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致命电话 “小话 ...
-
“小话，一会下班怎么回去？”城市霓虹闪烁，写字楼内的惨白灯光却打在每个加班人的脸上。
一颗烫了细碎小卷的乌黑脑袋从堆叠如山的方案中冒出来，露出可爱的上半张脸。圆润的眼睛因为高强度运转稍显疲惫，让人忍不住想平日里它们是何等神采。
“差不多能赶上末班地铁，我一会坐地铁回去。”
声音又细又轻，隔着几个工位飘在堆积的文件里，像是地下车库没断奶的小猫。任谁初次见面，都不敢相信这个部门的优秀提案几乎都出自她手。去年年底董事长心血来潮亲自给年度优秀员工颁奖，以为他们总监把名额给了哪个高层塞进来的实习生。
“你平常不刷短视频不知道，最近你家附近好像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不行让那个谁送你回去。”
那个谁是同事宋姐的侄子。有一次来找宋姐遇见戚话，之后便时不时让同事旁敲侧击，屡败屡战。
面对这位年长的前辈，往常戚话即使拒绝也会客套两句。今天她突然没有了虚与委蛇的耐心，在工位低着头没有回话。
“戚话？”宋姐再次出声，像是一种催促。
把工作收尾，检查一下包内东西有无缺漏，桌面文件按序摆放好。戚话终于站起身，露出那张与身份不符的稚嫩的脸。
黑色落肩长袖受重力吸引，缓缓罩住一截同色系长裤。暗色衣服和顶灯配合，把戚话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像要发光。全身上下唯一的色彩，恐怕就是她为了提气色涂的唇釉。
戚话拎起包，打算走人。路过宋姐时，像是刚刚想起有人还在等她回答。
“姐，不管您侄子是不是那种意思，我是觉得挺没意思。”
像是没看到宋姐越来越红的脸，戚话扭头就奔向赶末班车的路上了。
深夜的城市稍显凉爽，出了地铁口后她打算直接散步回家。隔壁街道是美食街，喇叭和音响的声音彼此交错，将这边衬得格外寂寥。
家门口是条老路，老路狭窄，树木高耸遮住路灯投下的大半光线。戚话迈着稍显拖拉的步伐，运动鞋底蹭着路面发出节奏的声响。
如果此时有人误入这条路就会发现，不知何时戚话身后出现一个白色身影。身影很瘦，好像随时都会被吹倒，与之相对是步伐中的执拗与迷恋。
夜路，独行，哪怕是走过千百遍的路径，也不会有人毫无顾虑。即使对方的脚步很轻，和自己有些距离，她还是发现了对方。
现在还不是打照面的时候。
无视身后鬼鬼祟祟的动静，戚话转身进了小区。确定进入视线死角之后飞速进入单元楼。
“果然。”
她走到窗边，楼下那个身影依旧恋恋不舍地站在树后。戚话拿出手机，果断摁下通话键。
不久之后路上又出现一个人，他不顾白色身影抗议，直接连拉带拽将对方带走。
老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付安低着头，像是一个破戒的苦行僧。他知道自己犯了错，然而见到了她，心里又忍不住的高兴。他今晚尽了最大努力隐藏，付安希望自己没有吓到她。
宁可悉看着他一会愧疚一会害羞，知道自己的话又成了耳旁风。他用带着凉意的手搓了搓脸，企图给自己降温。戚话嘱咐的声音犹在耳畔。
“我不方便出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看着付安这幅傻样，想着戚话刚刚打电话时谨慎的口吻，怒拍脑门，一时竟不知道他们三个究竟谁更惨。
苍天！宁所行何缪，竟遭此待！
一个月前，宁可悉工作日没看到付安，刚要打电话就接到了对方来电。
“宁老板，”付安的声音比前一天虚弱些许，“我可能暂时上不了班了。”
大学那会付安就经常运动，昨天还说下班去健身，今天居然生病了？
“你身体不舒服就先歇两天，客户那边我去解释。不行先让小郭他们把基础数据处理一下。”
“那个，我歇两天可能好不了，”付安耐心解释。
“因为我出了车祸。”
付安与宁可悉是大学舍友，本地人宁可悉临近毕业打了几个月工，发现不是上班的料，便全力倚父开了一个工作室。变成宁老板后，靠舍友情把留在这的付安给挖了过来。
敲门之前，宁可悉已经把将要面对的场面脑补了一万种。他深吸一口气，用最镇静的样子开门，他决心让付安从今日起感受到自己的可靠，在大家的支持下努力过好接下来的生活。
可靠的宁可悉一开门，全须全尾的付安躺在病床上摆弄手机。左边是昏迷不醒的大爷，右边吊着胳膊的中学生正在跟家长撒娇要垃圾食品。此番场景将中间完好无损的付安衬得格格不入，也将宁可悉想象中的画面击个粉碎。
“这位家属不要堵在门口，2号床该换药了。”来往匆匆的护士礼貌提醒，声音仍有一丝压不住的焦急。
付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他，清瘦的脸庞比昨日增添几分苍白“你来了，我有一件奇怪的事要告诉你。”
宁可悉和护士道歉，拎着果篮碎步奔到付安病床前，脑海中的画面再次涌现出来，“你哪不舒服吗？”
“和身体无关，我发现……”
如果是之前，八卦的宁可悉肯定会听完。但此时可靠的他立马将病人打断“小事就不要说了，你先专心歇息，我去找医生。”
“司机撞到他之前有意识急刹，他是在自行车上被弹飞出去。落地时头部和躯干也有绿化带做缓冲，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
把心放到肚子里的宁可悉再回到病房，已经恢复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随手拿了个凳子，大剌剌地坐在病床旁边。
“你小子真是命大，出了一场车祸骨头没断一根。”想起是他给自己打的电话，又补了一句“手机都没坏。”
付安点头附和，“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没告诉家人，免得他们在家那边担心。只叫了你一个人过来。”
宁可悉乍一听有些不对劲，但又没有什么头绪。顺手拆了自己带的果篮，拿了两个橘子和付安一人一个。
付安修长手指翻飞，一气呵成地剥完橘子，完整的橘皮点个蜡烛能做小橘灯。宁可悉没那么讲究，橘子在他手里像是解压玩具，大小不一的果皮碎片被他攥在手心。一时间病房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清新的水果香味。
“！！！”宁可悉刚把橘瓣放到嘴里就蹦了起来，瞪大双眼指着付安，手里的橘皮洒了一地，把隔壁等家长买零食的小孩都吓了一跳。
付安见状，慢条斯理尝了一口橘子“不酸啊。”
宁可悉三下五除二把橘子咽下，酸甜的果汁顺着口腔滑进肠道。“你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付安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不酸啊。”
“上一句！我给你橘子之前说的那句！”
“只叫了你一个人过来？”
宁可悉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盯着付安不说话，看得对方莫名其妙。
如果宁可悉没有记错，付安前段时间还说要给女朋友准备一周年礼物。
一个人如果受了不大不小的伤，想瞒着外地的家人，情有可原，且有操作空间。
可同样的情况换成天天见面的女朋友，怎么瞒？为什么瞒？
没等宁可悉开口，付安就已经拿起手机，“之前就说，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要告诉你。”付安向他展示自己的微信界面，“我发现通讯列表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戚话是谁？”
看到来电的名字，戚话有些莫名。
刚恋爱那会，宁可悉嚷嚷着让付安请客吃饭，那是她和宁可悉第一次见面。印象里付安和他关系挺好，是一个大大咧咧没有老板架子的人。
他联系我做什么？
戚话压下心中不安，接通电话。
戚话边跑边在网上叫车，利用在楼下等车的功夫联系部长和人事请了假。提交钉钉上了车，又想起审核一半的提案，于是联系同事收尾，寒暄几句后承诺回去请对方喝咖啡。
当下不是高峰期，等她处理完急切事务，再抬头医院已经进入视野范围。
“戚话，我是宁可悉。付安昨晚出了车祸，受伤并不严重，为了请假才告诉我。但他刚刚指着你的微信问，这是谁？”
“我说你是他女朋友，他不相信。我让他翻聊天记录，他看了几页后突然昏了过去！医生说他这是大脑过载。你能不能赶紧来医院一趟。”
车祸，失忆，昏迷。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动荡生活的事情，在这一通电话里接二连三地向她砸了过来。刚上车时她半是逃避半是责任的把自己扔进职场社交，可现在医院近在眼前。不等情绪翻涌，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宁可悉。
电话立马被接通，戚话屏住气息，像是等待某种宣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致命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