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迟热 凌晨三点的 ...
-
凌晨三点的城市彻底沉寂,仅剩街边零星路灯穿透薄雾,冷白的光落进江迟川落地公寓,空旷得刺眼。
车子停稳的那一刻,江迟川下意识抬眸扫了眼隔壁楼栋。
那是顾言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以往这个点,哪怕夜深人静,那扇窗永远留着一盏暖灯。是顾言习惯性为他亮的,不管他应酬到几点、归来多晚,那束光永远安安静静悬在夜色里,像一场毫无底线、永不落幕的等候。
可今晚,漆黑一片。
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江迟川站在单元楼下,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依旧死寂。没有叮嘱,没有问询,没有那条数年如一日、准时送达的“到家告诉我”。
心底那点轻飘飘的空落,骤然沉了几分。
他没当回事。
在江迟川的认知里,顾言是不会走的。
十年。整整十年。
顾言温顺、隐忍、妥帖,像一株扎根在他世界里的藤蔓,无声无息缠绕他岁岁年年。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他忙、他冷、他敷衍,顾言全部包容。他习惯了这人的随叫随到,习惯了这人的无条件偏爱,习惯了自己无需付出分毫,就能拥有最安稳、最纯粹的偏爱。
顾言的喜欢太安静了,安静到廉价,安静到让江迟川以为,这份爱意是与生俱来、永不枯竭的东西。
他可以肆意忽略,可以随口敷衍,可以在顾言满腔热忱发来琐碎日常时,只回一句冰冷的很忙;可以在顾言熬夜录完音、冒着寒风给他送养胃粥时,转头就陪客户应酬,视而不见。
从前偶尔的冷落,顾言从不会生气,只会安静退让,下次依旧主动奔赴。
所以江迟川笃定,这次也一样。
不过是小孩子闹点小脾气,累了倦了,暂时冷淡片刻而已。天亮之后,顾言依旧会主动凑上来,轻声细语和他说话,把所有委屈和芥蒂尽数抹平。
他抬步走进电梯,矜贵冷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眼底是惯有的傲慢与笃定。商界杀伐多年,他掌控惯了一切,包括顾言这十年一成不变的爱意。
回到空旷的公寓,冷意扑面而来。
偌大的房子整洁奢华,处处是顶级陈设,却少了一点常年萦绕的、属于顾言的清淡气息。
以往他晚归,玄关永远摆着温热的拖鞋,客厅茶几上永远有温好的白茶,浴室提前调好适宜的水温。顾言总能精准拿捏他所有习惯,把他的生活打理得无微不至,细致到极致。
可今天,一切空空如也。
冰冷,荒芜,无人问津。
江迟川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指尖划开微信聊天界面。
置顶依旧是顾言。
只是点开的瞬间,他瞳孔微凝。
置顶消失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根细冰针,猝不及防扎进他麻木的心脏里,尖锐、刺骨。
江迟川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以为是系统卡顿,退出重新点开,反复数次。
界面干净利落,那个霸占他置顶数年、从未被动过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混在一众商务联系人里,普通得不值一提。
取消置顶了。
顾言,亲手取消了置顶。
荒唐。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窜上脑海,带着几分不耐与漠然。江迟川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只觉得可笑。
十年的奔赴,十年的执念,怎么可能因为一次没回消息就放手?
不过是幼稚的赌气手段,想博他一点关注,想让他主动低头。
从小到大,顾言最吃软不吃硬,最舍不得和他置气,撑不过半天就会主动服软。
江迟川嗤了一声,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直接锁屏转身去洗漱。他懒得哄,也从未哄过人。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从来都是顾言迁就他,从来轮不到他低头。
他笃定,明天一早,顾言一定会忍不住发来消息,小心翼翼试探,一如过往无数次。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常年被顾言温柔填满的枕边位置,此刻凉得彻底。
夜色静谧,万籁俱寂。
没有顾言轻声细语的晚安,没有他温柔提醒的絮叨,甚至连空气里那点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都彻底消散殆尽。
寂静开始放大所有细微的不适感。
江迟川翻了个身,第一次觉得偌大的卧室空旷得让人心慌。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画面。
无数个深夜,顾言坐在沙发上等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无数次他冷言敷衍,顾言垂下眼眸,隐忍泛红的眼尾;无数次单方面的分享、单方面的奔赴、单方面的迁就。
那些他从前视而不见、弃如敝履的温柔,此刻一股脑涌入脑海,密密麻麻,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第一次开始回想。
顾言好像,真的很久没有主动找他了。
不是一天,不是两天。
是从很久之前开始,那个人的消息越来越少,语气越来越淡,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只是他太忙,太理所当然,从未在意过他的情绪,从未留意过他的耗尽。
凌晨四点。
窗外夜色将褪未褪,天光灰蒙蒙的压在天际。
江迟川彻底没了睡意。
他再次解锁手机,点开和顾言的聊天框,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
清一色的单方输出。
顾言的日常、顾言的喜好、顾言的关心、顾言的惦念。
而他的回复,寥寥数语,冰冷刻薄,敷衍到极致。
【我很忙。】
【别闹。】
【没空。】
字字句句,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十年。
这个人用最好的青春,掏心掏肺爱了他十年,卑微到尘埃里,小心翼翼捧着满腔热忱,朝他奔赴了整整十年。
他不珍惜,他肆意挥霍,他视若无睹。
直到对方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江迟川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翻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恐慌。
不是不习惯,不是空落。
是慌。
彻骨的慌乱。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不是赌气,不是试探。
顾言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个永远在原地等他、永远偏爱他、永远舍不得离开他的顾言,彻底抽身,彻底收回了所有爱意,彻底把他踢出了自己的世界。
十年无声奔赴,一朝尽数归零。
他拥有了十年唾手可得的偏爱,麻木十年,无感十年,直到失去的这一刻,迟来的热度才狠狠灼烧他的骨血。
滚烫,剧痛,悔不当初。
江迟川指腹用力摩挲着聊天框,指尖颤抖,常年冷静自持的心脏,第一次疯狂乱跳,带着失控的戾气与偏执。
他可以接受生意失败,可以接受世事无常,可以接受所有人的离开。
唯独不能接受,顾言不告而别的退场。
凭什么?
凭什么爱了他十年的人,说放手就放手?凭什么他习惯了十年的温柔,说消失就彻底消失?凭什么卑微追逐的人,最后潇洒转身,留他一人困在原地,承受这迟来千万倍的剧痛与落空?
江迟川黑眸沉沉,眼底翻涌着偏执、不甘、悔恨与强势的占有欲。
水千丞式的疯魔彻底滋生。
他不会放他走的。
绝对不会。
顾言想抽身,想释怀,想从此山长水阔独自行走?
做梦。
他欠了他十年的偏爱,耗了他十年的热忱,这辈子,就算是绑、是缠、是逼,他也要把人重新抓回身边。
哪怕用最偏执、最极端、最狼狈的方式。
天亮破晓。
第一缕天光刺破黑夜的时候,江迟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十年来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听筒嘟嘟作响,冰冷空洞。
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无人应答。
江迟川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是覆水难收的疯狂与死寂的悔恨。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可他江迟川认定的人,就算是烂泥覆身,遍体鳞伤,也要强行追回。
这场迟到了十年的炙热,从此,只为顾言一人,疯魔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