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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逃杀(5)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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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景色的确不错。尤里乌斯的品味无可指摘。
天空似乎都是海面的倒影,昴坐在崖边,听着海浪翻涌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跳下去会不会再次回到那个黄昏,但是昴已经厌倦这一切了。他不知道是意识到自己从来不能得到某样东西痛苦,还是得到了又失去更痛苦。
过分的指望自然会带来过分的沮丧。昴颓然的意识到这一点。
他好像……已经失去感知痛苦的能力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了麻木和疲惫的?
生命是一桩奇怪的事。
但是奥托,你会理解我的吧?爸爸还有妈妈,以及那些被自己夺走了生命的人,在这里要和你们说一声抱歉。这里风景不错,是一个很高的山崖,它的下面就是漂亮的海,从这里还能听见海浪翻卷的声音。
一步步走到了最顶端,离人生可能迎来的终点就差一步的距离。昴不敢往下看,他怕自己失去勇气,于是也理所应当的闭上眼睛转过身,身体轻轻向后仰去。
失重感眨眼间接管了他身体,在下坠中,他竟感觉自己好像在飞翔。都说在这一刻会有走马灯的,自己没能看到是因为没有闭眼吗?
就像对着生日蛋糕许愿那样,昴闭上了双眼。
——紧接着,到来的不是走马灯,他的轮轴卡住了。到来的是被什么挂住的、从下落状态变更为悬停的紧绷感。
感谢长年累月的锻炼,昴在无所凭依的倒立状态中,卷腹一般,向着抓住自己的脚脖子的东西望去。
他想不到除了人,还有什么东西能在这种情况下扯住他。
一丛红发占据了昴的视野,对方探出的半截身体恰恰好的挡住了太阳,不然昴还真可能因为晃眼睛而看不清他的模样。
红发蓝眼……哦,原来是那位超出名的优等生中的优等生,力气居然也这么大吗?
然后昴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拉上去,直到重新落在地上。
昴下意识往自己脚脖子看去,硕大一个红紫色的掌印烙在上面,还有些血迹,但不是他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这血迹的来源。救他的人手腕磨破了一大块皮,而他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看举动好像也没想过要处理。
昴的包里还有之前给奥托包扎时剩下的布条,当时太慌张了,整件衣服都给撕掉了,导致剩下了不少。
昴抽出两根布条,裹住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想了想,还是道歉。
“对不起。”
虽然自己不是社会新闻里跳楼但是砸死过路人的存在,但好像从性质上来说,也差不多。
“或许站在你的角度上来看,我应该算是多管闲事了。”莱茵哈鲁特顿了顿,“只是抱歉,我好像一直在多管闲事。但是看着这种事发生在眼前,我没有办法光是看着,却什么都不做。”
昴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一点获救的欣喜,但对着刚刚因为救了自己而受伤的恩人,这种伤人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往下跳呢?”
望着那张哪怕同样狼狈,却依旧难以掩饰那张漂亮的脸上的光彩,然而昴已经失去欣赏的心情与精力了。
“居然就这样问出来了。”很想这样回复,但昴给出的回答是沉默。
他的确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心情和力气。
“因为昨天看到了有人跳了下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总觉得很在意,于是就过来了,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昴莱茵哈鲁特指的是昴先前跳崖的举动。
“……也许她们只是在寻求解脱呢。”沉默两秒,昴说道。但说完他很快就后悔了,他去看莱茵哈鲁特的脸,但莱茵哈鲁特并没有生气或者是反驳,只是拨弄着昴系上去的蝴蝶结,然后很低沉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
不仅是看到,莱茵哈鲁特还听到了她们的话,这也是他当时没有伸出手的原因。
女孩们先是哭泣,随后互相亲了亲对方的脸颊,在拥抱中互相与对方约定下辈子也要一起做好朋友,接着,就手牵着手,一起跳了下去。
身前是已经恍如隔世的下课后吃着冰淇淋回家的过去,身后是一步步逼近的死亡,而她们选择了远离一切,从沉重的明天里逃脱。
三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眨眼间的功夫里凋谢。
莱茵哈鲁特久久没能回过神。
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在这座岛上的这两天半,他做过唯一的事就是制止争斗。
最初救人时,被他救下的人不是没有向他展露出另一副模样,莱茵哈鲁特的应对方式就是和制止争斗一样,全都打晕了事。可每天通报的广播中持续锐减的人数也在清楚告诉他一件事——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甚至,他可能在无意中做了错事。
他无法阻止这场惨剧。脱离了公序良俗与规则的束缚与保护,莱茵哈鲁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他的那一套逻辑建立在那似乎永不会倒塌的地基上,而现在那一切都崩毁了,甚至有人大声斥责他“天真”。
他拥护着秩序,然而这里不需要秩序。
莱茵哈鲁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再次来到这片悬崖。直到他看到了一位新的来访者——长久注视着悬崖的黑发少年。
这两天见到过的惨剧已足够多,出现在对方眼中那麻木寻死的目光莱茵哈鲁特早已不再陌生。他陌生的是,那副样子区别于他过去在对方身上看见的任何一种模样。
菜月昴。莱茵哈鲁特认识他。他们曾在过去救助过同一只小猫,但不过是只有一次短促的打了个照面的接触。再加上高二年级的教学楼和高三的不在一起,菜月昴也在下课或者放学时消失的很快,所以他们几乎没有接触的机会,虽然也很想和他认识。
早在知道是昴的班级和他所在的班级一起参加这次修学旅行时,莱茵哈鲁特还期待过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
他不确定昴是不是还记得他,不记得也没关系,他可以和昴再说一遍,直到昴想起来。
他还向似乎很擅长人际交往的挚友请教如何打招呼,如何引起话题。当时正忙着做手工礼物的挚友告诉他,你们可以先从那只猫聊起来。
猫,莱茵哈鲁特将这个词念了很多遍。
但一切都变了了模样。修学旅行成了大逃杀,欢声笑语被哀嚎哭泣所取代,彼此亲近的同学向着对方捅下屠刀,这岛屿够大,意外也足够多。
但不管怎么说,在抓住对方脚踝的刹那,莱茵哈鲁特感谢自己的反应足够快。
……
“如果我走以后,你还会回到这里吗?”莱茵哈鲁特忐忑不安。
“……”
没有回答,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只好一起走了。”
10、
莱茵哈鲁特在有意识的避开争端,昴逐渐意识到了这件事。
走了一会儿,两人停下休息时,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份违和感。
“你的武器呢?”沉默许久的昴终于出声。
尤里乌斯给他的枪被他藏在口袋里,而他明面上拿着的是原本属于蕾姆的镰刀。
但他没有在莱茵哈鲁特身上看到任何武器。
“我得到的并不是武器。”莱茵哈鲁特语气有些奇怪,他从外套兜里拿出了一个小医用塑胶袋,里面有一个小瓶子。
塑胶袋是透明的,所以昴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小瓶上的单词是什么意思。
抗生素。
昴感到莫大的荒谬。他感觉命运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想笑,他想不顾一切的大叫,将近日来的一切情绪全倒出去,最好像个疯子一样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想。
“停下。”
莱茵哈鲁特抓住昴的双手,就刚才那几秒钟,昴就把双手在墙上砸的血肉模糊。莱茵哈鲁特竟没察觉出那瘦小的身体在伤害自己时居然会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被莱茵哈鲁特制止昴也没什么反应,整个人呆愣的像个指令模块和电池全被扣掉的像个空心木偶。
他一言不发。又回到了被莱茵哈鲁特救起来的模样。
莱茵哈鲁特从昴的包里翻出布条,替他裹住伤口。
“可以和我说说话吗?昴。”
他得到的回答只有。
“求求你……杀了我。”
不论他说出多少话什么话,他得到的回答只有这句话。
过量的情绪彻底将缩在那里的人关在了笼子里。莱茵哈鲁特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他发现只要稍加不注意,昴就会伤害自己——他将镰刀割向自己脖颈的时候竟没有一丝犹豫,那熟练的动作甚至让莱茵哈鲁特觉得昴已经这样伤害过自己了,但他还好好的,只是呓语一般不断重复着零星几个字词。
回去,回去。回去。
回到——哪里去?回去。
项圈上的红色数字已经变为原来的两倍粗,闪烁跳跃的红光如同黑夜中亮起来的红色交通灯,照出一张了无生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