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把剑呢？》神尊的笔杆子

46、金手指 杀了那个冒

　　芒种将至，百花凋谢，昭南洲祭饯花仙的花仙节即将拉开帷幕，预热氛围在整个六洲四海升腾。

　　各大八卦聚落里现下最热门的话题不是刚刚落幕的长明峰五月月试，而是今年花仙节的活动预测，长明峰诸位学子看着大家五花八门的讨论跃跃欲试。

　　只可惜，乾坤她们这一届新生现在还没到自由出入长明峰的时候，只能眼巴巴看着师姐师哥们幸灾乐祸离去的背影，以及从远方传来的嘚瑟炫耀的传音、传画。

　　为了安抚诸位新生躁动的心，长明峰今年准备借鉴人间农事习俗，在芒种这天，于竹溪举办“器祭”活动，让诸位新生在竹溪种下自己亲手锻造的法器，交由竹溪经年累月蕴养，来年学成归来，学生们再来找竹溪拿回自已的法器“果实”。

　　为此，长明峰大开天驷台，慷慨供应大量星石，放诸位新生进去炼器。

　　连日来，天驷台人流络绎不绝、灯火通明，参加不了花仙节的遗憾被即将到来的竹溪器祭冲淡了许多。

　　就在这段时间里，乾坤和侯玉贤悄悄潜入观乐楼，拿到独孤一心的修灵·金手指，选中了地脉里的一条时间线。

　　“小狗妹，你确定你在这条时间线里看见了那位金衣女子？”

　　时间长廊上，侯玉贤歪着嘴拧着眉，一脸迷茫。

　　乾坤斩钉截铁道：“不确定。”

　　侯玉贤疑惑地朝她看去，乾坤又道：“我在每条时间线里都看见了她，条条大道通死局，随便捏住一条，逼她现身。”

　　她话锋一转，捏住侯玉贤白皙的脸说道：“还有，我明明比你大，你得叫我姐！”

　　说完像鬼一样调皮地吐着舌头。

　　侯玉贤白眼翻上天：“那不过是你的胡乱猜测，我们谁比谁先出生还不一定呢！而且！现在的你就是没有我年纪大！”

　　他双手轻轻拿下乾坤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乾坤摇头晃脑：“不听不听！”

　　小满那夜，慕雪和兰西找去小鹿楼楼顶露台，不见其人，只看见侯玉贤的大王花匣平躺在栏杆和地板的夹角处，闪烁着细碎星光。

　　彼时，乾坤和侯玉贤早已在星辰·器母的帮助下，以□□真身进入了大王花匣内部。

　　那一夜，两人秉“星”夜谈，从缺失的记忆聊到了宇宙的诞生，从两人的身世聊到了远方的故友。

　　一晃眼，乾坤已苏醒三月有余，她的记忆在侯玉贤、史鉴课、观乐楼秘境的合力帮助下，已恢复了大半。

　　第二次降临商火大陆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沉睡之后的九百年里她干预过的事，她都一一想起来了，唯有中间那段接近百年的时光，总是很难触碰到。

　　就连叶扶光这十六年的记忆乾坤都补全了，这上下加起来的三千多年，竟然还没有那数十年漫长。

　　所以乾坤觉得，这一切的关窍，就在她第二次降临商火大陆之后的那数十年时光里。

　　而在长明峰的时间长廊里，那段时光正在隐隐浮现。

　　长明峰连接现在这条时间线的事进展得很不错，忘忧赌场里的第十一座洞天石扇便是她们的努力结出的硕果，它通往的就是乾坤她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蜿蜒曲折的时间长廊。

　　乾坤牵住侯玉贤握着她的手，用了另一只手轻轻叩响时间长廊的星石崖壁，无数秘境的画面星星点点显现。

　　两人手牵手往前走，这几个月以来的经历历历在目。

　　三月月试，乾坤第一次打破秘境壁垒，连接上了无常剑和九感幡各自存在的不同某个时空。

　　这一次，长明峰发现法器秘境和占星业书秘境不能直接连接在一起，乾坤她们挑战失败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四月月试，林霖利用星辰·吞星吞下了跨越蛮荒、王朝两个时代的多个占星业书秘境，玉菲菲用五行·雾山抓住了数个命星之锁。

　　虽然最后还是挑战失败，但总是让乾坤窥见了一些东西，神秘金衣女子就是其中之一。

　　五月月试，日照金山、一飞冲天两队人马因师姐师哥们的退场迎来人员重组，纳兰方伊加入了日照金山，卫雨、孟玄及其队友加入了一飞冲天。

　　这一次她们终于成功了，乾坤用命星之锁连接起了占星业书和法器秘境，牵动着个人命运和商火大陆未来的时间长廊在观乐楼里徐徐展开。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侯玉贤和叶扶光一样，只是你寄居的一个躯壳而已，只是因为你的记忆残缺太多，让你误认为你就是侯玉贤。”

　　星光熠熠的长廊里，乾坤清脆的声音空灵地回荡着。

　　乾坤和侯玉贤的身世看似简单，仔细想来却是越发扑朔迷离，那日夜谈，两人为此发散了诸多猜测，猜着猜着话题就意料之中地跑偏了。

　　这两日乾坤又仔细想了想，又想到了这一点。

　　侯玉贤甩了甩乾坤的手：“不可能不可能，我们那天晚上不是已经有过这个猜测了吗？”

　　前面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侯玉贤清楚地记得，母亲亲口告诉他他的名字就叫侯玉贤。

　　什么小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过这个名字，那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冒牌货！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太奇怪了，独孤澹非常笃定你曾经就叫小朗，秘境里的我也口口声声说我身边该有个叫小朗的男孩。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就只有你呀，难不成这世间真的有两个你？”

　　乾坤转头打量着侯玉贤。

　　她也长高了，在这次月试结束的时候，她的境界提升到了四荒，她现在快和侯玉贤一样高了。

　　“如果真的有两个你，那我岂不是赚到了！这世间最好看的两个美男子都是我的！”

　　乾坤大笑出声，笑声在长廊里久久不散。

　　侯玉贤听到这话真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该高兴，但他的心意是确定的，陪在乾坤身边的人只能是他。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也不行！

　　侯玉贤骄傲地扬起头：“你真是想得美，我这么好看的脸，这世间只能有一张。”

　　乾坤一步跃至他身前，倒退着往前走，摇头晃脑道：“如果真的有两个你，怎么办？”

　　侯玉贤停下了脚步，他脑海里当即响起一个狠戾的答案。

　　杀了他。

　　杀了那个冒牌货，那个多余的人。

　　乾坤看见他银色瞳孔里的那只衔珠小黑龙若隐若现冒着火光，那火光都快把嘴里的金珠烧成炭了。

　　只是下一刻，薄雾笼上他的眼，浇灭了火。

　　侯玉贤平静回道：“如果真有那么个人，他更讨你喜欢，他能陪你更久，那我……会祝福他的。”

　　乾坤皱了皱眉，顷刻又咧嘴笑了起来，她继续倒退着拉着侯玉贤往前走，手抚过星石崖壁，拉出一条长长的星河。

　　“祝他什么？”

　　“祝他幸运。”

　　“你天天到处当大侠，总是让自己受伤，如果他能幸运一点，可以让你少受些伤。”

　　咚——咚——

　　乾坤又一次敲响了时间长廊的星石崖壁，恢弘空灵的钟声悠悠回荡。

　　“泼猴儿，你先祝你自己幸运些吧，我们到了！”

　　“轰隆——”

　　星石崖壁骤然撕开，两人脚下的星河裂开一条巨缝，乾坤拉着侯玉贤一跃而下。

　　她们在往一处峡谷坠落，那里绿藤缠绕，开满鲜花，周围一切坠成五彩斑斓的虚影，乾坤舒展身体认真感受下坠的感觉，五官生动地皱成一团，侯玉贤看得笑弯了眼。

　　岁月如正在地面下蔓延的树根，盘根错节，与两人擦肩而过，飞快流转。

　　“嗒——”

　　虚空中一只黄金般耀眼的大手打着响指出现，一把捏住正在下坠的两个小人，轻轻地将人放在了谷底。

　　落地的两个小人站在花团锦簇里仰望逼仄的一线天，金手指悠闲地搭在山谷云巅处，树根不动了，时间停下了。

　　“你要怎么逼她出来？”

　　侯玉贤用力呼吸了一下芬芳的空气，将手背上翩跹扇翅的蝴蝶递到乾坤面前。

　　乾坤诧异一瞬，摊开手掌接过蝴蝶，将其捧在手心说道：“唔～我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留意你的八荒之心。”

　　周遭安静得可怕，无形的力量正在每一寸地脉里涌动，却无人能够看见它，但它却看见了每一个人。

　　侯玉贤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忽地胸口一阵剧痛，他的八荒之心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生长在大地上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干净清澈，凝视世界的眼神无比纯粹。

　　“这是我借着小山神的力量用那堆污秽之力炼出来的东西，我还不知道它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它能直视地光·黄泉路，也能看见地脉中那些岁月的裂痕。”

　　乾坤的声音飘渺地回荡在侯玉贤的耳边，以及他的八荒之心里。

　　这些盘根错节的时间线共享同一个心脏，那个名为“死局”的终点。它们并非不可见，但它们也不会跟随人的心意出现，特别是在你想要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越不会现身。

　　修灵·金手指掐住其中一根时间线，就像是掐中了一条输送血液的经脉，经脉停滞堵塞，“心脏”不得不一根一根地去寻找，看看问题出在了哪里。

　　乾坤安放在大地上的那只眼睛，可以追踪到它脉搏跳动的方向，一步步地将她想见的人指引到眼前。

　　“我的忆魔正在撕裂着，那个人要来了。”

　　侯玉贤双手捂着胸口，强忍痛苦，乾坤捏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她来了。”

　　淡粉色的杜鹃花丛里，金色的流光似飞瀑而下，涓流拂过每一片花瓣，徐徐聚出一个女子的模样。

　　“乾坤，好久不见。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但是我要等会儿才能告诉你。”

　　乾坤内心深切的思念涌上鼻尖，酸楚的滋味让她的眼底起了一层雾。

　　“你先说你能说的。”

　　对面的人似乎因为乾坤明白了她的意思，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来。

　　“我们的分别并不愉快，我不会乞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可以保持清醒，相信自己的判断。”

　　“怎么说？”

　　“记忆并不准确，你不必执着地去补全它，你只需要用心感受身边的一切，它们会给你最真实的反馈。”

　　“真相就藏在你的感受里。”

　　“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小山神应当在你的识海里留下了什么东西吧？”

　　对面人的声音很轻盈，有着看清一切的通透和从容，可她的声音落在乾坤和侯玉贤耳边，却是掷地有声的。

　　两人双双感到惊讶，对面的人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小山神投掷礼物到乾坤识海的事，难道不应该只有乾坤和小山神知道？

　　乾坤狐疑道：“你说的是《山川生灵录》？”

　　“没错。山川迁移，草木枯荣，都遵循着亘古不变的法则，偶然的异动必定有迹可循。你可以在小山神的见闻里找到它，也可以在你丈量过的天地中找到它，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乾坤看见对面人的身影正在朝周围流散，她掌心的蝴蝶变得焦躁起来。

　　“我知道了。那你可以告诉我，你过得好吗？”

　　乾坤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废话，但她此刻就是想要知道对面人的感受。

　　挤在无数条通往死亡的时间线里，困在不见天日的地脉中，会过得好吗？

　　“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这是我为自己安排的宿命，我很喜欢。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总是要承受些痛苦的，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好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谁了。”

　　“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是你的挚友，楼兰蘅。”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如水般哗啦溃散，金色的波涛汹涌地朝侯玉贤奔来，涌进他的胸口。

　　在强势的力量压迫下侯玉贤跪倒在地，乾坤上前抱住了他。

　　蝴蝶在混乱的气流里疾疾扇动翅膀，杜鹃花海中升腾起浓香的白雾。

　　那蝴蝶在白雾里化出了人形，这是一个长相俊俏的懵懂少男。

　　周围气流归于平静，乾坤扶着侯玉贤起身，只听他说道：

　　“子灯！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