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指南》羊歌

2、醒来与故意失忆 黑色的

　　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滑行，车内光影流动，打在陆珉黑暗中冷峻的侧脸上。

　　林博士的话在陆珉的心中盘踞，刺痛着他的心脏。

　　布满青筋的古铜色手被放在膝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墨色的眸中汹涌着可怖的情绪。

　　无声的窒息在星空顶的车厢里蔓延，冷白的光线打在陆珉的侧脸，在他冷峻的鼻侧投下阴影，他的半边脸隐匿在一处阴影中，像是暴怒蛰伏的野兽。

　　李助理坐在前排大气不敢出，他跟着陆珉多年，太清楚自家老板平静的外表下酝酿着怎样可怖的风暴。

　　上一次见他们老板这副可怕的模样，还是沈先生说要跟老板分手那一次。

　　“通知专业采取信息素的医疗团队，去沈晖的住处。”

　　李助理和他左侧的司机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一个急忙走到下一个路口掉头，一个迅速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陆珉坐在后座，唇线紧绷，忍着心脏剜心般的疼痛，看着自己的助理和司机执行自己的命令。

　　只要沈恩能睁眼，能再看看这个世界，能再叫他一声名字，哪怕代价是碾碎他所有Alpha的尊严，他都甘之如饴。

　　此时，沈晖正在双方处理文件，因为受到陆珉的打压，他现在是整个人以及整个沈家，都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

　　沈家的长辈一个接连一个的电话施压，让他接近崩溃。

　　连日的加班让他眼下一片疲惫与乌青，可是想到还在等着他拯救的沈恩，他的心底一下子又多出来莫名的力量。

　　正当他起身想为自己再泡一杯咖啡时，陆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破门而入。

　　沈晖全身紧绷，应激警惕：“陆珉，你来干什么？”

　　这些年他们两个争锋相对，早已势同水火，陆珉半夜带着一群人破门而入，沈晖想到陆珉在商场上的狠辣手段，内心一阵毛骨悚然。

　　陆珉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叼着猩红的烟，姿态霸道地朝着满脸警惕紧绷的沈晖走去，眼神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睥睨。

　　随着他一步步的逼近，强大的3S级Alpha的信息素向沈晖袭去，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攻击性极强的龙舌兰酒的味道。

　　与强大且攻击性十足的信息素不同的是，陆珉的声音很沉，平静得近乎诡异。

　　“我来找你要一样东西。”

　　沈晖的信息素等级只是S级，面对陆珉在他耳边恶魔般的低语，他根本承受不住3S级信息素高压，竟膝盖一软，狼狈地跪在了陆珉的面前。

　　Alpha的自尊让他感到格外屈辱，他艰难地抬起头，愤怒地想要问陆珉到底想干什么？

　　可还未等他出口，陆珉带来的人就在陆珉的眼神示意下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熟练地把他的头按在了地上，另外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一个熟练拿起针管，一个拿起酒精棉签擦拭他的后颈，动作机械冰冷，仿佛只是听从命令的机器人一般。

　　意识到陆珉的目标是他的腺体，沈晖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信息素腺体是Alpha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贸然穿刺采集样本，轻则腺体受损、信息素紊乱，重则直接废了一个Alpha的根基，彻底沦为废人。

　　难道陆珉是想废了他！

　　想到这，沈晖开始拼劲全身力气挣扎，拼命地释放信息素与陆珉对抗，不顾形象挣扎嘶吼道：“陆珉，你真他妈的卑鄙！”

　　“你嫉妒我与沈恩的信息素匹配值比你高，你就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害我！”

　　“怪不得沈恩要离你而去，你如此霸道蛮横，强取豪取，沈恩受不你是你应得的，你做自受！”

　　“你就算把恩恩囚禁了又如何？就算因为嫉妒毁了我的腺体又如何？你不过是一个被恩恩永远嫌弃的可怜虫罢了！”

　　“你就算锁得了他的人，你能锁得了他的心吗？陆珉，你真可怜！”

　　沈晖不知死活的叫嚣着，拼命释放S级的精神力与陆珉对抗，可是信息素他俩的阶层差异宛如天堑，纵使沈晖用尽全力，也不过是在以卵击石。

　　在场的保镖医护人员，随着沈晖的叫骂，一个个汗流浃背，这种豪门争夺的八卦秘辛，也是他们能听的吗？

　　面对他歇斯底里的控诉，陆珉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待他话音落下，陆珉才缓缓抬眼，狭长的凤眸里覆满寒霜，字字诛心，一刀一刀剐着沈晖的自尊。

　　“嫉妒你？”

　　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轻蔑。

　　“沈晖，你凭什么让我嫉妒？”

　　“当年若不是你无能、懦弱、护不住沈恩，沈家报复之时，恩恩怎么会被逼到绝境，车祸重伤、长眠不醒？”

　　“你连自己最契合的Omega都护不住，如今跑来跟我控诉我霸占他？”

　　陆珉缓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沈晖，压迫感铺天盖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冰冷。

　　“就算我现在把沉睡的恩恩完完整整还给你，你护得住吗？”

　　还未等沈晖回答，陆珉接着凌迟沈晖的心脏。

　　“你护不住。”

　　“这么多年，你除了徒劳的执念和嘴上的深情，什么都给不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垂眸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沈晖，抛出最后最致命的一击，彻底击溃对方所有底气。

　　杀人诛心！

　　莫过于此！

　　沈晖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散，他无力地被保镖按在地上，眼睛里满是颓败与羞愧。

　　陆珉俯视着他这副窝囊的模样，眸底闪过一抹讥讽：“动手。”

　　等待的两名医生听到命令，立刻拿出冰凉的针管，扎入沈晖腺体的表皮。

　　这一次，沈晖没有再反抗。

　　或许是因为知道就算他反抗了也逃不掉，或许是刚才陆珉给他的羞辱太甚。

　　就在针尖逐渐深层插入，信息素逐渐被提出出来的关键时候，一阵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

　　陆珉不耐地皱着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医院”俩个字。

　　当目光触及联系人姓名的那一刻，陆珉眉间不耐的情绪即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紧张与焦急。

　　难道恩恩又出了什么事？

　　陆珉的手指快过脑子，先一步按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护士急促、欣喜又颤抖的声音，狠狠砸进他的耳膜：

　　“陆先生！您的伴侣醒了！您快赶回医院！”

　　嗡——

　　刹那间，陆珉脑子一片空白，待他消化完电话那头传来的讯息，他浑身所有的戾气、冰冷、偏执尽数消散了。

　　醒了。

　　他的恩恩，醒了。

　　不需要别人的信息素，不需要妥协，不需要亲手给自己最狠的难堪。

　　陆珉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转瞬便被极致的急切取代。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瘫在原地的沈晖，冷声丢下一句“停手”，转身大步带着随行人员朝外走去。

　　刚才的针锋相对、腺体对峙、所有恩怨纠葛，在沈恩苏醒的消息面前，通通变得不值一提。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个人身边。

　　突然被抛在地上的沈晖，面对瞬间空荡荡的书房，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他不明白，陆珉为何突然闯入，要毁掉他的腺体，更不明，陆珉为何接了一通电话，又即刻停手离开。

　　一个念头闪现在沈晖的脑海里，沈晖迷茫狼狈的眼神瞬间被惊喜取代。

　　与此同时，S市陆氏私人医院的顶层病房里。

　　沈恩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懵懵地接受着医生的摆弄检查。

　　清淡的眸子半敛着，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伤与病弱，白皙的脖颈低垂，露出修长的脖颈，温柔又脆弱，仿佛能够随风逝去。

　　随着一声推门而入的声响，沈恩下意识转身望向门口。

　　待看清来人时，他的眸子一片茫然懵懂，好似不认识面前人一般。

　　与陆珉对视一秒过后，沈恩淡淡地移开了视线，眸底一片空洞。

　　陆珉僵硬地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恩恩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吗？

　　紧绷的肩线暴露了陆珉的不安，他数次紧握拳头，才在医生的提醒下，鼓起勇气，走入病房。

　　“陆先生，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经过检查，沈先生的身体除了有些虚弱，没有其他毛病，但是沈先生出车祸的时候伤到了头部，脑中积聚了血块，所以他现在失去了过去的全部记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林博士拿着刚才给沈恩检查的身体数据，斟酌开口解释道。

　　这对陆先生来说，应该算是……坏消息吗？

　　“失忆?”

　　陆珉皱着眉毛，语气格外平静，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个不好说，有人一辈子记忆都恢复不了，有人可能几个月就能恢复。”

　　面对陆珉面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话，林博士倍感压力。

　　“我明白了，谢谢林博士。”

　　陆珉敛去眸底的疯狂，对林博士下了逐客令。

　　林博士识趣地带着护士离开了。

　　转过身，陆珉眸底的偏执疯狂瞬间被一抹极致温柔又克制的情绪占据，他缓步走到沈恩的病床前，在沈恩戒备迷茫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在沈恩面前半蹲了下来，唯恐惊吓沈恩。

　　他声音温柔，说出的话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恩恩，别怕，老公在。”

　　“恩恩还记得老公吗？”

　　沈恩看着向自己缓缓试探过来的手，眼底恰到好处流露一丝迷茫、挣扎与纠结。

　　最终，在陆珉期待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

　　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他任由陆珉捧住了他的手。

　　陆珉捧着沈恩手的力道格外轻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千般小心，万般怜惜。

　　沈恩垂眸，看到陆珉对待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心疼。

　　“不记得也没关系，恩恩不要怕。以后，我会陪着你。”

　　说着，陆珉起身，动作轻柔地把沈恩的整个身子揽在了怀里，沈恩顺着陆珉的力道，又回到了那个时隔几世他熟悉的怀抱里。

　　熟悉的龙舌兰信息素在他的鼻尖萦绕，在陆珉看不到的角度，沈恩一向淡漠的眼眶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