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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侄子当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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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玉芬姐弟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有杜卫国一人坐在阴暗的屋檐下,看不清表情。
“回来了,”杜卫国的声音听着和平常一样。
蔡有志提着装有放着几个纸包的网兜,进门时喊了声“三叔”,就拎着用杜卫国的钱买来的食品进屋了。
蔡玉芬伸长脖子看看屋里,发现主屋和杜满枝睡的屋都关着门,她眼珠子一转,搬了个小木凳坐在杜卫国身边。
“三叔,我公婆还有海强让我和你说件事,”她也不等杜卫国开口,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家有志这次相看的人家只生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家里还有老奶和她爸,她爸有工作,以后是要留给我家有志的。”
杜卫国听了,点点头:“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婿也算是半个儿子,工作留给有志也应该。”
“不过那姑娘她爸也不是现在就把工作给有志,”蔡玉芬的话说的理所当然,“所以等有志结婚了,就让他俩住三叔家里来。”
杜卫国眉头一皱:“住我这?那姑娘家只有她一个女儿,以后小两口可以住她娘家。”
“她家太小了,”蔡玉芬的声音里全是嫌弃,“一家三口住大杂院只有八平的小耳房,有志过去了住不开。”
“三叔家也住不开啊,”杜卫国说,“就三个屋,我和你三婶住一个屋,满枝和俩孩子住一个屋,剩下那屋海钢和健康说还要来住,我这也没空屋子了……”
杜卫国的话还没说完,蔡玉芬就抢着说:“把俩孩子送回程家,满枝没两月准嫁出去了,她带着俩拖油瓶谁还能看上她。”
“……你是让有志结婚之后住满枝现在那屋?”杜卫国的这话说的有点迟疑,像是难以置信。
“是啊,”蔡玉芬点着头说,“到时候把屋里的上下床从锯开合成一张大床,墙壁贴些报纸,其他的就先用着三叔家的就可以了。”
杜卫国没说话。
蔡玉芬还在继续说:“另一间屋子让我和海强带着小栓住,这样多热闹。”
杜卫国直到这时候才说:“那满枝要是还没嫁出去,她住哪?”
蔡玉芬想都没想就说:“让她去住厂宿舍,她不是一直都在厂里睡的嘛。”
“那满香呢?她还没嫁人,她住哪?”杜卫国的声音听着有点发冷。
蔡玉芬很随意地说:“她不也有宿舍吗?让她住宿舍,反正都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三叔你就甭管她们了,先想好我家有志结婚你给添些什么吧。”
她又开始自顾自地说:“有志说想要自行车和手表,我帮三叔骂他了,到时候三叔给拿个一百三十块钱也就够了。”
杜卫国忽然问:“……这是你公婆说的?”
“是啊,我公婆说让我把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到时候我弟结婚先住一间,等他有了工作分了房搬走了,再让海钢住过来,”蔡玉芬一直都是口无遮拦,“我二姑姐还说以后让她儿子小嘉也住过来。”
“……真是把什么都想好了,”杜卫国像是在冷笑,“有志只是相看,人家姑娘也是要挑的。”
“这是我大姑姐介绍的,”蔡玉芬胸有成竹,“我爹妈和大姑姐都去仔细打听过了,明天准能成!”
杜卫国没好气地摆摆手:“行了,你三婶给烧了热水,你和有志洗了脚就去睡吧。”
蔡有志这时候正从屋里出来找水喝:“生产大队的牛都不用洗澡哩。”
杜卫国没说话。
蔡玉芬又在旁边说:“三叔,有志结婚要请亲戚吃饭喝酒,到时候你叫满枝从酒厂拿些好酒回来。”
杜卫国看着她:“有志要把她赶走,你还让她给你拿酒回来?”
“是啊,”蔡玉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一个外嫁女,不得多多帮衬着咱家兄弟啊,要不谁家愿意生女儿啊。”
杜卫国看着她的眼神很陌生:“……让女儿多多帮衬自家兄弟?这话是你爹妈说的,还是你公婆说的?”
可能是杜卫国和李晓勤从来没在亲戚面前说过半句重话,而且一向对侄子是有求必应,让蔡玉芬误三叔夫妻俩是软柿子,所以在杜家人面前一直都口无遮拦。
“我娘家婆家都这么说啊,我家小栓他爷老早就说过了,三叔家的五个女儿都该帮衬我家海强海钢还有小栓,”她把婆家自家人说的话全给秃噜了出来,“我二姑姐还说,以后满香和满枝的工作是要留家我家小栓和她家小嘉的。”
小栓他爷,是杜卫国的亲二哥,杜兴国。
蔡玉芬的二姑姐,杜卫国的二侄女,满香满枝的二堂姐。
“……是他会说的话,不愧是一家子,”杜卫国喃喃自语,“我差点给忘了。”
他像是突然没了力气,驼背坐着:“行了,我知道了。”
以前杜卫国说这句话,就代表他会按照公婆说的去做。
蔡玉芬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屋。
她娘早就说过了,海强他三叔生了五个女儿,可稀罕儿子了。从小把海强海钢当儿子养,是想着等走的时候让海强给摔盘子。
所以三叔一家才对她公婆有求必应,之前她和海强结婚需要置办的东西就是问三叔要的钱。
听说那钱原本是准备要给海霞买工作的,还好公婆把钱要了来,否则海霞有了工作就不会下乡,那三叔就多了一个倚仗了。
那可不行,三叔家的一切都该是她家海强和小栓的,要快点把满香和满枝都给嫁出去。
再说了,三叔这么多年很明显就是把侄子看的比亲生女儿还重要,只要公婆和大姑姐二姑姐来一趟,三叔什么都会答应的。
夜色越来越暗,杜卫国独自坐在走廊下,坐了很久很久。
月亮爬上了天,蟋蟀蚯蚓各种虫子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鸣叫着。
山风吹过,从屋角呼啸而过。
有道矮胖的身影正悄悄弯着腰向前摸索着走:“老娘今个儿一定要把那俩小杂种给抱走。”
方改手里抓着个全是锈的小镐头,四周扫了一眼,然后把程东在家那木院门上拴着的破链条给撬开了。
方改把破链条扔地上,眼睛盯着程东在家大门,双脚往前走着。
“啊!!!”忽然一声痛嚎惊跑了夜晚出来觅食的小动作。
“痛死我了!!”方改一个没站稳,屁股往地上一坐,又是“嗷”的一声,“救命啊!杀人了!”
屋里亮起了光,程东在打开门,一手举着煤油灯,一手攥着镰刀走了出来。
他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人,把煤油灯举近了:“方姨,你大半夜来我家做贼?”
方改右脚板夹着一个老鼠夹,左边屁股也夹着一个,正在地上痛苦地爬着。
“杀人了!老头子你快来啊!这杀千刀的要杀人了!!”连哭带喊,一把鼻涕一包眼泪的。
她的哭喊声引得附近的人家都举着煤油灯在院子里往这边远远探头,但却没有人过来。
程柱这会儿连煤油灯都没拿,借着月光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这边赶。
“老婆子!你怎么了老婆子!”
他比方改大十七岁,身板高大,在黑夜里为方改带来了安全感。
“老头子,快救我!”方改拖着一只脚向程柱爬过去。
“怎么了?伤哪了?”程柱又急又慌,在看见被夹在方改身上的老鼠夹,张嘴就骂程东在,“你是死的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程东在举着煤油灯走过来:“我离这么远站着都被说成杀人,我要真站近了,那我不得冤死。”
程柱瞪了程东在一眼,自己动手把夹着方改的两个老鼠夹给解了。
方改被他扶着单脚站立,身体一直在抖。她指着程东在大喊:“平日看不出来你这么歹毒,你是真敢杀人啊!老头子,还好当初把这杀千乃的给分出去了,要不然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啊!”
程东在根本没看她,举着煤油灯照了照自家院子:“大晚上的,你偷摸跑进我家想干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干!”方改恶人先告状,“我就来看看那寡妇生的两个小、小孩子,我来看看小孩子不可以啊!”
“可以,那劳烦你以后白天过来,你这个点过来,我以为是来了鬼子,”程东在转身想走,“你俩回去吧,别耽搁我睡觉。”
“你等等!”方改连忙喊他,“我被你放的老鼠夹给夹肿了脚,你得赔钱!”
“没钱,”程东在冷冷说,“我都没计较你踩坏了我的老鼠夹,赶紧走,别耽搁我睡觉。”
“你!你!”方改对程柱告状,“你看看你生的这杀千刀的!”
程东在十来岁的时候,程柱就不敢再打他了。娶了方改,把程东在和程东临分了出去,他就没再搭理过这兄弟俩,如果不是程东临在部队有了出息,程柱和这俩儿子就如同其他住在程家寨的人一样,都只是同乡。
不过没事,他是老子,以后程东在得给他和方改养老,要是敢不养,他就去举报!
“看孩子你就不能白天来,”程柱说了方改一句,攥着人想走,“先回去看看你身上的伤。”
方改被他攥着走了两步,气不过又骂:“你个杀千刀的放什么老鼠夹?!”
“我馋肉了逮几只耗子来吃,”程东在把地上扔着的老鼠夹拎在手里,转身想回屋。
“等等!”方改忽然问,“那寡妇生的俩孩子呢?喊出来我带回来了,我家又好说要教俩孩子识字。”
程东在呲着牙说:“俩孩子啊,回姥姥家去喽。”
“你说什么?!!”方改傻了,“杜满枝那祸害把她那俩拖油瓶带走了?!”
“她白天来看孩子,说是被你骂了一顿,就把俩孩子带走了,”程东在冷眼看她,“不是你让她把孩子带走的吗?你要不骂她,她又怎么全把孩子带走。”
方改不信,拖着伤脚撅着伤腚想进屋找。
“行了,带走就带走吧,你又不管俩孩子,让他们走吧,”程柱攥着方改往外走,“家里一堆事还不够你管的啊,回去吧。”
方改被攥着走出程东在家院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
一个孩子两张大团结,她的四十块钱啊,搁兜里都能飞走了。
杜满枝你个祸害,活该你成了寡妇,活该你死了男人!
老娘的四十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