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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季礼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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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礼看着他。
看了很久。
沈秋垂着头,睫毛一动不动,手指蜷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那件看上去旧旧的外套里。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沈秋的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刻意把自己藏进了无声里。
季礼的眼底那层冷意,忽然变了。
不是软化。是另一种东西。更深,更暗,带着一种近乎品尝的、缓慢的兴味。
他忽然觉得,沈秋现在这副样子——脆弱,沉默,不反抗,像一件被打碎了边角却还硬撑着不倒的瓷器——比他乖乖说“好“的时候,更让人想动手。
“怎么不说话?”
季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高,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可那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的冷硬更让人发毛。
他微微倾身,抬手,指尖落在沈秋的下颌线上。
不是抚摸。是用力地、不容拒绝地捏住了沈秋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沈秋被迫仰起头,对上季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歉意,没有刚才在别墅里那种温柔的、带着松木香的眷恋。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愉悦的审视——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裂开了纹路的东西,既惋惜,又兴奋。
“我问你话,你没听见?”季礼的拇指在沈秋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还是说,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季礼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很浅,很淡,却让沈秋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瞬。
“你答应过我的。”季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只说给两个人听的情话,可内容却像刀子,“你喜欢我,对吗?你点头的。那天在办公室,你亲口承认的。”
他顿了顿,拇指从下巴滑到沈秋的唇角,轻轻按了一下——那里还有前几天被打后留下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
“那你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一点残忍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一个喜欢我的人,和别的男人出去吃饭,笑得那么开心,手机也不接,回来连句话都不说。这叫什么?”
沈秋的睫毛颤了。
他想偏过头,想挣开季礼的手,可他没动。
那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静止,连反抗的本能都被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淹没了。
季礼看着他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道已经淡了却依然可见的掌印痕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捏得更紧了一点。
“沈秋。”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是回到了濠江海边,回到了别墅的暖光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让我很想欺负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沈秋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深的东西——像是自己曾经以为的的美好的一切其实都是自己虚幻出来的,那种可怕而空洞。
季礼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闪了闪,忽然松开了手。
因为他看见沈秋的嘴唇在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哭,也不是求饶,是一种——隐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
季礼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是一种单方面的压制容易到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他靠回座椅里,重新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夜景,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数据,明天中午之前发给我。”
像是刚才那几分钟的窒息和压迫,从未发生过。
沈秋坐在那里,下巴上残留着季礼指尖的温度和力度,像是被烙了一个印。
他慢慢低下头,重新把视线落在自己蜷缩的手指上。
车厢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连空调的声音都像是隔了很远。
车停在安南大学正门的时候,季礼没有下车,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窗降下半寸,夜风灌进来,带着校园里梧桐树的气味。沈秋解开安全带,指尖在卡扣上停了一秒,然后推开车门。
“明天中午之前。”
季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的,像在交代一个下属。
沈秋没有回头。他轻轻带上了车门。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闷闷的,像一声被咽回去的叹息。
车尾灯亮了一下,红得刺眼,然后驶入夜色里。沈秋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
安南大学的校门在夜里显得格外空旷。门禁已经关了,他刷了学生卡从侧门进去。校园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投下一圈一圈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他沿着梧桐大道往实验楼走。
这条路他走了七年。从大一第一次跟着王振海进实验室,到今天。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完。可今晚每一步都觉得远。
脚底像是灌了铅。
脑子里乱得很。
季礼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让我很想欺负你。”那种语气沈秋太熟悉了,王振海每次要拿捏他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把人当玩意儿赏玩的兴致。
可季礼不是王振海。
他反复告诉自己。季礼不一样。
这是一个给过他温柔,给过他偏爱,给过他濠江海边那场烟花的人。季礼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被看见”的人。
可如果“被看见”的前提是——你必须符合他的想象,你必须听话,你不能让他失望——
那和“被利用”有什么区别?
沈秋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实验楼前的台阶上,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楼里黑漆漆的,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风从夹缝中吹过,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似乎在这里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爱季礼。这件事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哪怕季礼现在让他觉得冷,哪怕那句“欺负你“像一根刺扎在心上,他还是深刻的在意着那个人。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和季礼之间也并没有过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时刻,不过是在那个陌生的城市,在某个时间点,上帝恰好将某个人带到他的眼前,那种与众不同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个点,或许在别人看来自己对季礼所谓的在意甚至是爱有点突兀有些奇怪有些不自然,但是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季礼有多好,是因为他沈秋自己——从濠江海边那晚开始,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他从来不奢望自己那微末而廉价的心能够得到什么所谓的爱的回应,但是,至少在这个让他感觉有些挣扎和痛苦的世界里,会因为有个人的存在而感到一丝的慰藉。
他苦笑了一下。
笑得极轻,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推开实验楼的门,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极了心跳。
三楼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他推开门,冷白灯管,实验台,电脑屏幕已经熄灭,桌面上那叠他熬夜整理的资料还摊在桌上。
手机就在桌角。屏幕黑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了电源键。
屏幕亮了。七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时间从下午五点十七分到晚上七点零三分。
七点零三分之后,再没有打来过。
沈秋盯着那个通话记录看了很久。七点零三分,那时候他正坐在粤菜馆里,夹了一块白切鸡,想起了濠江。
季礼打了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到。然后季礼找到了他。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了。
沈秋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收紧。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目光扫过实验台上那台亮着屏保的电脑——模型参数文件还开着,但他需要的是季礼研究所那边的完整服务器权限和原始数据库。安大实验室的这台机器没有外网权限,跑不了最终复核。
他不能在这里耗着。
明天中午之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实验室。夜风从楼道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白大褂下摆翻动。他裹紧了陆舟的外套——那件外套还在肩上,他竟然忘了还。
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报出季礼研究所的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道一道扫过他苍白的脸,脑子里乱得很。
季礼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让我很想欺负你。"那种语气他太熟悉了,王振海每次要拿捏他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把人当玩意儿赏玩的兴致。
可季礼不是王振海。他反复告诉自己。季礼不一样。这是一个给过他温柔,给过他偏爱,给过他濠江海边那场烟花的人。季礼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被看见"的人。
可如果"被看见"的前提是——你必须符合他的想象,你必须听话,你不能让他失望——
那和"被利用"有什么区别?
车子驶入城市另一端的科技园区,季礼的研究所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里,只有几层亮着灯。沈秋刷门禁卡进去,直奔三楼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登录服务器,调出模型参数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道掌印的痕迹在冷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他不能把自己困在原地。不是因为季礼,是因为他自己。他沈秋从福利院的角落里一路走到现在,靠的从来都不是谁的怜悯,是他自己。他的隐忍,他的克制,他的拼命——从来都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他自己要的那口气。
他是想要留在季礼身边。这件事他认。可他不能连自己最后的念想都弄丢了。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度逼回去,手指落在键盘上。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