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代价》黎伯亭

2、囚笼 识时务者为

　　董郑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阴秽的牢房里。

　　“董先生，欢迎来到苏阿溪莱。”

　　“什么意思？”董郑毅晕乎乎地起身，他面前不远处就是一个被锁在十字架上已经血肉模糊的人。董郑毅跑到门边疯狂地砸着铁门，似乎这样就能出去。

　　“你们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乐乐呢？乐乐！秦雪乐！！！”董郑毅的声音伴随着铁门乒乒乓乓?的响声在走廊上回荡着，却只有音箱里沙哑的电流声回应他。

　　“秦先生手术刚刚结束，大小姐在照顾他呢，您先顾好自己吧。”广播里的人十分有耐心地等董郑毅喊完了再出声。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董郑毅对着音箱喊道，“你这是非法囚禁！”

　　“董先生，这里没有法律哦。”广播那边的巴哥笑道。

　　“你凭什么关我！”

　　“就凭……”打火机的点火声从广播里传出，“陈合和死了。”

　　“什么？”董郑毅松开握住铁栏的手，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音箱的位置，“你们……”

　　“唉，明明是要被抓来和你关一起的人，居然又碰到了警察……”巴哥缓缓说着，“你说……一个有问题的人，谁会愿意他活着去不能去的地方呢？”

　　“他……死了……”董郑毅沿着铁门呆呆地滑坐在地上。

　　“董先生，他死了，你该怎么办？”

　　“他……死了……”董郑毅似乎精神有些崩溃，没有听进去巴哥的话。

　　“董先生……”巴哥敲了两下桌子，“你该想想怎么证明你没问题了。”

　　“死了……”董郑毅满眼空洞地重复着。

　　“你面前的人是辰国派来的条子，你们先好好聊聊天，有什么话就在这里掰扯清楚，掰扯完了，谁是谁非弄明白了，你才有机会出去，听清楚没！”

　　“……”

　　“嗞——”现在这个情况多说无益，巴哥直接关掉广播，让董郑毅先冷静冷静。

　　牢房里湿答答的，安静得只剩下那个浑身是伤的人的喘息声。

　　董郑毅躲到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团，慌张地把脸藏起来，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胳膊，貌似觉得还不够疼，又拽起了自己的头发，还拿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墙，陆陆续续发出一些没有意义却十分压抑的音节，而后干脆在原地吐了起来。

　　恶心的味道伴随着响亮的呕吐声环绕着小小的牢房，即使有一扇露着阳光的小窗，依旧久久挥之不去。

　　待董郑毅安静下来后不久，一个身着发黄的白大褂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小弟给白大褂开了门，接着就在门外守着。白大褂走到那个被锁在十字架上的人面前，熟练地为他打针。

　　董郑毅呆呆地坐在角落里，他实在是太累了，说不出话来。

　　那个白大褂走近董郑毅，董郑毅没有躲闪，于是白大褂翻开他后脑勺的头发找到已经肿起来的伤口，他碰了碰那个鼓包，然后拿出药油抹在鼓包上。

　　白大褂走了，牢门又被锁上。

　　似乎是药效起作用了，被锁着的人不再那般痛苦地喘息着。

　　牢房里，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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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栋小别墅里，秦雪乐正坐在沙发上边喝糖水边看电视剧，身旁还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玩偶腰靠。

　　“大小姐，人已经关起来了。”巴哥站在一旁给秦雪乐汇报牢房的情况，“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应该是被吓得够呛。”

　　“这两天给那个人喂点水，吃点药，别死太快。”

　　“那董先生呢？”

　　秦雪乐瞥了一眼巴哥：“断食断水，不让他睡觉，磨磨他的性子，不用心软。”

　　“那这几天还需要跟您汇报情况吗？”

　　秦雪乐听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三天，没有结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有说过他不能死吗?”

　　巴哥一听，像是被打了强心针，总算放下心来：“许先生说了，这事您说了算，关起来也是可以的。”

　　“行了，别叨叨了，赶紧走。”秦雪乐下逐客令，“成了的话记得多录点视频，别糟蹋了这场戏。”

　　“明白。”

　　巴哥离开后，秦雪乐可能觉得正在播的脑残恋爱剧有些无聊，切了个台，换了她平时看惯了的警匪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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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监狱里亮起了一盏明亮的白炽灯，将这一小方四面都是墙的天地照得处处晃眼睛。

　　白大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给被锁着的人打针，具体间隔多久董郑毅算不出来，只知道那针和之前的不一样，好像除了止痛外还能助眠，被锁着的人居然在这么晃眼的地方，打起了呼噜。

　　又打完一针，白大褂说：“药效起作用了，他应该能睡上十来个小时，你们晚上睡个好觉吧，不用过来了。”

　　“好的，刘先生。”

　　说完，刘禹走向了董郑毅。

　　董郑毅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虽然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不过他自认为他现在还不算虚弱，于是抬眼看了下刘禹。

　　刘禹碰了碰董郑毅后脑勺上的鼓包，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而后转身离开，小弟们跟智能门锁一样，锁门，走人，干脆利落，不带走半片云彩。

　　董郑毅摆弄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摸过的手腕，虽觉得奇奇怪怪，但还是受不了那么亮的灯，继续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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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人掀开了董郑毅盖在眼睛上的Polo衫，然后拽住董郑毅的头发，把他扔到被锁着的那人面前。

　　董郑毅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就看到有几个人围着他和被绑起来的人。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巴哥和肖磊。

　　肖磊半蹲在董郑毅身旁，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把刀，然后抓住他的头发，让他看向那个被锁着的人的那双隐隐约约露出白骨的腿：“这人以后反正走不了了，继续刮他的肉吧，轻一点，不要带上太多血，毕竟条件有限，血流多了，人就是在你手上没的。”

　　“我做不到！”董郑毅看向肖磊，肖磊面上有着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狰狞，“呕……”

　　肖磊察觉到董郑毅的不对劲，立即松开他。

　　董郑毅手上的刀当即滑落，他赶紧跑到墙边吐了起来。

　　“真没用。”肖磊捡起刀在被锁着的人的腿上划了一下。

　　那人只是哼唧了一下，没有肖磊想要的反馈，他又加大了力度。

　　“行了，去叫刘先生过来给他打止吐针，再吐下去什么都不用干了。”巴哥踢了踢肖磊。

　　“呸！”肖磊不甘地把刀子甩地上，还是乖乖打电话去了。

　　董郑毅已经一整天没有摄入任何东西了，在旁边努力了很久，却也只是吐着一些酸水。

　　刘禹来得很快，给董郑毅打了针后又观察了一下被锁着的那人的状态，继续给那人也打了一针，还拿碘伏大致地擦了一遍那人的伤口：“现在就是吊着命，不能再有任何大出血了，如果有血止不住的情况，一定要叫我过来。”

　　“知道。”巴哥给一个小弟示意，让小弟送客，“您先请。”

　　待刘禹离开后，董郑毅又被拽到被锁着的那人面前，肖磊捡起小刀塞回董郑毅手里，然后拽着董郑毅的手一点点割着那人的伤口，鲜红的血液——顺着刀柄落到董郑毅的手心里，凉入骨底。

　　董郑毅的手颤抖着，眼泪、鼻涕、墙灰和脏兮兮的铁锈糊满了自己的整张脸。他不敢闭上眼，他怕自己一下子没控制住力道，只能竭尽全力与肖磊对抗。

　　“啪！”肖磊一巴掌拍在董郑毅脸上，再一脚把董郑毅踹开，“真是饿不死你！”

　　“肖磊！”巴哥赶紧制止还要接着踹人的肖磊，“他不是你能的动的人！”

　　董郑毅缩成一团，虽然挨了一脚，却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暂且可以不用再面对那血腥暴虐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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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早上，董郑毅又累又饿又渴又困。

　　那群人只出现了一次，扔下几瓶酒精便甩手离去。

　　董郑毅以为他们总算放过了那个被锁着的人，开始努力给那人清洗伤口。

　　酒精侵入伤口，似乎要比刀刮还痛，那人一直痛苦地颤抖着，铁锁链也一直叮铃哐啷响个不停。

　　洗了小半瓶后，董郑毅才惊觉不对，把手上的酒精一扔，愧疚地缩回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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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董郑毅整个人乱七八糟的，身上多多少少沾上了些许那人的血，本就脏兮兮的脸还长出来厚重的黑眼袋，胡茬也布满了大半张脸。

　　这两天，董郑毅的衣服被收走了，他完全没办法睡觉，头已经痛到要爆炸了。

　　门锁又被打开，是例行过来的刘禹。他检查了一下被锁着的那人的状态，又看了看董郑毅的伤口，之后就离开了，这回——没有给那人打针。

　　董郑毅不明所以，但很快，他要疯了……

　　被锁着的那人，突然抽搐了起来。

　　那个人开始胡言乱语：“给我打针！！！快给我打针！！！我好痛！！！我好痛！！！”

　　董郑毅缩在墙角，原先折磨那人的小刀还扔在那人面前，他一直以为是被遗忘了，可现在想来，那群人没想过要放过任何人。

　　董郑毅绝望地抠着自己的手臂，那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多，他经过一天的修养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挣扎时带动的铁链声、声嘶力竭的索取声——被幽长的走廊无限放大、反复。

　　突然，董郑毅冲过去捡起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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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安静了。

　　被锁着的那人看向董郑毅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本来浑噩的双眼居然爬上了一丝清明。他对着董郑毅强扯出一丝微笑，接着如同卸掉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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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雪乐正在自己家里看报表，被溅得浑身都是血点的董郑毅被巴哥带到了秦雪乐面前。

　　巴哥把董郑毅放在客厅里：“大小姐，人带来了。”

　　秦雪乐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抽出俩沓钱扔给巴哥，“这几天辛苦了，带兄弟们吃点好的。”

　　“多谢大小姐。”

　　巴哥刚走出别墅的门，一圈小弟围了上来，他把钱扔给其中一人：“去吃点好的吧，这里不用人了。”

　　“可……”

　　巴哥拍了拍还在犹豫的那人的肩膀，“这几天你们够烦人了，再待着，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是……”

　　“对了，你们记得把视频传出去，谁的点击量过万，来我这儿领钱。”

　　“谢谢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