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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她,不该是那样死的 安王没有回 ...

  •   安王没有回府。

      他从相府出来之后,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没有叫马车,也没有让人跟着。宁王跟在他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被风拉长了又收拢的影子。

      安王走到街角那家小酒馆门前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风雨磨得发白的旧招牌,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没有多少人,午后日光从半掩的窗缝里漏进来,在木桌上落下一道斜斜的金线。安王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宁王在他对面落座。安王没有看酒单,只对掌柜说了一句:“一壶竹叶青。”

      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了。

      竹叶青端上来的时候,安王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宁王倒了一碗。他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目光落在碗沿那道被酒液浸过的湿痕上。宁王坐在对面,没有端酒,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怕她们忘了南星阿姐。”

      安王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像是一道已经干透的墨痕:“五年了,谁还能记得谁多久。”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那条被日光照亮的细线上,“我们呢?我们又敢说自己能记得段南星多久。”

      宁王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一直没有动过的竹叶青,碗沿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道日光在他手边移动了一寸,才终于开口:“我记得她。我记得她是段南星,记得她那杆段家枪,舞起来连风都要让三分。”他顿了一下,“我还记得她在课堂上往先生书箱里放虫子,被罚抄书,林姐姐替她求情。”

      安王握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没有收回去。他把那碗酒喝完,搁下碗,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也记得。先生气得直吹胡子,她在底下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林霜序替她求情的时候,她还在底下偷偷朝萧玉笙竖拇指。”他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来的地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那样的人——”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被万箭穿心而死。”

      宁王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酒,像是被那最后几个字压住了,过了很久才端起碗喝了一口,搁下,没有再说什么。

      安王也没有再说下去。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起身,像是要替那道被风吹旧的门影再守一会儿。

      日影渐渐偏斜,风穿过窗缝,桌面上的光纹微微动着。风从窗缝穿过,吹干了桌上那只碗沿残留的最后一点酒液,像是替那道快要被磨平的字迹重新描了一道极浅的边。安王放下酒碗,声音不高不低,像一道终于被风吹透了的旧痕:“她,不该是那样死的。”

      宁王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慢慢地喝完了,搁下碗。窗外的日光正慢慢从桌面上滑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安王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门槛前面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吧。”

      宁王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把那张旧桌和两只空碗留在了午后的日光里。风还在吹,把那道刚刚被重新描过的痕迹轻轻吹干,又让它回到了它该待的位置。

      安王和宁王离开相府之后,林霜序一直站在窗边没有动。萧玉笙已经回去了,廊下安静下来,只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簌簌地落着叶子。她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风把某片叶子吹到某个位置。

      片刻之后,采薇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在她身后停住,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层她很少有的谨慎:"小姐,方才有人来回话,说安王殿下和宁王殿下出了相府之后,没有回府,也没有去别处——"她顿了一下,"他们去了街角那家小酒馆。点了一壶竹叶青,坐了很久。"

      林霜序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还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坐了多久。"

      采薇答:"小半个时辰。"

      林霜序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是把那句话也一并放进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让它和那些落叶一起,等着下一阵风把它们重新翻出来。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知道了。"

      采薇没有多问,退了下去。林霜序还站在原地,她没有转身回内室,也没有再往外看,只是把手里的茶盏搁在窗台上。风穿过廊下,把窗台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江素的高热在第三日总算退了。烧退得不算快,断断续续地烧了两夜,第三日清晨采薇探她额头时,触到一层薄汗,总算不是烫的了。她靠在床头,喝了半碗粥,脸色还是白,但眼睛已经能睁得稳稳的,像一盏刚刚重新点亮的灯,光还不算亮,可已经不会再灭了。

      江素养病的这几日,江府那边终于得了消息。江怀远带着江秦氏,备了几样礼品,上门来拜访,说是想把人接回去照顾。

      林霜序在会客厅见的他们,茶上了,她没有喝,只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不低:“江姑娘身子还未大好,路上颠簸,怕再受了风。相府里大夫住得近,药材也齐全,比府上方便。”她顿了顿,“等她痊愈了,我自会派人送她回去。”

      江怀远坐在客座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林霜序的语气不像在商量。他把那口茶喝了下去,把茶盏放回桌上,声音低了些:“那……就有劳林相了。”他说完便起身告辞,江秦氏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这座府里的空气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霜序没有起身送他们,只是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两盏茶被收走,又续上了新茶,风从半开的窗牖间穿进来,把她袖口吹得微微拂动了一下。她端起新茶喝了一口,搁下,起身朝内室走去。

      林霜序走进内室的时候,江素正靠在床头翻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霜序身上,见她神色如常,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病后特有的哑,语气却轻快得很:“咱们林相把人吓跑啦?”

      林霜序在榻边坐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再烧才收回手:“没吓。你在这儿养伤,比回去养得好。”

      江素把书合上搁在手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隔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刚退了烧的倦意,可尾音是翘着的:“那他们会死心吗?”

      林霜序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她伸手把江素肩头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不高,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接住这道还带着余温的弧线:“放心,万事有我。”

      江素听了,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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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每天下午六点,还是那句话,我笔力不够,文笔不好,经常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如果有让大家觉得不好的地方,请多多包涵。写文不易,不喜欢的勿入、勿喷;若是喜欢,可以评论告诉我哈,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