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56、第 56 章 裴

　　裴惊尘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这张图标注的位置确实在冥渊边缘，但那附近盘踞着不少凶兽，而且冥渊本身每隔一段时间会喷涌阴煞之气，遇上就麻烦了。"

　　"那咱们先做好准备再去。"林昭把图收起来，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我知道城里有个地下坊市，专门买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说不定能淘到抵御阴煞的护具和药草。"

　　裴惊尘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又消融了一些。"你为什么这么尽心帮我？"

　　林昭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半晌才挠了挠后脑勺，不太自在地说："我乐意，不行吗？"

　　裴惊尘没再追问，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让林昭觉得，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城里的地下坊市藏在西市一家棺材铺子下面，入口是一扇伪装成地板暗门的铁板。林昭熟门熟路地跟守门的胖老头对了暗号，带着裴惊尘下到地下一层，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石壁上嵌着昏黄的油灯，映得人影憧憧。

　　坊市里人不算多，但都是些奇形怪状的散修和黑市商人，角落里有人低声交易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和灰尘的气味。林昭东张西望地在各个摊子前穿梭，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老妪摊前停下，摊上摆着几枚灰扑扑的玉佩，看起来毫不起眼。

　　"婆婆，这玉怎么卖？"林昭蹲下来拿起一枚，入手微微发凉，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层薄薄的护体灵气。

　　老妪掀了掀眼皮打量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裴惊尘，慢吞吞地说："一枚三十块下品灵石，不讲价。"

　　林昭也没还价，利索地掏了灵石买下两枚，把其中一枚递给裴惊尘。裴惊尘接过来看了看，那玉虽然品相一般，但确实能抵挡一部分阴煞之气，在冥渊那种地方足以保命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林昭买了几株罕见的草药，据摊主说是从南疆深山采来的，对炼制凝魂丹有辅助作用。花了大半袋灵石之后，林昭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准备上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坊市入口处走进来两个人。那两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袍，但腰间都挂着一枚刻着剑纹的令牌——惊蛰剑宗的腰牌。林昭浑身一僵，一把扯住裴惊尘的袖子，将他拉进旁边一根石柱后面。

　　"别动，你师父的人追到城里来了。"她用气声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裴惊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微微一沉。那两人正在坊市入口处跟守门的胖老头说话，似乎在打听什么，胖老头摇头晃脑地答了几句，那两人便朝坊市里面走来。

　　林昭咬了咬嘴唇，目光飞快地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身后有一扇半开的木门，不知通向何处。她拉着裴惊尘侧身挤了进去，门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光线更暗，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味。两人贴着墙快步往前走，甬道七拐八绕，最后尽头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底端隐约有光透出来。

　　下去之后，竟然是一间废弃的炼丹房。丹炉积满了灰，墙角堆着破碎的玉瓶药罐，顶上有一扇很小的天窗，透进来一束惨白的天光。林昭松了口气，靠着墙滑坐下来，拍着胸口喘气。

　　"好险……"她抬头看裴惊尘，"那两人居然能追到凡间城里来，你师父是非抓到你不可了。"

　　裴惊尘站在天窗底下那束光里，逆光看去，他眉目间的冷意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昭从前没见过的神情，像是愧疚。"是我连累你了。"

　　"又说这种话，"林昭摆摆手，"我自愿的，你少来这套。"

　　裴惊尘沉默了一下，忽然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林昭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着天窗投下来的光斑。他抬起右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将它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林昭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愣愣地看着他，他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近在咫尺，眉目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底色。片刻后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天色，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林昭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夜里两人出了坊市，没有回客栈，而是连夜出城往西南方向走。冥渊在西南群山之间，路程不近，但他们不能再在临安停留了。惊蛰剑宗的人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林昭御剑载着裴惊尘在夜空中掠过，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暗色山峦，月光洒下来把山峰勾勒出银白的轮廓。风很大，她缩了缩脖子，忽然感觉肩上多了一件外袍，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

　　她侧头看去，裴惊尘把自己那件青色外袍披在了她肩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做。

　　林昭裹紧了那件外袍，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在月光下偷偷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剑光划过天际，朝着西南群山深处飞去。

　　往西南飞了整整两日，越走越荒凉。起初还能看到零星村落和炊烟，到了第三日，底下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灰褐色山脉，寸草不生，连鸟兽都绝了踪迹。空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林昭收了飞剑，两人落地步行。前方的地形越发崎岖，岩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地面偶尔能看见裂缝，从裂缝里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风一吹便散了。林昭把那枚灰玉玉佩挂在脖子上，入手一阵暖意，驱散了周围的阴寒，她松了口气，回头看裴惊尘，他也挂了玉佩，面色如常。

　　"还有多远？"她问。

　　裴惊尘展开那张地形图对照了片刻，指了指前方一道狭窄的峡谷。"穿过那道谷，应该就到了冥渊的边缘。入口在谷底最深处，图上标得不算太清楚，要到了才能确认。"

　　两人进了峡谷。谷壁高耸入云，头顶只剩一线窄窄的天光，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越往里走，那股阴煞之气越浓，即便有玉佩护体，林昭还是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往裴惊尘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而行，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谁也没躲开。

　　峡谷尽头的确有一个入口，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地裂。裂缝宽约三丈，纵深望不见底，黑漆漆的像是通往地心深处，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底下隐约能看见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爬行。

　　"就是这里了。"裴惊尘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灵石扔下去，灵石下落了很长时间才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响，听起来十分遥远。

　　林昭趴在边上探头探脑地望了一会儿，缩了缩脖子。"这底下就是冥渊？看着怪瘆人的。"

　　"冥渊分七层，我们只需要进到最上层外围就行。九转凝魂花喜阴不喜阳，长在冥渊边缘的崖壁上，不必深入。"裴惊尘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捆细韧的银丝索，一端系在旁边的巨石上，另一端甩进裂缝中。银丝索在黑暗中荡了荡，看不见尽头。

　　"我先下，你跟在后面，保持一丈距离。"他说完便翻身抓住银丝索，沿着崖壁往下滑去，动作利落，很快就融入了下方的黑暗中。

　　林昭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抓住银丝索往下滑。四周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阴煞之气越来越浓，即便有玉佩护体，她还是觉得手脚冰凉。耳畔只有银丝索摩擦崖壁的细微声响和自己平稳的呼吸。她往下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脚底忽然触到了实处，踩上了一片凸出的岩石平台。

　　裴惊尘就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枚夜明珠，微弱的白光映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这平台不大，三面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正前方的崖壁上能看到一些暗光泛泛的东西，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星星点点缀在岩石上，倒也有几分奇异的美感。

　　"九转凝魂花长什么样？"林昭凑过去小声问，在这幽深寂静的地方说话不自觉地压低了嗓子。

　　裴惊尘举着夜明珠沿着崖壁仔细查看，目光扫过那些发光的苔藓和缝隙里偶尔冒出来的细小菌株。他看了很久，忽然在一处凹陷的石缝前停下，蹲下身伸手拨开上方垂落的藤蔓状植物——藤蔓后面藏着一株巴掌大小的花，花瓣共有九层，颜色奇异地变幻着，从底部的深紫渐变到尖端的莹白，每一层花瓣都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像是把一段极淡的月光攥在了手心里。

　　"找到了。"裴惊尘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松动，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

　　林昭赶紧凑过去看，那花确实生得漂亮，九层花瓣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中央一点金色的花蕊，散发出的气息温暖而纯净，与周围阴煞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花瓣，触感温润如玉，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舒适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