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像颗糖》屿晚风

7、秋风落怀，一眼心动 学校一

　　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所有人都在为热闹欢呼，只有林瑾瑜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校规惯例，初三毕业班不参加运动会。
　　这就意味着，萧清淮所在的初三，只有短短一天的出场时间，第二天他们就彻底离场，专心备考。
　　整整两天的运动会，林瑾瑜最害怕的，就是见不到萧清淮。
　　她的暗恋太安静、太卑微，平日里只能靠走廊偶遇、课间一瞥偷偷贪恋他的身影。一旦运动会结束，初三彻底不再出现在操场，她几乎就没有光明正大看他的机会了。
　　第一天的阳光格外明亮，操场上人声鼎沸。
　　林瑾瑜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张望，眼神焦急地搜寻着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就在她以为今天或许只能远远看他几眼、连他上场都看不到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报名一百米的同学认识萧清淮，让他帮忙跑
　　他本不用跑，也本可以安安稳稳坐在看台休息、刷题。
　　可他还是站上了跑道。
　　林瑾瑜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少年站在红色跑道起点，身姿挺拔，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干净利落。阳光铺在他白皙的侧脸，碎发被秋风轻轻掀动，眉眼清冷又张扬。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 ——
　　萧清淮骤然冲出。
　　风追着他跑。
　　额前的黑发全部向后扬起，肆意、利落、肆意张扬。少年奔跑的姿态干净又耀眼，步伐极快，身姿笔直，整个人像一束迎着秋风疾驰的光。
　　全场喧闹，可林瑾瑜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她站在人群最外面，呆呆望着他飞奔的模样，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又是这样。
　　每一次以为自己快要放下、快要看淡的时候，萧清淮总能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让她重新彻底沦陷。
　　飘逸的黑发、带风的身影、少年独有的耀眼意气 ——
　　再次让林瑾瑜狠狠心动，无处可逃。
　　一百米很快结束。
　　萧清淮轻松夺冠，抬手随意抹了下额角的汗，漫不经心走回队伍，依旧是那个爱臭美、自带傲气、耀眼夺目的学长。
　　林瑾瑜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庆幸，幸好，她没有错过他这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运动会奔跑。
　　——
　　运动会第二天，初三全员离校，不再出现在操场。
　　喧闹依旧，阳光依旧热烈，只是操场上，再也没有萧清淮的身影。
　　轮到林瑾瑜上场四百米。
　　四百米是最磨人的项目，不长不短，最累、最窒息，拼尽全力却很难出彩。
　　枪响、奔跑、逆风、冲刺。
　　一圈下来，林瑾瑜拼到腿软、呼吸剧痛，肺部灼烧一样疼，喉咙干涩发腥。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所有疲惫、委屈、遗憾、思念，一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没有人为她欢呼，没有人等她，她心心念念的人也不在操场。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她蹲在跑道边，背对着人群，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地哭了。
　　不是跑输了，不是太累。
　　是因为跑完这场运动会，她彻底明白 ——
　　她的少年真的退场了。
　　初三的萧清淮，彻底告别操场，告别这些热闹又明亮的青春光景。
　　她的心动，好像也跟着落幕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
　　看台侧面的树荫下，本该离校的萧清淮，因为回去拿东西，折返操场。
　　他就静静站在不远处。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全部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昨天还站在人群里偷偷看他奔跑的小姑娘，此刻蹲在跑道边，孤零零地红了眼，肩膀轻轻发抖。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背上，格外落寞。
　　萧清淮眼底的张扬和散漫，一点点褪去。
　　心底莫名被轻轻揪了一下。
　　秋风轻轻吹过操场。
　　她的眼泪，和他不动声色的目光，悄悄落在了同一片秋风里。
　　风卷着操场的喧嚣掠过耳畔，周遭的嬉笑打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瑾瑜死死攥着跑道边的塑胶草皮，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眼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湿了校服的布料，也打湿了她藏了许久的心事。
　　她从来不敢奢望什么。
　　只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就这样彻底退出她的岁岁年年。
　　初二的日子漫长又平淡，支撑她无数个枯燥课间的，就是楼梯口偶然的对视，走廊里匆匆的擦肩，是萧清淮所有耀眼又可爱的模样。如今运动会落幕，初三学子闭门备考，往后的日子，她连偷偷看他的机会，都变得寥寥无几。
　　越想，鼻尖越酸，哭声压抑得更厉害。
　　不远处的树荫下，萧清淮静静伫立，迟迟没有离开。
　　少年褪去了昨日跑步后的张扬肆意，眉眼沉沉，没了往日臭美自恋的散漫。他见过太多女生明亮耀眼、笑意盈盈的模样，却第一次看见有人在热闹的人群里，独自蹲在角落，哭得这般孤单又破碎。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那个总躲在拐角偷偷看他的小学妹。
　　是每次被他余光瞥见、都会慌张低头、耳根通红的林瑾瑜。
　　昨天她满眼星光，认认真真看着他迎风奔跑，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可不过短短一天，这个小姑娘就蹲在这里，为了一场落幕的盛会，为了悄然退场的他，红了眼眶。
　　萧清淮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紧。
　　心底那片向来肆意坦荡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脚，一步步穿过细碎的阳光，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
　　脚步声很轻，缓缓落在地面，慢慢靠近蹲坐的少女。
　　林瑾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直到一道清冽干净的少年声线，轻轻落在头顶，温柔得不像他平时傲娇的模样。
　　“别哭了。”
　　短短三个字，温柔地揉碎了秋风。
　　林瑾瑜浑身一僵，所有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间，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是萧清淮。
　　他居然还没走。
　　少年站在逆光里，身形挺拔，眉眼清俊依旧，刚刚褪去运动后的燥热，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风气息。他微微垂眸看着狼狈落泪的她，眼底没有半分调侃，只有掩不住的温柔。
　　林瑾瑜瞬间慌乱到极致，手足无措地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眼泪，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快得几乎跳出胸腔。
　　她所有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暗恋，所有藏在心底的遗憾与难过，竟然被他撞了个正着。
　　太窘迫，太丢人了。
　　她恨不得立刻埋回头，躲开他的目光。
　　萧清淮看出了她的局促，放缓了语气，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四百米，跑得很好，很拼。”
　　他亲眼看见了她全程咬牙坚持的模样，小小的身影奋力冲刺，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瑾瑜抿着泛红的唇，不敢抬头看他，小声嗫嚅：“我……我没有跑好。”
　　“没有。”萧清淮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语气认真，“尽力了，就很好。”
　　风再次吹过，拂起少年的碎发，也吹乱了少女的心绪。
　　萧清淮沉默两秒，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藏在心底的话：“你刚刚难过，是因为运动会结束了？”
　　林瑾瑜的身子一顿。
　　她不敢回答。
　　她不敢告诉他，她难过从来不是因为比赛太累，不是因为运动会落幕，而是因为——
　　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好好看他了。
　　她垂着头沉默不语，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萧清淮心底已然了然。
　　他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指尖干净修长，轻轻递到她面前。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又静谧。
　　“别哭了，吃糖。”他看着她，眉眼柔和，“以后，也不是见不到。”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抚平了林瑾瑜心底所有的遗憾和委屈。
　　她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耀眼又温柔的少年，看着他依旧好看的眉眼，看着他难得温柔的模样。
　　原来那个爱臭美、张扬傲娇的学长，也会有这样温柔细腻的一面。
　　原来她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
　　秋风温柔，落日温柔，眼前的少年，更是温柔了她整个滚烫的青春。
　　林瑾瑜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接过那颗糖。
　　酸涩的眼泪止住了，可心底的心动，却再次汹涌泛滥，比昨日看他迎风奔跑时，还要热烈千万倍。
　　这场盛大的运动会落幕了。
　　但属于林瑾瑜和萧清淮的青春心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