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赤虺（1） 随着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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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惘月将面前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撇收尾，这篇结案回帖才算写完。
她通篇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翻手将写回帖的天录笔收回，随后就着收笔的手，单手结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仙印打到结案回帖的结尾。
看着通篇的字闪了一下金光，她再度翻手，幻出张同样泛着金光的案贴，将它与桌上的回帖放到一起，变换了一个别的手势。
两张帖子上随之便绕上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将它们捆在一处。
同时，那条银线闪了一下金光。而后，桌上的两张贴化作一道金色的气，往窗外飘去了。
瞧着它消失在天际，惘月呼出口气。
再过一息，这两张贴就能上达天界执案司，待司长审验合格，便会盖上执案司大印，将帖子送入玄文大殿归放，以便其他寮属的同僚随时翻阅案例。只希望，到时莫要打回来重写。
且不说天录笔不着凡间之墨，只靠仙力驱用，用一次，有些费仙力，更是因为这一篇结案回帖很长——
很长。
足足三百一十五页！
这般长的回贴，是她自一千年前以人仙飞升到天界做了执案司的执案仙官以来，写过最长的一篇。
而执案仙官又是武官，若要重写，她没有文官的锦绣文才，写起来很费精力的。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罢了，不管怎样，算是结了。”
说罢，她倚着木椅的靠背，把后脖颈搭在木椅横着的搭脑上，双眼瞧着天花板。片刻，呼出口气，闭眼。
他们执案司，专掌凡世所有异事与不平事，两年前，案贴不多时，三天两头便休沐，可两年后，案贴增多，总是一张接着一张，加之执案司供职仙官历来不多，所以这些案，便是怎么也查不完，是以，他们执案司所有人，这两年，空余时间便很少。
虽说天界一日，凡界一年，这两年，于天界而言，左右不过两日光景，但于她而言，是实实在在的两年奔波，今日在这处，明日又在另一处，天条又有言：
为维三界之序，天界诸仙，入凡界时，不可于凡人眼前展露仙法，违者，受噬骨之痛三载。
她还记得，凡界的十五年前，她就因展露仙法救了一个孩童，本是要受罚三载，但天帝念那孩童身负天命，更是命不该绝，便免了她的罚。不过，她也被革职了几日。
此事，那时传遍了整个天界。
因此，保险起见，天界众仙到凡界，若要从这处去那处，都是骑马，御剑御风亦或是用阵，是万万不可的。所以这两年，她真真是累极了。
惘月再呼出口气，好半晌，才坐起身来，把手肘杵在桌上撑着头，将目光放到窗外宽阔异常的湖上。
现下正是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外头灯烛辉煌，将黑沉沉的天映得很亮。
湖水被烛光射得泛着金光，时而跃上，时而跃下，浮浮沉沉的。
水面上撑着几只雕饰奢靡的画舫船，船上的公子小姐们吟诗饮酒，欢笑频频。湖中，一左一右立着两座八角亭，亭前各自架着一座平桥，桥上的人一个挤着一个。至于湖岸边，是卖各样小玩意的商贩在大声叫卖。
见这情形，惘月欣然笑了笑，伸手从桌上的浅青高脚瓷盘里拿来一块茶酥，将它送进口中。
顿时，一股混着浅浅的花香味的茶香就扩了开来。一瞬后，花香味散开，独留清浅的茶香。
味道实在独到。
她不禁挑了一下眉，伸手去拿第二块。
只是，才刚碰到盘子，一道金色的气息就先闪到了面前！
不过转瞬，它便化作了一张墨绿色的烫金硬壳帖子，好端端地放在了桌上。
惘月即刻收回放在盘子上的手，去拿桌上的案贴。
展开一瞧，一行极为简短，用执案司独制金墨写出来的字便入了眼——
上昭国鹤州，大旱，速查。
这一行字映在眼中，她再移目去瞧边角的小字：
限期，凡界五日。
说来也巧，此刻，她就身在上昭国。不过，倒不在鹤州，在箐州。自箐州过去，一日就可到。余下四日，足够了。
惘月翻手将它收起，随后拿来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咬下一个角，继续看向窗外烛光闪闪的画舫船。
良久，方起身去榻上。
直至第二日，才自榻上坐起身来。
一息后，她扭头透过窗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卯时已过，辰时未到。
该动身了。
她掀开被褥，下榻穿鞋出门，将外头挂着的房号牌取下来，下楼拿给柜台前的伙计。待他确认无误，她才离开，去车马坊租来一匹马，直奔鹤州。
她估算得不错，一日后的巳时，她才策马停在鹤州的门关前。
瞧了一眼门楼中间高悬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鹤州”二字，惘月便扭头四下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落在门关左侧过去好长一段路的小摊上。
那摊子搭着小棚，一旁立了一只写着马坊的木牌。
见此，她控着马转了个方向，直直向着小摊走过去。
眼瞧着近了，她便收缰勒马，随即翻身下马。
摊里坐着三四个穿着一致的伙计，见了她的身影，便从中站起一个人来，笑呵呵地向她迎了上去，“客官。”
惘月随之把缰绳递给他，“劳烦小哥，将它驱到箐州。”这么说着，她指了指马额上的镂空刻字当卢，“这里，是车马坊的所在。”
伙计接过绳子，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笑盈盈和她说话：“知晓。客官，箐州不算近，来回，两百文。”
惘月笑着点头，解下腰间装银钱的荷包，从里拿出一两银递在他手里，“多的，算茶水钱。”说到此，她顿了顿，历来，热闹的去处方便打听消息。要说聚了南来北往行人的所在，必是酒楼。只要，她一桌桌多敬些酒，不愁打听不到。况且这事，她前前后后也干了许多回，算是轻车熟路了。
想到此，她再向着伙计开口：“请问小哥，这鹤州，最热闹的酒楼该如何走？”
听她这么问，伙计面上微微浮起一丝暧昧的笑，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知晓，客官是要寻一个消遣吧？那处名春去也。不过，鹤州内不准骑马，从门关进去，向西走。过了西城后，往东走四十里。便可见了。但，这家酒楼，只与出得起银钱的富庶作乐，若是没钱，只会被门口的打手轰出去。但观姑娘穿着，不会如此。”
闻言，惘月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只再点了头：“多谢。”
话落，她将荷包挂回腰间，转身往方才瞧见的门关走去，一路不停的过了门关，朝西入了西城。
只是，她也才进西城的地界，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前头不远的地方咒骂声一片。那动静，似是呵斥。随之一道传入耳中的，还有哀求。
惘月当即便循声走了去。
等走近，方见一满头银发的老妪跪在地上，她面前，是一个拿着折扇，穿着贵气的公子哥。
至于他身后，是两个家丁打扮的年轻男子，他们一人一边，制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可周围过路的行人，却无一人上前，瞧了一眼，便匆匆离去，生怕被牵连。只有几个孩童远远看着。
此时，那女孩满脸是泪，向着老妪哭喊。
老妪则跪在公子哥前头，伸手揪着他的衣摆，仰着头，眼中满是哀求地瞧他：“求您，放了我女儿……”
而那公子哥只摇摇扇子，不以为意地将衣摆从她手中抽出来，踩着她的肩膀，将她踢去一边，“不是我不讲道理，咱们西城，贯来便是每人每个月向我城主府上交一两税银，你没银，我便将你女儿卖了，卖身钱刚巧能抵税银。很公平。”
他话入耳，惘月随即走上前冲着公子哥行了一礼。
礼罢，方站直身子，看向面前的公子哥，笑呵呵开口：“敢问贵人，不知税银，可否由旁人所出？”
这话一出，那公子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片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自是可以。不过，旁人出，便不是这价钱了。”他合上扇子，“十两银。若心疼银子——”
他将目光放到惘月脸上，重新铺开手中折扇，“我可以让你去秦楼挂个牌。以你的好相貌，卖上一个时辰，便可抵消。”
对这话，惘月却不恼，只是笑了笑，随后向他再行了礼，“贵人说笑了。小女不知轻重，恐唐突了各位贵人。”
语落，她解下腰间的荷包，整个递了出去，“您瞧瞧，可够了？”
公子哥见状，伸手将荷包拿到手中掂了掂，惘月适时开口：“余出来的，全当小女孝敬您的酒钱。”
听她这么说，公子哥脸上浮起笑意，愉悦地摇了一下折扇，“识相。”
话说完，他向身后两人挥挥手，大步朝前走了出去。那二人也即刻松手，将制着的人放了开，迈步跟上自家主子。
几乎是同时，惘月立即蹲下去扶住老妪，将她扶起来。
待扶着她站稳，惘月便见老妪带着自家孩子冲她行了大礼。
惘月赶忙制住二人的礼，一手一个，扶她们站好。可老妪说什么，也不将她的手放开，只紧紧攥着。
良久，她才放开惘月的手，转而双手合十，向她不断拜着，眼中也有一股浊泪缓缓流下，“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见她这样，惘月忙止住她的动作，摇摇头，“平安便好，无需多谢。”
她话落，老妪连连抹泪，“您为我老婆子掷下这般多的银钱，如今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我挣不得足够的银钱还与您，我不知，该如何谢您。”
惘月这才注意到，老妪的嘴唇干得发了白，满嘴都是翘起来的干皮。
见此，她赶紧拉着老妪移步到阴凉的地方，确认阳光照不到，才开口和老妪说话：“旱了几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赤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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