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今天暗爽了吗？》图莲

1、第 1 章

　　“那就分手吧。”
　　“你想好了。”

　　舒雯第不知几百次对迟澈说分手。
　　迟澈也是第不知几百次对她爆发的情绪无动于衷。
　　次次如此。
　　但也有一点不一样，这次，舒雯没有哭。

　　她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旁昂首轻扯衬衫领的男人。
　　迟澈身形颀长，腰肩比得天独厚。
　　三十三年逼出的气度使得他永远从容，有条不紊到令人发指。

　　每次舒雯提出分手，他不是在看文件，就是临时要参会，总之只要舒雯崩溃，莫名地，迟澈手边会冒出一堆工作。
　　而等到他终于结束，要么是深夜，要么是几天后。
　　舒雯已经懒得再同他算账。
　　唯一的反抗便是不许他不碰自己。但反抗持续不了多久，早晨醒来每每都在迟澈怀中，客厅摆着的礼物总是丰厚的。

　　可能这也是迟澈选择她的原因吧，好哄，甚至，不用哄。

　　“还需要想吗？”舒雯叹了口气，听着像是笑了，“从相识，到确定关系，再到同居，三年了——”
　　话到这里，些微哽咽。
　　舒雯重新调整好状态。

　　过去每次吵架，她会把两人相识相恋过程中所有他的冷暴力，他的伤人之举一一列出来，从百草园讲道三味书屋。
　　然而这次，她真的累了，不想说了，想必以迟澈这样双商极高的人对诉状已能倒背如流。

　　“算了，就这样吧，东西一时间拿不走，明后天我会叫搬家公司过来，约个你在家的时间，尽量不打扰你工作。”
　　话到这里，迟澈总算给点反应。
　　他挑眉朝她看过来，说：“你来真的？”
　　“不然呢？我看着像开玩笑？”

　　迟澈把手机放下，按住眉心，缓缓闭眼又睁开。

　　“舒雯，我得工作。”
　　“所以呢。”
　　“在一起之前说好的事，你应该没忘。现在的情况早就超出当初约定的界限，两边都偏了轨道，你清楚，我也默许。所以，有必要这样较真？”

　　舒雯笑了。
　　看，他统统记得。
　　不仅记得，还要用他的那套理论自圆其说，把她变成无理取闹的人。

　　舒雯站起身，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滑倒脚踝，她低头抚了抚褶皱，再抬眼时，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咖啡机磨豆子的嗡嗡声在迟澈身后，高跟鞋咯咯哒哒由远及近。
　　舒雯绕开他，径直走到门口，那里放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舒雯的手搭在拉杆上，门打开，她没有立刻出去，也没有转过身来。
　　看不到身后那人的表情，对方亦看不见她的。

　　“迟澈。”她轻语，“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从未对你动心过。”

　　*

　　分手这幕发生在上个月。
　　而此刻的舒雯，一个激灵从沙发弹射起步。

　　正在对面餐桌旁敷面膜的程又琦直接面膜吓裂，看着头发乱蓬蓬，一脸见鬼了表情的舒雯，问：“你梦魇了？”

　　舒雯猛地朝她看过来。

　　“你，你别吓我，怎么了啊，这什么表情？”
　　舒雯不可置信地大口喘气，“程又琦？”
　　“别闹啊，咱俩天天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在出租屋睡觉，没事儿还要citywalk，突然给我来失忆，我不干啊。”
　　“出租屋？”
　　程又琦扯下面膜，隔空对着舒雯挥手，“还没睡醒吗？哎！醒醒了！公元2018年了！”

　　2……2018？！
　　舒雯伸手摸索四处找手机，看清日期的同时，她猛地心悸。

　　睁眼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迟澈在分手后一个月内以各种强行挽尊的方式联系她，比如看到她落下的耳环，燃气阀门在哪，咖啡机坏了需要厂家电话……等等等等。
　　这天暴雨，他借着路过的幌子停在了舒雯刚入职的公司楼下，强硬表示雨太大了她绝对打不到车回家。

　　然而他不仅说对了，甚至这个家谁也没有回成，车困在桥底的下沉通道，很快水就渗了进来，迟澈打电话叫119，可被困车辆太多，消防来的速度再快，也没有水在车厢蔓延的快。
　　舒雯将头抬高，在水和车顶之间还残存的空间中呼吸着。

　　迟澈在一旁不停破窗，闷闷的捶打声中，舒雯听见他不停在说：“别担心！没事！我马上带你出去！”
　　等到水面没过耳朵，迟澈再说了什么，听不到了。

　　氧气彻底消失的瞬间，舒雯痛苦地闭上双眼，那一刻，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刻骨铭心的，微不足道的，最后花花绿绿揉作一团凝在男人的脸上，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神色。

　　舒雯在恍惚中下意识开口唤：“迟澈……”
　　水不断灌入口中。

　　舒雯盯着手机上的日期，胸闷窒息感还残存着。
　　但不对，那是三年后发生的事情，而现在是2018年5月23日，她还没离职，甚至，还没遇到迟澈。

　　“又琦，你来，打我一下。”
　　程又琦当真以为她睡傻了，拇指食指捏一起走过来，“这一下我绝对把你弹醒。”

　　不等舒雯做准备，只听脑壳咚一声。
　　舒雯愣住，下一秒生理性泪水充满眼眶。

　　程又琦赶紧帮她揉，“我听着都要痛死了！怎么没反应啊你！加班回来太累跟我说在沙发先睡一觉，结果醒来像傻了一样。”反手试探额头温度，“没发烧啊，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怎么会。
　　舒雯无声的笑。
　　这是死后的幻觉,还是老天开恩给了第二次机会？居然让她回到了和迟澈相遇之前。

　　记忆中，公司未能完成本轮对赌协议，触发了回购义务。而过去几轮融资积累的债务，早已让公司不堪重负，一时间人人自危，担心被裁。
　　新一轮协议正式签署后，寰捷通过债转股又追加投资的方式，持股比例直接超过60%，拿到了公司的绝对控制权。预想的裁员没有到来，反而是更加紧锣密鼓的考核任务。

　　上周，她所在的市场部接到寰捷的指示，要求就近期重点跟进的合作项目进行专项汇报。为了准备材料，舒雯一连熬了好几个大夜。
　　如果一切按正常轨迹发展，那么明天她就会见到寰捷派出以执行董事身份出现的迟澈。

　　这段日子实在太刻骨铭心。

　　“北京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咱俩从大学睡到工作，从18睡到26，已经可以堪比夫妻了，你不能快要飞黄腾达就不认账。”
　　耳边是程又琦的絮絮叨叨。

　　舒雯看着她，想到她说的相处时光。
　　殊不知过去，不出一年自己不仅会搬出去，还有恃无恐地辞职，在迟澈家中养尊处优。
　　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等他回家，无时无刻和不希望黏在一起，也因此与程又琦的友情破裂。
　　当时程又琦气得骂她早晚会有后悔的一天。
　　真让她说对了。

　　“差点忘了，冰箱里还有我下班回来路上买的小蛋糕呢，想着等你醒来吃。”程又琦说着走去厨房，“你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又连着加了这么多天班儿，脑子一时没跟上。”

　　舒雯“啊”一声，算作承认，低头解锁屏幕。
　　尽管脑子里仍一团乱麻，但她努力让自己接受现实。
　　也许她已经死了，也许这只是一场梦，等她再醒来时，还会被困在车里，或者根本醒不来。
　　但无论如何，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她还是点开工作软件，把置顶项目群里的内容过了一遍。

　　奇怪的。
　　那些工作信息，包括项目方案里需要反复推敲的细节，客户资料中容易忽略的要点，全都像肌肉记忆一样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无论是记忆力，还是对业务的本能反应，都流畅得仿佛自己真的从未离开过职场。

　　客厅窗子没关，风吹进来，窗帘纱幔猛地鼓起，呼啦一声。
　　楼层低，檐下嫩绿丰满的树条在摇晃，几片叶子掉落在小阳台地面。

　　舒雯起身走过去，程又琦一边切蛋糕，一边目光追着，看她在窗边站了一会，随后卸下力气倚靠在栏杆上。
　　她甚至回到家没来得及换睡衣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以至于现在还穿着上班那套。
　　白色半高领针织衫，配香槟色过膝醋酸裙。不久前刚染了头发，亚麻色，出门前卷的波浪已经微微松散。

　　眼前是很亮眼的画面，小区里路灯昏黄，细瘦高挑的女人闲散地在阳台吹风，氤氲光线从她周身漫过，像欧美电影中的片段。
　　可不知怎的，程又琦觉得她不对劲，那背影隐隐地散发出不属于本人的颓唐，而原本舒雯性格是娇憨天真的。

　　“你还记得明天要做什么吧？”程又琦端着切好的蛋糕走过来。
　　舒雯微微一顿，又很快放松下来，说：“记得，很复杂的项目汇报。”
　　“那就好。”程又琦猛地啃下蛋糕一角，“你肯定会成功的，别太过焦虑了。”

　　昨夜下了雨，空气湿润清爽。
　　舒雯看着外面的街道，突然萌生出前所未有的信念感。
　　蓬勃发展的城市，怀揣梦想打拼的异乡人，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
　　而她侥幸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踏上过往每个流泪的夜里祈祷重来的，未选的那条路。

　　“快吃吧。”程又琦眼神示意舒雯手里端着却一口未动的蛋糕，“赶紧调整好状态，我还等着你项目结束发奖金请我吃大餐呢。”

　　话毕，手指沾奶油，在舒雯鼻子上一扫。
　　舒雯眨眨眼睛，眼珠一对，看到鼻尖上一坨白色。

　　“要是太累咱就当玩了，别有负担。”
　　程又琦挤眉弄眼地嘿她，舒雯温和笑笑。

　　要成的。
　　舒雯在心里想。
　　她会重新开始，靠自己在北京立足。项目要成功，奖金要到账，至于迟澈……
　　她会彻底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