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6、那场聚会 那场项

　　那场项目庆功宴由甲方赵总做东邀约。程恕本来一点都不想出席，但甲方点名一定要他到场，他只能赴宴。赵总从前和沈清昭对接过业务，许飞扬干脆顺势把沈清昭也拉了过来。
　　甲方赵总四十多岁，挺着啤酒肚，说话嗓门格外洪亮。沈清昭刻意选了角落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缩在一旁，尽量不吸引旁人目光。程恕坐在主位，紧挨着赵总，沈清昭推门走进包间那一刻，程恕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瞬，随即偏开视线移向别处。这是沈清昭凭空消失两年之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赵总为人热情，挨个起身敬酒。酒杯递到沈清昭面前时，她连忙站起身，客套说了几句场面话，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赵总连连夸赞沈清昭爽快，说着又给她满满斟上一杯。沈清昭二话不说再度饮下。她平日里酒量很浅，今天却来者不拒，心底满是无处安放的紧张。程恕指尖不停转着桌上酒杯，全程一口未饮，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沈清昭察觉到后，连忙错开目光。
　　饭局过半，包间气氛越来越热闹。赵总拉着程恕聊项目、聊行业发展，两人相谈甚欢，一杯接一杯不停碰杯。宋驰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断，转头走到沈清昭身边和她叙旧，只和她聊公司近两年的变化，半句不提程恕。另一边许飞扬正陪着甲方小姑娘说笑，逗得对方笑个不停。沈清昭安安静静坐着，机械地夹菜进食，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尝不出饭菜滋味，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对面不停喝酒的程恕。
　　沈清昭实在看不下去，拿出手机给程恕发消息：“少喝点。” 手机在程恕桌面轻轻震动，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径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沈清昭望着他的动作，心口堵得发闷，分不清他不回消息是厌烦自己，还是单纯在生气。她有好多话想问，想问两人之间是否还有机会，可一张餐桌、七八位旁人、整整两年空白的距离，横在他们中间，什么话都无从开口。
　　赵总喝得尽兴，一把攥住程恕的手臂，大声说道：“小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程恕扯出客套笑意应声附和。赵总又拍着胸脯承诺，后续项目优先交给他们团队，程恕礼貌道谢。话音落下，赵总转头找许飞扬拼酒，包间里杯盏碰撞、说笑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清昭站起身走向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分不清是室温太热还是心绪纷乱。她冲洗双手，理顺散落的碎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推门走出卫生间。走廊安安静静，和包间的嘈杂形成鲜明反差，她后背贴着墙壁闭目歇息，高跟鞋磨得双脚发酸，心里只想躲开，可终究还是要回去。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沈清昭睁开眼，程恕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几秒，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你回来了。” 程恕率先打破寂静，嗓音带着酒后沙哑。 “嗯。” 沈清昭轻声应答。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 “住哪？” “租的房子。”
　　程恕轻轻点头，把香烟揣回外套口袋，转身径直离开。沈清昭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那句叮嘱 “少喝点” 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此刻，早已没有关心他的立场。
　　宴席散场时将近十一点，赵总被助理搀扶着先行离开，许飞扬叫了代驾等候，宋驰则被周也接走。沈清昭独自站饭店门口，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程恕走到她身侧停下脚步，两人并肩站立，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沈清昭鼻尖清晰捕捉到他身上混杂的酒味与淡烟味。
　　“该回家了。” 沈清昭低声自语。
　　“再坐一会儿？” 程恕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听着不像邀约，更像是卑微的请求。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单纯舍不得放她独自离开。
　　沈清昭沉默着没有作答。程恕招手叫来服务员，重新取来两只空酒杯，倒满酒水，将其中一杯推到沈清昭面前。包间空调温度偏高，暖风烘得人头昏脑胀，沈清昭端起酒杯，一口接一口往下喝。
　　“回家……”沈清昭脑袋昏沉，撑着桌面想站起身，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程恕伸手稳稳扶住她，沈清昭没有抗拒，整个人虚软地靠在他肩头，脚步踉跄。前台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她听得模糊不清，直到身份证递出、房卡交到程恕手中，她都没有表态拒绝，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酒精麻痹了所有防备，能和他多待片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沈清昭乖乖被程恕扶着走进电梯，穿过长长的酒店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