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赴川》孤叙

5、无人应答 夜色沉落，

　　夜色沉落，城市霓虹揉开一片朦胧的光。

　　顾言回到公寓，玄关的感应灯缓缓亮起，暖光铺在空旷的客厅里，冷清得一览无余。他脱下沾着晚风凉意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全程动作平缓，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街角刻意回避的对视，在心底翻起了多大的波澜。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亮着，江迟川那条【有空吗，想和你见一面】的消息，还停在聊天界面最顶端。

　　两人的对话框，十年如一日的干净。

　　从前清一色的工作对接，准时沟通、秒回配合，客气又默契。如今寥寥几句私人邀约，却成了最刺眼的隔阂。

　　顾言垂眸看了几秒，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最终锁屏，彻底置之不理。

　　不能回。

　　一旦回复，所有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都会轰然崩塌。

　　十年太沉了，沉到他耗尽所有温柔与迁就，也没能换来半分偏爱。他不能再心软，不能再回头。

　　洗漱完毕，他窝在沙发上翻看次日的配音台本，新角色是个清冷克制的权臣，一生孤勇，终生无爱。字里行间的隐忍孤寂，莫名和他重合。

　　顾言轻声试读台词，声线平稳清冷，专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读到那句“我所求皆不得，所盼皆落空”时，语调还是不受控的微顿。

　　台词是别人的人生，却是他十年的缩影。

　　与此同时，江迟川的车内，夜色愈发浓重。

　　助理开车平稳行驶，一路沉默，不敢打扰后座的人。

　　江迟川维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已经半个小时没变。

　　消息发送出去整整一晚，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十年里，无论多晚、无论多琐碎的事，顾言永远会回复他。哪怕是凌晨对接工作，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收到，从来不会让他等，更不会这般彻底无视。

　　指尖反复刷新聊天界面，空白的对话框刺得人眼慌。

　　江迟川心口的闷堵，一点点蔓延、发酵，压得他呼吸发沉。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真的愚钝无知。只是从前被顾言的温柔裹得太舒服，被十年一成不变的偏爱宠得太过理所当然。

　　他习惯了顾言永远主动靠近，永远迁就退让，永远在原地等他。

　　所以他从未想过，顾言也会冷漠，也会回避，也会彻底不搭理他。

　　“他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江迟川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委屈。

　　助理闻言，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开口：“川哥，或许顾老师只是睡着了……”

　　“他不会。”

　　江迟川立刻打断，语气笃定，又带着无力。

　　他太了解顾言了。

　　顾言心思细腻敏感，手机常年静音但不离身，再晚的消息都会看见。他不回，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不想理。

　　是刻意、决绝、不留一丝情面的疏远。

　　车子缓缓停在别墅楼下。

　　江迟川推门下车，晚风刺骨，吹得他浑身发凉。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却空寂无人。

　　他坐在玄关台阶上，第一次生出无措的茫然。

　　演戏十年，他拿捏过千万种情绪，从容应对圈内所有人心算计，冷静理智，从无破绽。

　　可面对顾言的转身离开，他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又好像一瞬间明白，自己错了整整十年。

　　错在漠视偏爱，错在理所当然，错在把别人十年滚烫的真心，当成了廉价又永恒的默契。

　　手机屏幕始终死寂。

　　那一晚，江迟川等了整整一夜。

　　终究无人应答。

　　而千里之外的公寓里，顾言早早关了手机，枕着夜色入眠。

　　他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迟来的道歉、迟来的挽留，从来都没有意义。

　　他的十年，早就耗完了所有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