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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除夕 除夕前两天 ...

  •   除夕前两天,林相把林霜序叫去了书房。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批文,只是看着她,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年后,太子那边会有人来提亲。你该准备好。"

      林霜序站在案前,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父亲那张沉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我已经安排好了"的从容。这条路从她记事起便铺好了——她是林家的嫡女,她是该嫁入东宫的人。她从小到大读的书、受的教、被安排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她往这条路上引。她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答了一句:"女儿知道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林相没有再开口,像是觉得话已经说到了。林霜序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她站在廊下停了一步,风从庭院深处穿过来,冷而干,吹得她袖口的布料微微拂动。她抬手拢了一下领口,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慢慢踏平。

      她坐在自己屋子里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她面前摊着一本书,可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落在一道日光之后慢慢漫上来的暮色里。她自小在林府长大,耳濡目染的,是权柄的运作、人心的深浅、皇权之下每一句话的分量。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朝堂立足,需要靠山。太子是储君,是最稳的那座山。可她也知道,这条路从她记事起就被铺好了,而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想不想要。她想要的东西不在那条路上。她想要的东西此刻大概正在段府的院子里蹲着堆雪人,或者是趴在廊下吃段夫人炸的丸子。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帮她对抗任何人,不会给她任何权势,可她坐在灯下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并不介意。

      除夕那天,雪停了大半日,屋檐上积着厚厚的白,檐角挂着一排长短不一的冰凌,在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段府一早就开始忙了,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灶火的热气,穿过廊下一直漫到前院。段夫人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指挥着侍女们准备年夜饭,段南星几次想溜进去偷吃刚出锅的丸子,都被段夫人轻轻推了出来。

      天快擦黑的时候,林霜序的马车停在了段府门口。她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墨色的氅衣,领口的毛边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提着两样礼物,站在段府门口,灯笼的光落在她肩头,像是替这个冬日收了一下尾。

      段南星听到门房通报就跑了出来,站在廊下看见她走进来,隔着几步远就笑了一下,朝她招了招手:"快进来,外面冷。"

      段夫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笑着招呼了一声:"霜序来了?正好正好,鱼刚出锅。"

      段崇山坐在正厅里,难得没有在书房看公文,他看见林霜序进来便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但嘴角的那道弧度已经替他说了所有该说的话。

      年夜饭摆了一桌子,侍女们将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最中间是一道热气腾腾的鱼,旁边是几样林霜序爱吃的菜——糖醋鱼、莲藕羹、一碟椒盐花生、一碗温着的汤。

      段南星照例坐在她旁边,夹菜的时候不自觉地把好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段夫人看见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弯着。

      席间话不多,可碗筷相碰的声音、灶火偶尔噼啪一下的声响、窗外的风声,都混在一起。段崇山破天荒地跟她们说了几句闲话:"霜序,家里年节如何?"

      林霜序答了,简短而妥帖:"劳伯父挂心,都好。"

      段南星一边扒饭一边听,偶尔插一句:"我娘今年炸的丸子比去年好吃。"

      段夫人看了她一眼:"你偷吃当然好吃。"

      窗纸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时间。林霜序坐在段家的饭桌旁,看着段夫人一边给段南星夹菜一边数落她吃相不好看,看着段崇山默默把自己面前的椒盐花生往段南星那边推了推,看着段南星把碗里的鱼夹到她碗里时那种故作随意的动作——她忽然觉得,父亲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些朝堂、权力、皇权,那些她自小耳濡目染的东西,在这个暖融融的饭桌面前都变得很轻很远。

      饭毕,侍女们上来撤了碗碟,重新摆上了茶。段南星送林霜序到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段南星站在门口,把一只暖手炉塞进林霜序手里,炉面还带着方才段夫人新添的炭火,温温热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塞进去的手炉,又抬头看林霜序,声音不高:"你拿着,路上冷。"

      林霜序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暖手炉,炉面上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谁不小心蹭过。她没有说"我不用",也没有说"家里有",她只是握住了那只手炉,说了一句:"嗯。"

      段南星看着她接过手炉的动作,看着她低头时睫毛在灯笼光里落下的影子,又补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林霜序看了她一眼:"你进去吧,外面冷。"

      段南星应了一声"嗯",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霜序转身走向马车,车夫已经放下了脚踏,她弯腰上了车,帘子落下来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段南星还站在门口,灯笼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暖黄色的边。林霜序没有再看,放下帘子,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夜色很快把车厢裹紧了。

      段南星站在门口,直到马车转过巷口,才转身走回院子里。风从她身后灌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她把手揣进袖子里,低头走进屋里。侍女们正在收拾碗筷,段夫人坐在旁边喝茶,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送走了?"

      段南星"嗯"了一声,在凳子上坐下来,看着桌上被侍女们收走之前剩下的那只空碗,久久没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娘,你说人为什么会害怕走散。"

      段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了一口,声音温温的:"怕走散是因为舍不得。"

      段南星没有接话,可她把这句话收进了心里,没有让它掉下去。

      林霜序回到林府的时候,府里的灯笼还亮着,林相和林夫人已经歇下了,廊下空荡荡的,只有采薇还等着,见她回来便迎了上来:"小姐回来了?"

      林霜序把氅衣递给采薇,手里还握着那只暖手炉。采薇接过去便退下了。她走进自己院子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暖手炉,炉面已经被她捂得温热,上面那道极浅的划痕在灯下几乎看不见了。她推开房门,在桌案前坐下,把暖手炉放在桌角。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段南星送她的那只折枝梅笔架拿起来,在灯下看了很久。枝桠上那截红绳是她自己重新系过的,系得很稳,不会散了。她把笔架放回原处,手指在梅枝上停了一瞬,收了回来。她第一次在心里认真地想——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走散了,她会怎么办。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沿上。她不知道答案。可她低头看着自己握过暖手炉的掌心,掌心还是温热的。她想,也许她不需要现在就准备好答案,她只需要往前走,走到那一天真的来临时,再决定。而那一天大概还有很远。她拨了一下灯芯,把灯重新拨亮了一些。明天便是新的一年了。她低头看着那枚笔架,看着枝桠上那截被她重新系好的红绳,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大概不会那么容易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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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下午六点准时更新,全文存稿已完结,可放心入;《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我与梅花两白头gl·现代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