾，“他们都上去了，凭什么我们不能上！”
　　“要死大家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众人谁也不让谁，使劲了吃奶的力气往桥上攀爬，仿佛爬上桥后，他们便能脱离一切危险。
　　他们势在必得！

　　贪婪！——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直到……
　　“咔嚓”一声传来，似乎什么东西断了。

　　桥上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朝着底下，“别爬了，桥要断了。”
　　“快停下。”
　　“你们不能再往上了。”
　　“停下啊……。”
　　“桥真的……快断了！”

　　底下的人哪会听他们的话，“有本事你们下来！”
　　他们像是中了魔怔一般，丝毫不管不顾。

　　“咔嚓……咔嚓……”，断裂的声音更多了，仿佛再多几次这样的声音，然后“轰”的一声，整个桥体便会坍塌。
　　桥上的人已经吓的脸色苍白。

　　楚念的心已经揪在了一起。

　　危急关头，神龙飞过去，用背脊抗住桥身的重量，咔嚓声才停歇下来。

　　神龙声嘶力竭，对着众人喊道。
　　“停下，孩子们，真的不能再上了。”
　　“你们先留在地上，等敌军来了，再与他们协商，争取一条活路。”

　　国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被太子和公主搀扶着走到众人眼前，大声劝阻大家停下。

　　灵生和周止拦在还欲前赴后继往前冲的人群，努力劝说。

　　然而，不知道从哪里抛来的臭鸡蛋砸在了国王的脸上。他顿时变得狼狈不堪，国王怔愣地看着众人，身上的威严一扫而空。

　　不知是谁，抬起拳头，将挡在最前面的周止一拳打倒。

　　有人在人群中爆出粗口，“早看你们不顺眼，整天端的一幅贵族架子，不把我们当人看。”
　　“现在还想挡我的活路，找死！”
　　说罢，那人还在周止身上踢了几脚。

　　周止被踢得脸色苍白，他右臂断了，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阵拳打脚踢，半天没缓过来。
　　灵生跑过去，替他挨了剩下的几拳。

　　看着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群，灵生没有说话，他擦干周止脸上的鲜血，扶起周止，将人带到旁边休息。

　　他们像疯了一样，谁阻止他们，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随着更多的人爬上桥面。
　　更大的“咔嚓”声开始出现。

　　桥面裂开了一道碎裂的纹路，且，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不出几息，便布满了整个桥面。

　　这种变化终于遏止住了盲目上涌的洪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气凝神，他们不敢再挪动一下，祈祷着桥可以支撑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

　　“咔嚓咔嚓。”又是几声脆响。
　　桥上的一块碎片的落在了地面上，伴随而来的，是整个桥面开始坍塌。

　　一颗颗石头砸在龙的身上，龙再也坚持不住，整个桥开始剧烈晃动。

　　桥面崩塌的瞬间，人群如同提线木偶，一个个接连不断从几十米的高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地面上，摔出一道道长长的肉泥。

　　有人拼命跃起试图抓住残存的栏杆，却在指尖刚触到的瞬间便脱力滑脱；有人侥幸攀住栏杆片刻，却因体力不够而脱手；有人死死抱住栏杆，但杆子太滑，在桥身剧烈的抖动中被甩飞出去。

　　一个个身影直直跌落下去，一具具身躯重重砸向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与四处飞溅的血光，交织成最恐怖的图景。

　　扭曲的肢体、漫开的血雾，触目惊心的场景，终于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断了其余人前赴后继的脚步。

　　楚念转过身，不忍再看眼前的惨状。
　　水兵泽捂住她的眼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龙发出响彻天际的龙吟，天地都为此哀悼。

　　但，惨状并没有停止，接踵而来的，是更多的绝望。

　　桥的轰塌进一步扩大。

　　整个山体由于长年累月的开采和深挖，已经脆弱不堪，桥面轰塌引起的振动影响到了山体，正上方头顶部分的山体剧烈地振动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无数巨大的石块从头顶砸落下来，无数百姓被砸的头破血流。

　　“快跑……！”
　　“救命啊……！”

　　人群乱作一团。

　　神龙看到这个场景，眼神中充满绝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待在原地，将背弓起来。
　　神龙嶙峋的脊骨如同起伏的山峦，挡住了不断砸落的石块。
　　灰白的鳞片被砸的翻飞，层层掉落，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满身伤痕，让人不忍直视。

　　楚念心痛地攥紧双手，转过头不敢再看。
　　谁能想到，曾经翱翔于九天，翻云覆雨，受万民敬仰的神龙，此刻竟然会是这样凄惨的模样。
　　他大限将至，本该安静地走完最后的路，如今却要拖着残躯忍受这份煎熬。

　　神龙对众人喊道：“大家快过来，躲到我身下。”

　　灵生听到神龙的话，当即扶着周止挪到了龙身下方。
　　国王也紧随其后，带着部分子民躲到了这里。

　　他们与神龙一起对着众人高喊，“大家快过来。”

　　不少人愣住了。

　　硕大的巨石不断砸在龙身上，神龙的身躯不断摇晃，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倒下。

　　他们呆立原地，在纠结、在犹豫。

　　他们之前对神龙抱有过高的期望，以为神龙能轻而易举救他们于水火。

　　不料想，神龙已经风烛残年，如同他们老的不能再老的国王一样，无力保护他们。
　　他们的信仰，已经完全崩塌了。

　　哪怕神龙和国王再怎么呼唤。
　　看着神龙那仿佛一碰就碎的破败身体，大多数的人，没有走过去，而是茫然地，如同无头苍蝇般地，四处逃窜，以求能够寻得庇身之所，亦或是冲出拥挤的人群，逃离这里。

　　水兵泽看着这一切，茫然道，“他们疯了吗？为什么不听话躲过去，看龙神这样子，哪怕粉身碎骨也会拼死保护他们的。”
　　楚念道，“他们的这是梦碎了。神龙的样子和他们想象之中差距太大，他们不相信神龙以这残破的身体，能真正帮到他们。”

　　沈鹤鸣道，“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将一切问题的源头都归咎于龙。”
　　“他们会认为，是因为神龙曾经给过他们过高的期望，才让他们舍弃了脱离这里的最后机会。”

　　“人……惯是喜欢将责任归咎于他人身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从而说服自己，求得一个安心。”

　　楚念看着拼命求救的百姓，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对此无能为力，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曾经的盲目和自大这一天都要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偿。

　　龙城国王看着子民们一个个死在眼前，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
　　每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拉锯。
　　他张了张嘴，却喉咙干哑，什么也没有发出。

　　他闭了闭眼，作为国王，国都没了，他拖着这幅残躯又能做什么？

　　国王从龙身下走出，与子民站在一起。

　　他将外面一个踌躇不前，被人挤来挤去，无助哭嚎的孩童用力推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灵生开口大喊道，“王上，危险，快回来。”

　　国王没有回去，他站在原地，任由碎石砸在他的周围，“我活了这么久，实在活够了。今日，我的国破了，那我就与我的子民同归尘土。”
　　他的脸上只有平静，“你们，不要过来，好好……活下去……”

　　一颗巨石砸落下来，皇冠从他的发上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轰隆隆——洞穴上方彻底坍塌，掉落下的巨大石块逐渐将一切掩埋。
　　桥上一根粗壮的石柱，重重砸在了龙身中央，咔嚓一声，龙的颈椎从中间断开。

　　神龙奄奄一息，但它依旧拼着最后一口气，护佑着身下的人。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尘土，一切重回寂静。

　　他们之前没有选择离开，最终也没能离开，那些傲慢、希冀、怨念、恐惧，都被深埋地底，埋在他们世代居住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
　　敌军赶到。

　　他们看着遍地狼藉，陷入了沉思。
　　几千年来神秘且强盛的龙城，竟然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没有奇迹，没有拯救，万千生命一瞬之间尽数消亡。

　　敌军唏嘘良久后，便离开了。

　　“咳咳——”
　　很久之后，几个人推开碎石，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是灵生和那些躲在龙身下的人，他们还活着！”，水兵泽惊喜地开口。

　　最后一刻，龙用身躯紧紧护住了他们，让他们能够活下来，可龙……已经没了呼吸。

　　他们一个个安全走出来。

　　这时候，轰隆隆，龙身彻底倒塌。——龙身早就被那根粗壮的柱子砸断，但他竟然，坚持到了这一刻！
　　楚念泪流满面。

　　他们朝着龙的方向，认真地磕了几个头。

　　许久后，那些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了出去。
　　他们终于如愿以偿脱离了地下城，但却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灵生，我们去哪？”
　　“不知道。”
　　“那我们先去游山玩水，等玩够了……就去完成老国王的遗愿，找一个风水宝地重建家园呗！”
　　“如此甚好！”

　　“以后，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永远也不会！”
　　“也许吧！”

　　幻境至此，骤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