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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生 眼睛,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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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熙的回答一出口,天地间的因果发生了变化,天下诸器和水星月都没能捕捉到吉凶,乾坤也没有在那段记忆中的时间到来。
云初弦带着师妹师弟们,在南沙郡内毗邻嘉木村的地方找了个客栈住下,等着贡熙娘生辰一过就将人接走。
漓云学宫的人短暂纠缠了长明峰众人几日,便离开了南沙郡。
贡熙一家正常生活,她爹也不再管她是什么做派,放任她去做任何事。
谏知每日都会来找贡熙,带着她修炼心法、做一些简单的体术训练,贡熙也会带着谏知去茶园体验摘茶、炒茶。
贡熙爹虽然有不满,但也只是默默看着,只是每到饭点就会把谏知赶走,坚决不留他在家吃饭。
茶园的山包上,总是会出现云初弦的身影,她纵览嘉木,像是师尊水星月的另一双眼睛,想要将此地瞧出个究竟。
乾坤的头终于没那么痛了,她又紧紧牵住了侯玉贤的手,两人跟随着云初弦的目光,探究起其中奥秘。
乾坤问他:“你还记得什么?你的记性不会都被你的忆魔吃掉了吧?”
“记忆秘境铺垫这么一大段,我俩都没有出现,很像在凑时长诶。”
侯玉贤:“不对劲不对劲。”
贡熙的说话方式严重地影响了侯玉贤,他也开始叠着词激动说话。
“记忆秘境只会呈现和我俩有关的回忆,不会平白无故铺垫这么多,有没有可能,我们看似不在,其实已经在了。”
乾坤思绪转出火星子,啪一下火花炸开,她想明白了!
“我凭空多出的那段记忆其实和秘境里的记忆是同时存在的,但是,有人用了回溯或是……止戈?诸如此类的术法,强行制造了一个新的因果。”
“之所以秘境呈现这个因果,是因为它已经在当下发生了,而我想要的这个因果虽然没有发生,但它依然有发生的可能。”
侯玉贤觉得很有道理:“这就能解释我们为什么没有出现,却还能看到这么多前因。因果分裂成了两条线,转折点就是那位学宫二师兄。”
对,那人刚才清晰地透过秘境直视了乾坤的眼睛。
乾坤与侯玉贤对视,心里回荡着同一个声音:眼睛,眼睛有问题!
两人看回秘境,秘境里,扶苏鞭正迷茫地凝视着主人谏知蓄满泪水的眼睛。
泪续成水珠,滴落之时,里面回溯了乾坤和侯玉贤错过的故事。
半月过去,风平浪静,谏知和往常一样,晨露初开便来到贡熙家门口。
只是这一日,他没有等到贡熙,只等到了贡熙的诀别信,贡熙爹递了信哀叹了一声,将门紧紧关上。
谏知拆信的手一直在抖,翻开信纸的那一刻他目光黯淡,脸上写满疑惑与失落。
“谏知,这些话我不愿当面对你说,只好以书信告知。半月以来,我日渐倦怠,所以总是找借口不练习,带着你满茶园疯玩,其实我深知是自己吃不下修行的苦。而且,当离别的号角吹响,我才知道原来母亲对我而言如此重要,我实在不忍心抛下她去做修者。考虑良久,我决定放弃修行,留在嘉木村陪伴母亲。谢谢你,请你替我向你的同门说声抱歉。我无颜面对大家,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和母亲在外散心,勿寻,勿念。”
这封诀别信散发着浓重的阴郁气息,全然不复那日广场上贡熙热烈明媚的希冀,隔着秘境,乾坤也感到无比沉重。
乾坤脑海中闪过那日饭桌上卑微的女子模样:贡熙和她的母亲越来越像了,才半个月而已。
心里的乌云积压久了,难过的泪就会决堤,谏知泪如雨下,哭出了声。
泪珠破裂。
惆怅的泪雨啪嗒啪嗒淋在扶苏鞭上,迷茫的尘埃被冲刷个干净,扶苏鞭重新看见了那片真实的星海,那里多了一个星链,它正闪烁着迷人的红光。
很快,大王花匣也看到了,诸器也看到了,天地间回荡着法器的悲鸣。
霄皇岭上,小山神耗尽乾坤在人间的最后一段记忆,送这个沉睡的剑魂在众生之梦里完成最后一次行侠仗义。
乾坤的意识与诸器取得共鸣,她的目光凝视着整个商火大陆,她看见,那诡谲的红光正盘踞在漓云洲这条细龙的心脏。
那里是漓云学宫,贡熙和她的母亲“散心”之地,乾坤悄悄叫醒了昏迷的贡熙。
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上,五行·天地符箓连接着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和地脉里的千里江山图,这是漓云学宫为即将到来的长明峰人准备的坟墓。
乾坤目光跃动,锁定了西海苍山正在闭关的独孤一心,她的雪莲剑就是今夜撬开坟墓的生机。
彼时,独孤一心正看着手边还未落印的长明峰邀请名帖,纠结不已,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霸道地控制了她的雪莲剑。
独孤一心蹙眉沉思片刻,带上名帖,跟着雪莲剑一路杀去黄土之上的漓云学宫。
阴霾笼罩天际,流光与白羽齐飞,独孤一心将长明峰众人护在身后。
学宫长老厉声警告:“不要多管闲事。”
独孤一心咂舌:“长老忘了吗?长明峰最爱管闲事。”
“凡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管,涉及修者,我们必会插手。”
“反对的话,先打赢我们再说咯。”
烙印着独孤一心大名的名帖飘扬,雪莲秘境在她的剑下开启。
高山草甸淹没学宫,寒风刮骨,最耀眼的那座雪山上,一朵淡绿的雪莲缓缓绽放。
一心剑阵的星链缠上学宫七位长老,将他们死死钉在雪莲秘境的七角,独孤一心打趣笑道:“雪莲凋谢前,请各位长老务必摘下它,否则,你们都要成为它的养料。”
话毕,在雪莲剑光辉的庇佑下,云初弦带着诸位师妹师弟跟随着乾坤的指引,冲破重重阻碍,在灵鱼池里找到了贡熙。
云初弦再次为她的双眼缚上丝带,可贡熙的眼中却游动起两条翻腾的宝蓝色瞳鱼,她挣脱束缚,怀抱着母亲的尸体遁地离开。
乾坤控制丝带跟了上去,谏知紧随其后,一器一人穿云破雾,一路追到了嘉木村的贡熙家中。
贡熙坐在血泊里,怀中紧紧抱着母亲,脚边躺着她爹的尸体。
乾坤飘扬着丝带对贡熙喊话:“你用灵鱼池炼化了自己的天赋?你会死的!”
那灵鱼池,是学宫用来蚕食贡熙天赋的毒池,却被贡熙利用,炼化出了有八荒境界的遁地甲。
她其实已经练出了八荒之心,可是这还远远不够,不够承载她心中的恨。
贡熙压着想要为自己修灵的谏知的手,声音微弱:“不必救我。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母亲因我而死,我没有活下去的勇气。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男人,我必须要……亲手!杀死他!”
乾坤盯着贡熙娘的眼睛,找到了那抹正在散去的、迷人又诡谲的红——心月狐的荧惑之光。
将要死去的光芒,折射出它诞生的始末。
南沙郡的一个暗巷里,贡熙爹用贡熙娘的生辰八字交换了一户世家的聘书。
山巅之上的宫殿内,未曾露面的“国师”在星签上点出心月狐的星链,缠住了贡熙娘的命星。
贡熙娘再次从梦中醒来,便已是“国师”的眼睛,那道荧惑之光借着母亲与孩子天然的连接,在嘉木村口成功留住了贡熙。
谏知每日都来,贡熙爹内心惴惴不安,表面却不敢表露分毫,他能做的就是不让谏知看见贡熙娘的眼睛。
他不能留谏知在家吃饭,吃饭的时候谏知一定能发现,所以一到饭点他就要把谏知赶走。
所幸,母女的羁绊之深,极大地放大了荧惑之光作用的同时,亦将异象藏得越来越深。
任你是长明峰的大师姐又如何,日日在茶山上巡视,也不可能看出一点端倪。
贡熙爹关上门后哀叹之色陡转为窃喜,谏知的哭声更是让他兴奋。
他的女儿今夜就要嫁入世家了,他攀上高枝了,他要飞黄腾达了!
同样魔怔的心声也在漓云学宫回荡。
“国师”捏碎了星签上的心月狐,贡熙娘疲软地倒下,登时就没了生气。贡熙闭着眼躺在灵鱼池里,无数条黄金鱼游进她的经脉,嗅闻着“神境体术·遁地甲”的气味。
“很快就能成功了,等攻下北凉南境,漓云洲就是我说了算!”
不敢露脸的“国师”在黑暗中窃喜着。
他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欢呼,贡熙就在此时睁开了双眼,她眼中翻腾着瞳鱼,那是黄金鱼们的尸体。
她看清了一切,是她的爹出卖了她和母亲。
恨意波涛汹涌,她要亲手淹没她的家,为母亲报仇。
贡熙爹穿好庄重的礼服,面色喜悦,起身准备去赴宴,迎面撞上穿着喜服的贡熙,他惊讶地后退:“你怎么在这儿?”
贡熙步步紧逼:“我来,杀你。”
说罢,一拳击穿面前这个男人的胸膛。男人面容惊恐,跪地倒下。
荧惑之光彻底消散。
贡熙沉重地吐着字:“匹妇无罪,怀璧其罪。”
她抬头眺望窗外的星空,明媚地笑道:“可否带我去漓云北境,我想在那里长眠,留一丝希望,助后来人新生。”
谏知嘴角抽动说不出话,默默地抓着贡熙的手。
乾坤再一次问贡熙:“为何?为何你不想活,却想要看后来人重获新生?”
贡熙:“我已走入绝境,但也许有人,还需要我拉她一把。”
秘境内外的乾坤都听得不明所以。
贡熙捞过丝带,第一次主动戴上它:“我们出发吧。”
漓云北境的某个湖畔,狼人面少男带着大王花法器赶来,他听从法器的指引,将贡熙的残念封印在了毕月乌·逐日的占星业书里。
星海的书页合上,贡熙和母亲相依长眠。
“匹妇无罪,怀璧其罪。”
乾坤的记忆在快速消散,意识从众生之梦中连根拔起,贡熙的这句话紧紧追着她跑。
朦胧中,她仿佛在这八个字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山神,看见了,魔。
湖畔,五光十色的咒术汇聚,婴孩呱呱坠地。
燕尾青烟缓缓而来,记忆秘境的画面变得模糊,三位少年朝地上的婴孩跑来。
“这孩子,她是个机关假人啊。”
“怎么浑身缠绕着咒术?制作她的人根本不懂人的身体构造,这孩子完全动不了。”
“叶小六,要不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给你阿姐养?”
“我听你的!”
“阿砾,我们要收养这个孩子,你用你的天赋将她的身体拨顺吧。”
秘境再次陷入混沌,一个小篆“匠”字明晃晃亮起,剧烈疼痛侵蚀乾坤的四肢百骸,她身上青筋暴起,痛苦地昏厥过去。
长明峰深处,暗无天日的摆渡坡,安详躺着的乾坤突然对着天的方向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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