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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阵初显 午后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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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晒得后院的白菜叶发蔫,陆沉蹲在菜畦边拔草,指尖捏着根杂草,眉头皱得比面对古神复苏时还紧。
“这草窜得比菜快。” 他嘀咕着把草扔到一边,抬头看向廊下的两个徒弟,“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周家的车估计快到了。”
廊下,顾燃正往帆布包里塞符纸,一沓沓黄符码得整整齐齐。沈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卷粗麻布,正低头给铁锹柄缠布套。
铁锹是陆沉的本命家伙,老枣木柄磨得发亮,末端原先缠的布松了,握着手滑。沈清指尖缠着布,一圈一圈对齐,用力拉紧,动作不快,却每一圈都稳得分毫不差。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侧脸的线条冷白又柔和。
“师兄手真巧。” 顾燃凑过去看,胳膊轻轻碰了碰沈清的胳膊,“上次我给师父缠,打了三下就散了,还被骂了一顿。”
沈清指尖顿了顿,侧头瞥他一眼,声音淡淡的:“你那叫缠绳子,不叫缠布套。”
“那师兄教教我呗?” 顾燃笑得一脸赖皮,“以后我帮你缠。”
“不用。” 沈清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红,“你把符纸按类分好就行。”
顾燃憋着笑,乖乖退回去整理符纸,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沈清那边飘。
“行了,别贫了。” 陆沉从菜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库房门口,弯腰掀开盖着木板的暗门,“进来拿家伙。规矩再跟你们念一遍,省得出去乱跑。”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库房里还是老样子,朱砂、桃木、各式罗盘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陈木与朱砂的味道,混着极淡的归墟阴气。
陆沉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抽出来那本泛黄的《守墓人育儿手册》,封皮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
“出任务守则第三条:遇敌不准逞强,打不过就喊师父。”
“第三十七条:师兄弟吃住同行,互相照应,省资源也安全。”
念完两条,他合上手手册揣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就这两条,别的到地方我再想。”
顾燃没忍住低笑一声:“师父,您这手册,合着想起来哪条念哪条啊?”
“管用就行。” 陆沉瞪他一眼,转身蹲下来掀开脚边的木箱子。箱盖一掀,桃木的清香散开来,十几把桃木剑整整齐齐码着,款式、剑穗全是一模一样的青灰色,一看就是批量出厂的。
他随手捞了两把,扔给沈清和顾燃各一把:“拿着,上个月批发市场批的,买十送三,划算。老桃木,镇邪够用。”
顾燃伸手接住,掂量了两下,刃口打磨得光滑,分量也趁手。他转头看向沈清手里那把,从剑刃到剑穗分毫不差,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嘴上故意逗:“师父,这俩长得也太像了,跟情侣款似的。”
“一批做的能不一样?” 陆沉一脸理所当然,又拿起一把比划两下,“批量采购,性价比高。你们年轻人就是讲究多,能杀邪祟就行,挑什么款式。”
沈清握着桃木剑,指尖碰到冰凉的剑穗,闻言抬眼斜了顾燃一下,眼神淡淡的,带着点警告。顾燃冲他眨眨眼,笑得一脸灿烂。
两把一模一样的桃木剑,在陆沉眼里是省钱的批发货,在顾燃眼里,就是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好了?” 陆沉扛着自己的铁锹转过身,看了眼沈清缠好的布套,伸手握了握,点头,“正好,缠得结实。”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觉得让大徒弟给自己缠铁锹柄有什么不对。顾燃在旁边撇嘴,小声嘀咕:“双标。我护腕磨手让师兄帮个忙,您还说我娇气。”
“你皮糙肉厚,磨两下怎么了?” 陆沉理直气壮,“你师兄手巧,干细活的。”
顾燃:“……”
行吧,师父说什么都对。
沈清假装没听见师徒俩斗嘴,把九宫锁天盘放进随身的锦袋里,贴身收好。罗盘从午后就一直在发烫,温度比上午高了不少,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温的热度,像是在预警什么。
他指尖按了按锦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青冥界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师兄,走了。” 顾燃拎起两个包,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沈清手里的东西,“重的我来拿。”
沈清没推辞,任由他把包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顾燃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茧,碰了一下就很快收回去,却像带了点火星,烫得沈清指尖发麻。
三人走出库房,刚到前堂,就听见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管家恭敬的声音:“陆先生,您准备好了吗?我们老爷派我来接您了。”
“来了。” 陆沉应了一声,扛着铁锹就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在老街上格外显眼。管家站在车边,脸色还是白的,看到陆沉扛着把铁锹出来,愣了一下,也没敢问这是去驱邪还是去挖地,连忙拉开后车门:“陆先生,两位小先生,请上车。”
陆沉也不客气,弯腰坐进副驾。沈清和顾燃坐后排,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与阳光。
车缓缓开动,往东往西走。
越往城西走,街道越偏僻,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老宅院,墙高院深,梧桐树枝桠交错,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车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明明是秋老虎的天气,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
沈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按在腰间的锦袋上。九宫锁天盘烫得厉害,盘面的纹路突突地跳,像活过来一样。心口也跟着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冲撞,遥远又熟悉。
他脸色微微发白,抿着唇没说话。
顾燃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状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座位底下,右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沈清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热,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沈清指尖颤了一下,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个人都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手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牵着。
前排,陆沉正举着手机皱眉头,戳来戳去,想给张老头发消息预定两筐青口白,戳了半天连输入框都没调出来。
“这发光砖头,发消息怎么这么麻烦。” 他嘀咕着把手机塞回口袋,“算了,回来再说。反正周家欠我两筐白菜,跑不了。”
管家在前面开车,听得一脸茫然,不敢搭话,只能专心开车。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陆先生,到了。” 管家声音发颤,“这就是我们家老宅。”
陆沉推开车门下去,抬头扫了一眼。
眼前是座三进的四合院,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楣上的雕花精致却陈旧,瞧着是民国年间的建筑。门口两侧挂着两个白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灯笼纸上映着扭曲的影子,像是有人在里面哭。
院墙极高,遮住了里面的光景,只能看到几棵老槐树的枝桠伸出来,叶子黑沉沉的,连风都吹不动。
明明是下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宅子门口却阴冷得像深秋,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阴气是挺重。” 陆沉掂了掂手里的铁锹,语气平淡,“死了一个,疯了一个,算轻的。”
沈清和顾燃也下了车。
脚刚沾地,沈清就皱了皱眉。扑面而来的阴气里,混杂着极浓的青冥界气息,清冷、悠远,带着莲花的淡香,混着铁锈似的血腥味,直冲心口。他脚步微顿,差点喘不上气。
“师兄?” 顾燃立刻扶住他的胳膊,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他挡在身后,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断戟上。
“没事。” 沈清轻轻摇头,稳住呼吸,“只是气息有点杂。”
就在这时,大门 “吱呀” 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管家的手走出来,身着暗纹唐装,七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眼窝青黑,显然好几夜没睡安稳。正是周家现任当家人,周秉坤。
他本来脸色凝重,目光越过陆沉,落在后面的沈清脸上时,猛地顿住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早已入土几十年的故人。他死死盯着沈清的脸,身子晃了晃,扶着管家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目光往下滑,落在沈清腰间垂着的月白色莲花锦囊上。
那锦囊绣着一朵淡青莲花,针脚细腻,在风里轻轻晃着。
周秉坤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神复杂得不像话 —— 震惊、怀念、不敢置信,还有点藏不住的痛楚,像是被掀开了尘封几十年的伤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老爷?” 管家小声提醒,“陆先生他们到了。”
周秉坤猛地回过神,像是才想起眼下的场合,连忙收回视线,掩饰般地咳了两声,只是脸色白得更厉害了。“陆先生,久仰久仰。快,里面请,里面坐。”
他说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沈清那边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像在确认什么,又怕唐突了对方。
陆沉哦了一声,也没点破,扛着铁锹就往里走。“周老爷客气了。先看看宅子。”
“哎,好。” 周秉坤连忙侧身让路,眼睛却黏在沈清身上,直到顾燃冷冷扫了他一眼,才讪讪地收回目光。
沈清神色平淡,仿佛没察觉到老人的注视。只是心里清楚,这位周老爷子,一定认识他母亲。
进了大门,就是前院。青砖铺地,两边种着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阴沉沉的,像傍晚。
陆沉扫了一圈,第一句评价是:“这院子不行,墙太高,树太密,采光太差,种不了白菜。”
周秉坤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没什么。” 陆沉摆摆手,“随口说说。沈清,你看看。”
沈清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铜镜、廊下的穿衣镜、甚至厢房窗台上嵌的镜饰,一面一面数过去,眉头越蹙越紧。
整个宅子的镜子,方位全歪了。
十二面镜子,不多不少,恰好对应九宫阴位,镜面斜斜对着宅子中心,像十二只眼睛,把四面八方的阴气源源不断地往中心引。普通人家摆镜子是为了扩空间、挡煞气,这宅子的镜子,分明是在聚阴养邪。
“不是自然闹鬼。” 沈清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笃定,“是有人故意改了镜子方位,布了阵。”
“布阵?!” 周秉坤脸色骤变,“沈先生是说,有人故意害我们周家?”
“是镜中婚邪阵。” 沈清走到廊下一面穿衣镜前,停下脚步。镜面蒙着薄灰,照出的人影扭曲模糊,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气正顺着镜面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黑蛇。“以镜为媒,以阴为引,招亡魂结阴亲,用人血献祭。这些都是分支阵眼,真正的主阵眼,在宅子最深处。”
他指尖凌空点了点镜面,黑气像受惊般猛地缩回去,又很快涌了上来。
心口的闷意又重了几分。这黑气里,青冥界的香气越来越浓,绝不是普通民间邪术能有的。
顾燃一直站在他身侧,半步不离,始终用身体挡着阴气最重的方向。他看着沈清发白的脸色,心里揪紧,低声道:“要不先歇会儿?不急在这一时。”
“没事。” 沈清摇摇头,“先摸清布局,入夜才好动手。”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路过祠堂门口时,沈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股极浓的青冥界气息从祠堂门缝里透出来,比刚才镜子上的浓烈十倍,顺着呼吸往心口钻,撞得他胸腔一闷,血气翻涌。他身子晃了晃,幸好顾燃一直扶着他的胳膊,立刻用力把人扶住了。
“师兄!” 顾燃声音都紧了,“你怎么样?”
“没事。” 沈清按住心口,缓了两秒才压下翻涌的血气,抬眼看向紧闭的祠堂门,“里面…… 有什么?”
周秉坤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眼神闪躲,咳了一声:“是、是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还有内子的灵位。祠堂阴气重,几位就别进去了,别沾了晦气。”
他说得含糊,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沈清看着那扇门,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祠堂里一定藏着和青冥界、和他母亲有关的东西。
陆沉站在旁边,看了眼祠堂大门,又看了眼沈清发白的脸,没多说什么,只开口道:“行了,布局摸得差不多了。先去西厢房歇着,等天黑。阵没激活,强行破阵容易散了阴气,连累周围住户。”
“哎好!” 周秉坤如蒙大赦,连忙引路,“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好西厢房了,几位先歇着,晚饭马上就好。”
往西厢房走的路上,顾燃一直扶着沈清,眉头皱得死紧:“还说没事,脸都白成什么样了。等下进去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倒热水。”
“真没事。” 沈清语气无奈,却没挣开他的手,“只是气息有点冲,缓过来就好了。”
陆沉走在前面,扛着铁锹,背影稳稳当当。他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把身后两人的动静全收在了耳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师兄弟感情好,挺好的。他心里想,比以前那些徒弟互相看不对眼强多了。
西厢房收拾得干净,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只是阴气浸得久了,连被褥都透着凉意。管家送来了热水和点心,放下东西就匆匆退了出去,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屋里只剩下师徒三人。
顾燃先倒了杯热水递到沈清手里,又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在窗缝里塞了两张辟邪符,才走回来:“外围我都留意过了,十二面镜子全对应上了。主阵眼应该在东厢房主卧,那边阴气最重。”
“嗯。” 沈清捧着热水,温度顺着指尖传上来,稍微缓过来些,“和我想的一样。入夜阵激活了,先清分支,再找主阵眼。”
陆沉坐在桌边,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点评:“有点甜。你们俩心里有数就行,真打不过就喊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给了两个人十足的底气。
有师父在,天塌下来都有人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从昏黄慢慢沉成墨蓝。
老宅里没开几盏灯,只有廊下挂着两盏昏黄的纸灯笼,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投在墙上像无数只扭曲的手。空气越来越冷,阴气像潮水一样,从宅子深处慢慢涌上来。
沈清坐在窗边,指尖按着腰间的九宫锁天盘。罗盘烫得惊人,盘面的莲花纹路亮得几乎要透出来。
他看向窗外的长廊。
廊下的穿衣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开始泛出幽幽的冷光。镜面像结了层冰,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后面,一点点往外爬。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极远的唢呐声,从宅子深处飘了过来。
是迎亲的调子,喜庆又诡异,飘飘忽忽的,像是从镜面背后钻出来的,顺着风,一点点逼近。
沈清猛地站起身。
顾燃立刻站到他身边,右手按在断戟上,脊背绷得笔直。
陆沉也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渣,扛起铁锹,看向门外黑暗的长廊,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来了。” 他说,“新娘子,上门了。”
风卷着浓重的铁锈味呼啸而过,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镜子上的冷光越来越盛,镜面之下,隐约映出了大红的嫁衣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