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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劫雷为兵 棠瓶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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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瓶儿的视线扫过齐无咎颤抖的胡须,胡三娘正死死护在阿星面前,张铁王武李四柱并排挡在最前面,身后那四十多个被外面称为"废物""妖孽""不祥之人"的……此刻却无一人转身逃命。
这是她的城民。
"你们都听着。"她甩了甩脑海里的杂念说道,"我待会儿可能会引很大的东西下来。你们怕就抱在一起。"
齐无咎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棠瓶儿没回答。她转过身面朝深渊上空那面越收越紧的绝杀灵网,闭上了眼。心窍那根弦开始剧烈震颤,她放开了一条缝,把自己的心窍敞开了半扇门。
门里涌出的不止是她一个人的情绪。
她接了身后那群人的恐惧、愤怒、不甘、希望……四十多颗心轮番进她的心窍,那根弦猛地从单音变成了交响。委屈的、愤怒的、悲怆的、倔强的……
棠瓶儿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四十多人的情绪灌入心窍的瞬间她差点被撑碎,眼眶发酸发涨,鼻尖涌上一股热意。
她把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对准头顶的绝杀灵网,对着天上,咬牙说了两个字:
"降雷!"
天穹之上,整片天空都被劫云吞没。不只是一团,是层层叠叠绵延千里万里的紫色劫海,雷光在云层中翻滚如狂龙摆尾。那些劫云压下来的瞬间连十面镇宗阵旗都被迫弯下臣服,沈玉衡脸色剧变想要收回阵法,但已然来不及……
紫霄天劫劈下。
一力破万法。
那道雷劈在十方绝杀阵的灵网正中央,网面猛地凹陷下去又弹回来,金色灵丝断裂了上百根。第二道紧随其后,雷蛇沿着灵网蔓延到旗面,丹霞宗的阵旗"咔嚓"一声从中间裂了。
越来越多,棠瓶儿心窍中四十多道情绪灌出来的劫雷不讲任何道理,道道都比寻常天劫粗上三四倍,朝十面阵旗劈去。
齐无咎趴在地上看着那副画面,满嘴灰土却仰天大笑。
十面阵旗瞬间就碎了五面。剩下的五面灵力丝线寸寸崩断,裂开的旗面从断魂崖上坠落。十方绝杀阵……十宗凑了大半个家底才攒出来的绝杀阵,像块破布一样被天劫撕得稀碎。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面。
沈玉衡站在太虚宫的断旗旁边,脸色惨白不甘。琉璃塔的明澈圣女靠着最后一面完整的法幢,嘴角淡然的笑意全无,沉在眼底的是深深的惊惧。
深渊底下的咸鱼城里,棠瓶儿吐出一口血,慢慢睁开眼。
她抬头看着碎成漫天灵光的阵旗残片,淡淡嘲讽道:"怎么样,你们有本事下来拿。"
远处石堆旁边,白不凡抱着剑全程没有动。但在第九道天劫劈下的瞬间,他的右手死死攥住了剑柄,掌心里那道红痕烫得像烙铁,胸腔剧烈地抽痛了一阵,棠瓶儿刚才敞开心窍接纳四十多人的情绪时,那份疼痛分毫不差地传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她吐血的侧脸,眼底沉沉的翻涌着什么,最终全都压了回去。
万剑盟的长老方才从崖顶给他传来紧急传讯:"白不凡,你身为首席剑修,请立即出手诛杀妖女,以正天道!"
白不凡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道闪烁的传讯灵光,抬手捏碎。
他大步朝棠瓶儿走过去。
咸鱼城头顶的劫云散了几天才彻底清空。
这几天,十宗联军灰溜溜撤走,只留下断魂崖上一地的碎旗和灵光残屑。九州中域各大仙门的人连夜开了三次联合会议,气氛异常凝重。
"不能让这个妖女继续蛊惑天道!"
太虚宫太上长老,玉虚真人,化神后期,已活了一千三百年。他是整个中域修行界辈分最高、道心最坚的人,三万年来"斩情断欲、逆天而行"的无情道正统由他一手巩固。他辈分高、资历老、说话的分量重,一句话下去十宗就得乖乖动起来。
但此刻他却亲自坐在太虚宫的玄天殿中,对着九幽深渊的方向,以化神灵力贯通千里传音。
那道声音沉浑如钟,穿透了万里山水、直达深渊谷底,传入每个咸鱼城民的耳朵里。
"棠瓶儿。"
棠瓶儿正在灵潭边洗脸,听见这声音抬起头。天上空无一物,但那股威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比沈玉衡的威压强了何止百倍。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挺直腰板,管他来的是谁,在她这可别想讨半分便宜。
"你纵情纵性,放纵心绪搅动天道,以私欲干扰天地法度,此乃邪道!"
玉虚真人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带着化神期的道韵压制,压得城中众人胸闷气短、气息凝滞。
"修行之道,本为逆天而行!斩七情、断六欲、以凡躯证天道,三万年来九州修士皆循此径!你一个废脉弃徒,凭一点天赐异禀便敢妄称'共鸣天道'?你的喜怒哀乐,不过是天道一时疏忽漏下的残渣罢了!你若识相,自废心窍、交出共鸣之法,尚可留一命苟全。若执迷不悟……天下正道共诛之!"
最后一个"诛"字落地时化神威压如山倾覆,城中几个低阶散修膝盖一软齐齐跪倒。
棠瓶儿站在潭边,浑身被那股威压压得骨头咯咯作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条星河飞速流转把威压卸去大半,但她仍然能感觉到这一道声音背后的分量,是整个修行界三万年来垒成的道统高墙。
她忽然觉得愤怒,可笑。
"三万年来,你们斩情断欲、压制天性,修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九州?"
棠瓶儿往前走了一步,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穹,像是隔着千里万里在看那个坐在玄天殿中的老人。
"为老不尊的狗东西!天灾来临,你们闭关闭关再闭关,管过山下凡人死活?异宝出世,你们抢了抢了再抢,管过那些被你们清退的弟子能不能吃饱饭?你们修无情道修了三万年,修出了一群连天意都读不懂的聋子瞎子!天道明明想说话,你们却把他的嘴堵上了!无情无义,妄为人师!"
威压猛的松了一瞬。
棠瓶儿趁这一瞬又往前跨了一步,心窍中那根弦震的幅度比她引天劫时还大,她不服!凭什么弱者就该死,就有罪,谁天生下来酒能一力降十会?
"天道不是让你们逆的!是让你们遵循修道之心!上古天君修共情天心,以心窍通天地,喜怒哀乐皆为道的一部分!你们把'道'砍成了只剩一根枯骨,还好脸自称正道?!"
她话音刚落,心窍中的弦猛烈一震。
整个九州的天穹,从九幽深渊到太虚宫,从东荒到西漠,从万剑盟的望剑阁到琉璃塔的千层台……天穹之下同时响起了一声钟鸣。
清越、浩荡、绵延万里。
万钟齐鸣,从九天之上垂落而下,整个九州沉默不语。
太虚宫玄天殿中,玉虚真人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洇湿了千年古木的桌面。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头顶万钟齐鸣尚未散尽,而他的道心……居然出现了裂痕。
琉璃塔中,明澈圣女站在塔顶仰头望天,听着钟声一遍一遍回荡,忽然嗤笑一声,瘫坐在椅子上,一点圣女的仪态也没有。
万剑盟中,宗主正在训斥白不凡擅自捏碎传讯、拒不执行诛杀令的事,话说到一半,漫天钟声灌入大殿,宗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而九幽深渊底下的咸鱼城里,四十多个城民仰头看着天穹中回荡的金色钟纹,有的大哭,有的大笑,有的蹲下去捂住了脸。齐无咎颤抖着双膝跪下去。
“天道终于听见了,看见了呀!”
棠瓶儿站在灵潭边,浑身是汗,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万钟齐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心窍那根弦在共鸣之后缓缓归于平复。她有点站不稳,往后踉跄了半步,一条手臂及时从后面撑住了她的后背。
白不凡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后背上,掌心滚烫,烫得不正常。
棠瓶儿偏头看他,见他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那片正在缓缓褪去金钟纹的天穹。
"白不凡,"棠瓶儿嗓子哑了,"你刚才听到了吗?"
白不凡低头与她对视,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听到了。"
他顿了顿,手掌从她后背拿开,退后半步站回他惯常的距离。棠瓶儿没有注意到的是,白不凡收回手时,指尖微微发颤。方才万钟齐鸣的那一瞬间,他胸口那道红痕剧烈灼烫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一角又迅速沉睡下去。
白不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红痕已经淡了。
但他明白这还没完。
万钟齐鸣之后,九州风向剧变。
最先动的是那些散修,那些天赋平庸被宗门拒之门外的、血脉微末被瞧不起的、向往更高境界却苦于无情道门槛太高的低阶修士。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九幽深渊,像溪流汇入江河。断魂崖上开始出现排着队往下攀的人影,有人背着破旧的行囊,有人带着受伤的灵宠,有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棠瓶儿来者不拒。她的心窍在万钟齐鸣后涨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对情绪的感知更加敏锐。
新来的人往她面前一站,她甚至能隐隐约约感到那人的情绪底色。是真诚来投,还是心存试探。
半个月内,咸鱼城从四十人暴涨到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