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宁丹大道

6、第 6 章 意料之中的

　　事实上郑家文最后并没能搬出吴哥的房子，另寻住所，因为黎贝只是中转一下，他的目的地是曼谷，仰光只不过顺道歇脚而已。
　　风尘仆仆赶来和吴哥见上一面，又得马不停蹄赶去机场。
　　前院喧嚣，但郑家文不想去凑热闹，他双手枕在脑后，在床上躺着，阿熏趴在他肚子上，用棉花棒沾了驱蚊水，一点点涂，可能是因为体质异常，郑家文非常招蚊虫喜欢，来了半个月，身上大小鼓包层出不穷，痒了又不能挠，怕会感染，纯靠硬抗。
　　阿熏想了办法，和吴哥的管家要了驱蚊草，煮化后过滤晾干，每天晚上添在浴缸里让他泡澡，白天出门前，浑身上下厚厚涂上，虽然不能百分百杜绝，但起码比刚开始好受些。
　　音乐声一直吵到半夜，突然安静下来，闹哄哄的聚会结束，仆人东一个西一个，打扫收拾，将缤纷的彩灯摘下，郑家文无形的叹了口气，这家伙终于走了。
　　入睡前阿熏总会找郑家文聊天，平常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左不过吃喝打转，有时候两人能聊到一块，有时候没说几句，郑家文就开始打呼。
　　今天的话题中心聚焦在这个未曾谋面的人身上，阿熏不像吴哥那样左右为难，他并不认识那个叫黎贝的人，只是出于好奇“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他啊？”
　　郑家文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听到阿熏开口，他索性不折腾了，四仰八叉瞪着天花板“说不上讨厌，不是一路人而已，我又不靠他吃饭，犯不着委屈自己迁就。”
　　阿熏听他话里有话，总觉得有内情，便继续问“那，他是长得太丑？性格不好？是抢你生意还是抢你人了？”
　　说到最后，忍不住轻笑出来。
　　郑家文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翻了个白眼，认为他肤浅“虽然我讨厌他，但凭良心说，他长得是真好看，大眼睛小鹿一样，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他是化了妆的，自带眼线，口红，甚至比一些女孩子特意画出来的效果还要好，就像那个漫画本走出来的，从他身上，我才确信，动画片里的五官是可以真实存在的，刚认识他的那会，这小子才14岁，但是已经快和我一般高，体格子也天赋异禀，我当时就在想，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老子累死累活练出这样的肌肉，吃了多少苦，他倒好，天生的。哦对了，最绝的就是那眼珠子，金黄里头带点灰，看人的时候，就像一只小狼崽在盯梢，但是笑起来你发现，他还有梨涡呢，浓眉大眼这四个字就是形容他的，名字和长相如出一辙，干净，纯洁。”
　　阿熏听完，心里有点不痛快，他原本只是打发时间没话找话而已，但听郑家文的描述，对方在他心里好像是天女下凡的存在，他酸溜溜的讽刺“哟，长这么好看，你怎么没下手啊？不应该啊，哥，该不会是被人拒绝了，才怀恨在心吧？”
　　郑家文没想到他随口一说居然猜的八九不离十，吓得立马撇清“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又不是发情的公狗，看谁都来劲。”
　　这句话是真心的，当初他但凡道德感弱一点，底线低一些，估计今天...额，不能细想，有点反胃。
　　黎贝的到访像午后的一阵风，轻轻刮过，没留下一点痕迹。
　　郑家文和阿熏依旧在后院，过着隐居生活，刚来那会，郑家文担心不安全，从来不让阿熏出门，有时候他实在憋得慌想上街逛逛，也得等郑家文空闲下来陪他一起。
　　吴哥的管家总打趣，说他们好像双胞胎，形影不离。
　　但时间长了，阿熏渐渐不安分，毕竟有时候郑家文和吴哥在小房间谈事儿，一待就是一下午，前后院加起来就这么大地方，天天溜达，围墙有多少砖他都数出来了。
　　这天早晨，郑家文照例在练功室泡着，阿熏趴在窗户下仔细瞧，少说有七八个小伙子围着他，有的拿木棒，有的持短刀，煞有介事地向他轮番出击，这还是距离船舱之后，他第一次正经旁观郑家文的身手，那天惊吓过度，他是怎么把人制服的，阿熏压根没注意，满脑子全在逃命上了。
　　但今天，不过一墙之隔，他裸着上身，入乡随俗的裹了条隆基，就这么赤手空拳，夺刃，还击，迎战，毫不畏惧。
　　金色的阳光透过东边的玻璃窗子，将他笼罩，这一刻他仿佛武神降临，韩勇无敌。
　　阿熏陶醉在绝对力量带来的震撼里，晃神过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对，他确定了郑家文在忙，且一时半会结束不了，那他就可以趁机会溜出去透透气了。
　　坐上厨师的采买专车，阿熏拍拍司机小哥的座椅，安慰道“放心啦，我和吴哥打过招呼，是他允许的。”
　　司机小哥是熟面孔，还是落地当天来接机的那个，阿熏见他不回答，只一味盯着厨师求助，便转头继续“我又不下车，等会儿看到什么想要的，麻烦大厨帮我带上来就好啦，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嘛，走啦走啦！”
　　司机小哥半推半就发动起步，大厨则比较心大，他前半生都围着锅碗瓢盆转，人情世故见得有限，话说回来，老板再三交代，后院住的是贵客，怎么可以怠慢呢？
　　三人装着各自的心事上路，大厨每天的路线都是固定的，仰光虽然面积只有500多，但在缅甸境内已经是最大的省会城市，下辖33个镇区，人口约890万，其中唐人街的华侨人数早已超过15万，最早的移民潮大多来自广东，福建等沿海城市，吴哥的爷爷就是那时候跟着下南洋的风飘过来的，最后选择定居在缅甸而不是马来西亚，也是因为这里和中国接壤，自古以来两地居民通商，建立了良好的贸易氛围，也奠定了他为家族后代积累资本的基础。
　　阿熏对讨价还价不感兴趣，第一他听不懂当地话，第二他厨艺不精，趴在玻璃上无聊发呆的时候，市场边上的摊贩边叫卖，边往他这儿瞟，意思是想来兜售工艺品，阿熏来了兴趣，冲着小男孩招招手，等人走近了主动问他“how much？”
　　棕黄色皮肤的小男孩，阳光下晒得发亮，举着手串挤过人群，来到他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阿熏听不懂，转头看向司机，他无奈地做起翻译，大概意思就是小男孩问他想买什么样式的，是自己戴还是送人，如果现成的看不上他家里还有很多可以挑选，就在不远处的民房那儿。
　　阿熏两眼放光，他正想下车走走，但司机小哥当下冲他皱眉，摆手拒绝，没办法，只能作罢。
　　这边阿熏隔着车窗在和小男孩牛头不对马嘴地购物，那头大厨已经采购完毕，冲着车上吹起口哨，意思让司机下去扛货。
　　小哥临走前，特地叮嘱，用蹩脚的中文对阿熏交代“安全，安全。”
　　阿熏嫌他啰嗦，敷衍的应和“知道啦！知道啦！”
　　小哥向四周环顾，车道两侧除了摊贩，就是当地早起的普通人，没有发现异常。
　　于是他关上车门，迅速走到对面市场，正当他蹲下身子，准备把羊排炕上肩膀时，意外发生了。
　　中午11点，郑家文回房冲凉的时候，没见着阿熏，当时他没有放在心上，想他要么在花房跟小姑娘斗嘴，要么在果园摘吴哥的桃子吃，总之不离开这座寨子，都是安全的。
　　可坏就坏在，阿熏的胆子太大，私自跟车出门，没有经过他的允许，甚至在外随便和陌生人搭话，最终导致，司机和大厨忙着搬货的间隙，被人绑走了。
　　吴哥勃然大怒，当即叫人来，把司机吊在前院，抽了一顿鞭子，大厨吓得瑟瑟发抖，趴在郑家文脚边，提泪横流，半中文半英语的哭诉“对不起，他说老板say yes ，我唔知，我真系唔知。”
　　最后甚至切换到了粤语，郑家文并没有迁怒他人，他只是心跳的厉害，像在打鼓，吵得他耳膜疼，一时无法集中心神。
　　等吴哥把司机打成斑马线后，郑家文才反应过来，或许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他走过去对着吴哥耳语，对方惊讶，郑家文入住开始，他一直在注意着周围的变化，并没有发现异常人员流动，郑家文用气声说道“下手的是本地人，不算外来人口。”
　　吴哥了然，他叫人把司机放下来，随后看也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跟着郑家文进了屋。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应该很快会有人传消息。”
　　吴哥懂他的意思，言下之意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等而已，可是，他抬头瞟了一眼看似镇定的郑家文，自己的爱人在别人手上，生死未卜，他当真能做到耐心等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