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神志》寄无声

46、抓获 这个空间，

　　唐宣跟了过来，他右手掐了个诀，一只发着亮光的小飞虫从他指尖飞了出去，照亮了楼宇门内的景象，只见楼梯前的水泥地板上，正赫然坐着一个光头的小少年。
　　少年闭着眼睛打坐，似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无所察觉。灯光照亮了他的长相，也映出了他脖子下方衣领处露出的一点红色。
　　那找不到的符箓，大概是写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和尚？”唐宣喃喃出声。
　　沈士祯点了点头，这个少年正是在丹霞山广佑寺大火后失踪的那个小沙弥。
　　“晓——”
　　“羽”字未出口，沈士祯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晓羽在这里就好了，可以用冷焰将少年身上的符文烧掉。
　　文佳和另外两名队员也过来了。沈士祯侧头看着唐宣问：“你们有没有办法处理写在他身上的符文。”
　　唐宣想了想：“等到月亮出来，小文可以用八卦镜暂时封住符箓，让它起不了作用。”
　　文佳闻言猛点头：“对，我可以！”
　　沈士祯抬头看了看天：“月亮？”
　　不巧的是，此刻正有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一名稍显瘦削，穿着灰色道袍的男队员往前走了一步，举了举手中的木剑：“沈先生，我可以施法起风，吹散乌云。”
　　沈士祯道：“那便开始吧。”
　　男队员闻言二话不说走到旁边空一点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原地走了一套步法，接着扎了个稳稳地马步，口中念念有词。
　　四周先是寂静一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唐宣等人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情况。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男队员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打着旋儿朝空中飞去，接着大风骤起，道路两旁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片刻后，天空中乌云散开，露出了一轮不怎么圆的月亮。
　　文佳站在4号楼门洞前，手举着八卦镜，月光透过镜面反射到小和尚的四周。
　　她低喝一声：“起！”
　　话音落地，小和尚四周的地面上亮起了乾、坤、震、巽等八个符号。与此同时，三支青烟化成的利剑齐齐刺中贴在楼房外面的符纸，三张符纸同时燃烧，封印破了。
　　原本照亮小和尚的那只飞虫顺着楼梯朝上飞去，唐宣低声道：“阿泽?、大华，跟我走！”接着便第一个冲进了4号楼，除了文佳以外的两名队员随即跟着进去。
　　沈士祯眯了眯眼睛，就在这时他口袋里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是程晓羽的专属铃声。他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刚收到的那条信息。
　　看到程晓羽发来的法阵图，沈士祯蹙了蹙眉。
　　他刚找到潘麟，晓羽就遇到了法阵炼化的杀身厄鬼，这是巧合？抑或是刻意为之？如果是潘麟做的，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率先进了4号楼的三人已经跟着飞虫的指引上了两层楼。踏上二楼的走廊，飞虫发出的光突然熄灭了。
　　走在最后的年轻道士手中木剑剧烈摇晃了起来，他握紧了木剑刚要转身，一团泛着恶臭的阴影忽然从身后的黑暗中扑来，速度极快，小道士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正着，阴风穿过他的身体，将灰色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阿泽！”唐宣喊了一声，掐诀甩出一道金光，金光擦过那团黑影撞上墙面，发出“叮”的脆响。唐宣刚要甩出第二道，黑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泽?？有没有受伤？”
　　唐宣问道。
　　“我觉得…我也不知道！”
　　修行之人比普通人灵感敏锐，小道士李阿泽?意识到自己被袭击了，但暂时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当心！”
　　名叫大华的另一名队员突然吼了一声，他隔空打出一拳，拳风呼啸着击向阿泽?身后，一只杀身厄鬼被击中，瞬间化为黑烟消散一空。
　　唐宣却头皮一麻，他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赫然浮现出一个不知何时已经被催动的奇诡法阵。
　　而走廊中，数十只厄鬼正在穿过墙壁，从四面八方冲着阿泽?而来，唐宣和大华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黑影的数量实在太多，很快，就有一个逃过大华的拳头，几乎要贴上阿泽?的胸口。
　　就在这紧要关头，黑暗之中传来一声低喝：“急急如北斗九宸敕令！”他们的周围凭空出现无数支青烟化成的利剑，“嗖嗖嗖——”精准地刺向在场的杀身厄鬼。同时，天花板上的紫色法阵发出“砰”的一声如同玻璃碎裂一般的脆响，消失不见了。
　　“魂兮归来！”
　　又是一声充满力量的低喝，阿泽?感觉自己的元魂周围泛起一圈圈涟漪，似乎有伤口正在被迅速治愈。怔然过后，他冲来人道了声谢：“谢，谢谢。”
　　沈士祯没有说话，径直从三人的中间穿过，推开了走廊右边的一扇房门。
　　这个房间十分空旷，地板上倒着一把散了架的椅子，墙边靠着几个破旧的木柜，除此之外，有一个人影斜倚着木柜坐在水泥地板上。
　　听到门打开，那人懒洋洋地抬起头，牵动嘴角，展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的眼里透出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期待，像怀念，像看到了一个许久未归的故人。
　　潘麟的声音远比外表要苍老，似乎刚刚的那些小动作，已经耗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引魂阵，被你破了……”
　　沈士祯的声音清冷：“你明知道那是无意义的挣扎，为何还要白费力气。”
　　“桀桀桀，多有意思……我总不能，干坐着等你们来抓……就算，拦不住，也能，给你们留点纪念！”
　　李阿泽?在一旁愤愤道：“真是无聊！”
　　唐宣站在沈士桢的身后：“沈先生，是否要先把他铐起来？”
　　“好。”沈士祯颔首。
　　唐宣和大华走过去，给潘麟戴上手铐和脚镣。手铐是特殊定制的，为了防止犯人掐诀念咒，异事局专门设计了这种带指套的手铐，将犯人的十指全都固定住，就像戴了一对分不开的铁手套。
　　潘麟毫不反抗，整个人像一堆瘫软的烂肉，任他们将自己禁锢起来。唐宣快速给脚镣拧上一个抑制秽力运行的金属小盒子。做完这些，他松了一口气，刚想问问沈士祯接下来是直接把潘麟带回警局问话，还是等到黄队长过来，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房门再次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黄队！”
　　阿泽?和大华同时喊道。
　　黄虎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的一名队员举起了照明工具，潘麟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地眯起了眼睛。
　　黄虎扫视了一圈，问：“人控制住了？”
　　“是的。”唐宣答道。
　　虽然同为队长，但黄虎年纪比唐宣大，资历也比他更老，所以在面对黄虎时，唐宣的态度恭恭敬敬，并且自动把指挥的身份让了出去。
　　黄虎走到潘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炼制的那个玩意儿呢？双煞厄鬼，藏在哪儿了？”
　　潘麟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看到他不打算配合，黄虎从口袋中拿出一副手套戴上，蹲下来拉开潘麟的牛皮上衣的拉链，上下翻找，很快便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盖着木塞子的白色瓷瓶。
　　“装在这里？”黄虎又问。
　　潘麟闭着眼睛，依旧不做声，像是死了一样。
　　黄虎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回头吩咐道：“小刘，装进箱子里，贴好封条。”黄虎把瓷瓶交给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队员，那人接过来，装进随身携带的保险箱，又在上边贴上了一张写满红色符文的贴纸。
　　黄虎又吩咐其他人：“先把他押回警车。”
　　两名队员走到潘麟面前，抓着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潘麟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沙哑而又缓慢地说道：“我的腿，走不了路，你们得背着我。”
　　两个人并不理会潘麟的疯言疯语，一人一边架着他强行往前走了两步。潘麟的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双脚在地上拖着，这两步走得异常费力。
　　潘麟继续道：“我的关节，枯化，你们，这么把我拖到外面，我，会死……”
　　他这模样不像是装的，黄虎走过去拉起他的裤腿，发现他两条腿都已经萎缩，像两截干枯的树头，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这应该是用秽力催动法阵造成的反噬。
　　黄虎无奈道：“他还不能死，先把他放下，别让他散架了。”
　　两个人只好把他放回原地，让他继续瘫着。
　　背着他走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混蛋不知道会在背后下什么黑手。不过为了防止他因为骨头散架而断了气，还是不能就这么把人拖出去。
　　黄虎想了想，转身吩咐副手：“小宋，回车里拿担架。”
　　“是。”
　　小宋应声，小跑着出去了。
　　黄虎进来之后沈士祯一直没有出声，小宋出门后，他也往房间外面走。
　　“你们几个看好他。”黄虎吩咐了一句，接着便跟着沈士祯走了出来。
　　沈士祯走到楼梯旁停下，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窗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楼下的那个小和尚，我已经让人把他的符文处理掉了，他的魂气有些弱，我让人把他送去医院了。”黄虎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沈士桢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沉声吐出几个字：“这里不太对。”
　　黄虎闻言一怔，拿打火机的手停下了动作，这才注意到异常。
　　没错，这里实在太安静了，没有夏夜该有的虫鸣，没有汽车驶过马路的噪音，除了房间里那些人发出的动静，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窗户外面一片漆黑，明明他们进来之前是有月亮的，这里距离市中心并不太远，现在却一点也看不到这座繁华城市该有的光亮。
　　楼梯蓦然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从楼上下来，黄虎掏出手里的枪，指着来人，厉喝道：“什么人？”
　　“黄队？是我！”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宋快速下了几步台阶，看到黄虎，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头上滚落。
　　黄虎把枪收了回去，问道：“怎么是你？怎么回事？”
　　小宋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累的还是受到了惊吓：“我也不知道，我明明是下楼，下了至少有七层，然后就回到了这里。”
　　这栋楼一共也就四层，小宋却说他下了至少有七层？
　　黄虎闻言立刻转身，大步回到刚才的房间，一把攥紧了潘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怎么回事？说！”
　　潘麟被勒得几乎要断了气，却还在笑，笑声断断续续，嘶哑难听。
　　沈士祯冷冷地道：“黄队长，你退后。”
　　黄虎松开手，让潘麟重新瘫回地上。潘麟重获空气，大口地呼吸着。
　　一股奇异的松针香味传来，被他吸入肺部，他突然感受到一种难以描述的剧痛，就像无数根钢针穿过了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你做了什么？”
　　沈士祯冷冽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传到潘麟的耳朵里，就像天雷一般轰然作响，震得他头痛欲裂。他鼻孔里流出鲜血，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开口说话。
　　“收！”
　　香味消失，剧痛也随之停止了，潘麟躺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笑道：“呵，呵呵，告诉你，也无妨……沈先生，你们是不是以为，在外面烧掉的，是封门符？呵，那不是封门符，是我自创的，分界符，从你们撕下它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与阳间……分隔成了两个空间……和你们做的结界不同，这个空间，只能进，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