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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大逃杀(3) 直至万籁俱 ...

  •   “哈……哈啊……”奥托颤抖的举起斧头,他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这是他结束的第二条生命,他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他以为自己可以适应了,因为他下定了决心。但直到这一刻,奥托才惊觉自己做的准备还不够多。

      但是不能……不能害怕,起码不能在昴的面前表现出害怕。好难,好难,脸上的肌肉好像没法控制了,不对,冷静,冷静下来,没有什么的,冷静下来奥托,笑一下吧,像以前那样。

      一定得做到,一定做的到。以前都能做得到,没道理现在不行。

      喉咙不自觉滚动,咽下口水,奥托扯出一个颤抖的笑容,他从身下人的尸体上站起来,向着距离自己不到两步距离的少年伸出手。

      这手又被很快的收了回去,奥托拼命在衣摆上擦着,他用的力气很大,将本就白皙的手背摩擦至粉红,通红,刺眼的红。

      停下,停下——

      “没事的,没事的,奥托,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昴跑过去抱住他,安抚着:“没事的,是他……是他先攻击我们的对吧?所以……所以,他——”

      喉咙好干。

      “所以,他死掉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没事的奥托他那样就算救下来也活不长了,这里没有药品和绷带,也没有医生他也…活不长的他,我们是给他解脱了,我们,我们……呕——”

      昴跪倒在地。奥托急忙蹲下,友人将身体撞入他怀里,以一个很轻柔的力度。

      “昴……”

      “奥托……奥托……”

      眼泪浸透奥托胸前的衣服,压抑的哭声接连不断的冒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没有药,我不知道哪里有药,这里也没有医生,奥托……斧头上有锈奥托,奥托……”

      昴的崩溃是一瞬间的事,但他很快又从情绪的包裹里挣脱出来。幸运的是,正如奥托所说,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并不是太严重。

      但这个不严重,也只是较当时心里最坏的准备而言。

      纵使如此,斧头上面的锈迹和附着的细菌可能导致的结果还是让昴不愿多想。着急忙慌从包里掏出水冲洗伤口,要不是奥托阻拦,昴能把水都给用光。

      昴将自己的外套内层给拆开,撕成一条条的给奥托包扎了伤口。做完了这一切,天也差不多彻底亮了。

      “也许谁手里拿到的是药。”这时候的昴充满了信心,并对此深信不疑,仿佛这不是个概率事件。奥托对此持悲观态度,但他不想打击昴的心情。

      假定有人拿到了药,那两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得和他人接触。在这人人自危的情况——狼狈地大叫着我们没有恶意的两人疯狂地朝前跑去。

      “不行啊,完全不听人说话啊!”昴举着自己的切菜板。

      “我们还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惊吓啊……”奥托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心情,那位不认识的学姐完全称得上好人,分到的武器是枪,就这样都没对他们开枪。

      当然,也有他们态度的原因。

      奥托只跑了一小会儿就没力气了,昴小心地牵着他淌过小溪,第一个禁区早在两小时前就被划立,两人都不愿深思那几道爆炸声代表着的意义,唯今之计只有不断向前。

      他们的“逃亡之旅”也不是永远一帆风顺,总有人在高压的逼迫下选择伤害他人。

      由于那片禁区覆盖了极大一片适合躲藏的地形,不少躲在那里的人不得不选择寻找下一个地点。但躲来躲去,时间过去了一天还是摆在脸上的事实。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惨剧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幕后之人是铁了心的要让他们决出一个生死,逃避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没有人想死,而死别人总好过于死自己,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

      昴意识到这个道理是在确认自己能力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短短一个下午,自第一个禁区出现后,他和奥托在路上就死了五次。

      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了“死亡回归”的能力。意识到这件事时他欣喜若狂,这代表他有了无数次容错。

      他对奥托说,我一定可以带你从这鬼地方出去,而奥托也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

      “感觉你又要做损害自己的事了。”奥托叹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昴这堪称先天性的堪称奉献一样的品格,可他自己因此受益,与昴相识。所以思来想去,怪的也只有不珍惜这份感情的人吧。

      但好在这次他在昴的身边。就算是昴想要做电车难题把自己放在轨道上,奥托也决定抢在那之前自己先躺进去。

      05、

      “小心,别踩那里,我们绕过去。”提着从奥托那里要过来的斧头,昴盯着上一回夺走二人性命的小路。

      “那里有什么吗?”奥托有些懊恼,“我居然没有发现——”

      “那你得是嗅探犬才行。”

      能发现才有鬼了吧。昴将奥托的手扣的更紧了些,用掌心的温度确认身边的人还在——在上一次死亡中,被奥托推出去的自己,听见了不比项圈爆炸声小的动静。

      “有人在那里布置了炸弹。”昴强迫自己尽量平静的说完这句话。

      “昴。”奥托停下脚步,“是发生什么了吗。”他认真地看着昴的脸,“从一开始,从躲开弓箭那里,我就想问了。”

      很多东西根本不是所谓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的。人不可能通过观察,发现自己从那里路过的时候,会有人将花盆推下来,将自己砸进医院。

      “……不,没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奥托先是沉默了两秒。

      “你每次想隐瞒什么的时候,就会是这个表情。昴,你有对着镜子看过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会……”昴忽然住口。当然意识不到,他从奥托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事实,他当然不会发现,他还沉浸在自己成功通过表演糊弄过去的喜悦里,能通过这点小变化中见微知著,除非有人长久的注视着他。

      “我不是想要骗你。”昴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不能说的理由。”他当然也想要和奥托坦白,但是他发现自己只要一说相关的话,就会自动被屏蔽。

      而在奥托的视角里,是自己突然开始发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啊。”

      “是啊。”昴也感到很无奈。

      “昴不会骗我的吧?”奥托稍微缩短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吧?”昴都要数清楚奥托的睫毛了。他看着奥托脸上浮现出的红晕,稍稍将人推开了一点点,但不是太多。

      “自己都感到难为情了结果还主动靠这么近……”

      “那是两码事。”奥托摇头,目光坚定:“听说盯着一个人的眼睛,对方就不敢说谎了。”

      好吧,昴接受了。被这样盯着心里有鬼的确会压力很大,如果这样盯着的人是重要的人的话,的确不能很好的说谎,大概。

      “我不会骗你。”昴用认真回应了奥托的认真。

      “好。”奥托的“审讯”还没结束:“我的下一个问题是,不能说的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什么损伤吗?”

      会。

      这也是昴从奥托那里要来斧头自己拎着的原因。

      虽然当时奥托将他推了出去,但昴依旧处于爆炸的范围内。他不是很想回忆自己是怎么爬过去,怎样将脖颈架上那已经被奥托染红的斧刃上的。

      但——昴的回答是——

      “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昴这话说得理所应当,却对落在身上的命运三缄其口:“没想到,我只有你可以依赖了啊。”

      “——昴!”

      所以,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

      奥托晚上就发起了烧。他靠在昴身上,整个人就像个火炉,烫到吓人,甚至到最后,连意识都模糊了。

      昴解开奥托身上的绷带,他甚至没能解下来。伤口和布条已经黏黏糊糊长在了一起,翻卷的皮肉发白,像早经死去多时泡在药剂里的标本。昴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尽管他已经小心再小心了,还是让已经陷入沉睡的人身体轻微抽搐。

      如今正是暑期,这岛屿从中午开始到日落前的半个小时里,气温都高的如同没有空调风扇的教室。再加上两人下午疲于奔命,更是催化了这一切。

      药。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字眼。奥托需要药,他需要药。

      但是,要去哪里找?会在谁的手里?以及……究竟有没有药。

      昴不愿去想这个可能性,他本能逃避这个答案。焦躁感袭卷了他全身,他想有所行动,但压根没有的方向将他推进了一条死胡同。

      难道要杀掉所有——

      该给奥托换毛巾了。

      毛巾是昴用撕下来的衣服做的。换了一块新的,昴拧开水袋将它浸透,重新放在奥托额头上降温。

      这水是白天的时候在河里装的,可饮用的水还剩四袋,这四袋里面有两袋都来自于其他人。

      充盈的水袋逐渐变得干瘪,天空却依旧没亮堂起来。期间有人在不远处展开了搏杀,昴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激烈的动静过后,剩下的只有像牛奶杯里最后一滴的牛奶一样缓慢往下滴落的求救声和呻吟,一声一声拉的极长,却又固执地不肯断绝。它绝望地淌了半夜,最终迈入了注定的枯竭。

      他死了。

      天亮了。

      奥托的体温也降了下来。他不再因为高热发出痛苦的喘息,他的呼吸逐渐趋于平静,直至一切万籁俱寂。

      奥托他也——

      不,不,不不不。不能这样,不该是这样,他还有机会的,他还能回到过去,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绝望的人怀着希望举起斧头,澄亮的斧面映出一个引颈受戮的人绝望的脸。

      将它搭在脖子上,菜月昴双手用力——

      06、

      双手用力。

      能感受到的挣扎力度已经很小了,但昴还是没有一点松懈。肩上的伤口因为使力崩裂开来,血液淹过身下之人的口鼻,使得那张本就通红的面颊上的颜色变得更加刺眼。

      真奇怪。自己现在能做这种事了。明明一开始对自己下手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明明一开始对其他人做这种事时会因为愧疚畏惧等等等等被反杀的。

      真奇怪。自己现在居然能没什么太大负担的、向他人下手了。

      奥托当初是有多害怕呢?又是抱着怎样的心站在自己面前,举起那柄斧头的?

      啊。对了,想起来了。自己的变化,好像是那个没能回去的清晨开始的。

      因为走神松懈了一些手上的力气,但就算这样,也没能出现什么变故。因为自己的准备做得很全。

      昴认识这对姐妹,他的同班同学。其中一人总是出现在另一人身边,哪怕因变故分开,也很快会再度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就像奥托为了保护自己一样,这对姐妹也是为了守护对方而举刀的。昴都理解,昴都明白。

      “哈……抱歉,对不起。我对自己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敢相信,真的,我这种软弱的家伙,居然会为了别人做出这种事。

      “被丢到这里的大家,我谁都不怪,真的。我只是恨。大家也没有别的选择,连逃避的选择都没有。奥托不见了,我连找谁复仇都不知道。但是她死了,我也看到了——听起来像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理由……”

      昴少见的絮叨起来,说话说得颠三倒四。

      尽是废话。听的人给出这样的评价。

      桃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头顶那张面孔。氧气几乎已经断绝,喉咙火辣辣的,想必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死亡。

      而透过那张面孔看到了更远方的拉姆,意识到了后面将要发生的事。失去了姐姐的蕾姆、意识到这件事的蕾姆、失去理智变得无法冷静下来思考的蕾姆会做出什么事、会被这个人诱进陷阱,都是能轻易预见的东西。

      也因此——

      “绝对要杀了你。”在咽气前,身为姐姐的拉姆,恶狠狠的、对着昴发泄情绪。

      ——

      自己是怎样从那里逃出来的?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里?不知道。

      不论是将脖颈切开多少遍,用力到哪怕到磨碎喉骨,太阳都照常升起。该死的太阳该死的清晨太阳依旧升起该死的这该死的一切——他回不去他的黄昏,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能力却不给他留住一切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昴渴求着谁像昨天下午一样突然冲出来对他发出袭击。但是没有,大家都像一夜之间全死去了一样,生命的荒原上寂静无声,昴大喊大叫地跑过血红色的水泊,他冲过长着同学面貌的植物的森林,他无视了被砸瘪的椰壳与被劈开的萝卜——

      他涕泪横流的模样分毫不差的展露在另一人面前。

      “……爱蜜莉雅?”

      银发的少女慌张的将差点刺入昴右肩的剑收了回来。

      “抱歉,看你表情疯癫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攻击我。”

      这里是爱蜜莉雅给自己找的“临时藏身点”。她不愿意主动去伤害别人,所以想避开这争端。

      说运气也好别的也罢,昴是第一个发现她藏身之处的人。山洞里光线不好,加上昴冲进来时表情有些吓人,爱蜜莉雅几乎是下意识就刺出了一剑,但她很快就发现昴根本没有想要攻击人的意图,而且,他在哭。

      等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昴是在哭。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低垂着头,昴坐在地上,沙哑的嗓音像是在用指腹搓毛玻璃,使得说出来的话都像是噪音。

      “我为什么要杀掉你?”爱蜜莉雅不解,她从自己的物资包里取出一袋饮用水和一块巧克力,但是昴没接,于是她又将这些东西放在他的手边。

      “刚才差点刺了你一剑真的很抱歉,但那也是因为我被你吓到了。在发现你没有恶意的时候,我应该道歉并且弥补过失,而不是杀了你。”

      就像给小孩解释一样,爱蜜莉雅一口气说道。

      半天没得到回应。

      “你还好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昴自然没能给她回应,因为他晕了过去。只着衬衫的少年蜷缩在角落,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这样睡着了会感冒的吧?福尔图娜妈妈好像说过。”思索了一下,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昴的身上。爱蜜莉雅不准备睡觉,夜晚远比白天危险,更何况她还得为突然闯入此处的昴负责。

      平静是被新的广播声打破的。

      说晕厥也没能睡着多久,当昴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四周景色在缓慢的移动,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还在教室,在看PPT。

      睡意被彻底驱散,昴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极缓慢的在夜色里前进。

      “爱蜜……莉雅?”

      “太好了,你醒了。可以站立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爱蜜莉雅将昴放了下来,抢在昴要开口之前说道:“不用说别的话,因为我之前差点伤害到你,这是我的补偿。”

      “我发现你的食物和水都没有了,所以给你补充了一些。因为突然说我们呆的地方变成了禁区,所以我就把你带出来了。”

      “你不准备一起走吗?”昴察觉到了什么,“一起走吧?爱蜜莉雅,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抱歉,我的确不准备往前。”面对昴的疑问,爱蜜莉雅点点头。昴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碎在了脸上,像张受热后绷紧的保鲜膜,同时勒死了他的呼吸。

      “会……会死的,爱蜜莉雅。”磕磕绊绊的颤音与颤抖着的手托起脖颈上的项圈,如血一般的倒计时从未停止倒退,不断跳跃变小又一个个消失的数字犹如沙漏里的流沙,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广播无情的宣告,还有二十三人存活。

      爱蜜莉雅仍然站在原地。

      “你难道不怕死吗?你难道不想活着吗?生命是如此不宝贵的东西吗?大家不会听你那幼稚的想法的——”

      昴望着她,有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就连他也不知道此刻的眼泪的意义了,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大家已经,已经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了……拜托了……活着吧,爱蜜莉雅……”

      昴攥着爱蜜莉雅的衣摆,几乎是用祈求一般的语气说着这些话。

      他不想再看到认识的人死去哪怕一个了,他有时候也想放弃,可这是奥托给予他的生命。

      昴感到痛苦,明明是抱着谁都不要死的目的去触发死亡回归的,为了不再失去,他学会了举起刀,比一开始需要奥托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强了太多,可为什么失去的也更多了?

      他痛哭着,但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成长的代价似乎注定是失去。可不成长,代价就会由身边的人代偿,不管怎样都是失去。

      人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迎来失去。人的一生也总是在失去,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失去直到死亡。

      “不,我不觉得这是幼稚,我的想法我的心,我都很清楚。我很确认这件事。”面对昴的崩溃昴的质问昴的无法理解,爱蜜莉雅脸上带着些许坚决,但更多的是平静。

      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擦去昴的眼泪。

      “生命是宝贵的,所以我不打算轻易的放弃我的生命,也不打算夺走别人的生命。这就是我的打算。”

      “我知道昴想说什么,不想我死去,不想我受伤,这些…我全部都知道。但我也很清楚我的决定所导致的后果。”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昴。所以我知道我的决定极有可能像你的那位朋友一样,给你带来痛苦和眼泪。这不论是他还是我,都不希望带给你的事。”

      “所以,分开吧,在这里说告别好了。”

      爱蜜莉雅和她的骑士剑,转身迈步走向黄昏。

      孤零零的。

      孤零零的地平线,再度剩下孤零零的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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