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绕月》湉锦

1、离家寻药 路遇夫妻

　　“老爷！不好了！”褚笙乐的贴身婢女青橘提着裙摆着急忙慌地跑到褚家老爷的书房，急得连门都忘记敲了，直接推门而入。

　　幸而书房内并无其它人，青橘做事又向来稳重，是以褚仲山并未呵斥，反倒停下手中的毛笔询问：“何事这么惊慌，可是阿笙出了什么事？”

　　青橘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慌张。她关上门，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慌，拿出褚笙乐走前留下的信封递了上去：“老爷，今日早晨奴婢去寝卧唤小姐起床洗漱，谁知小姐不在寝卧内，只留了这封信在桌子上。”

　　褚仲山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起来，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差：“去将霜辰找过来。”

　　霜辰无父无母，幼时在街边流浪，七岁那年的冬天晕倒在褚府门口，被褚笙乐看见后，央求褚父褚母救救他。他的病好后，便留在了褚府，被训练成侍卫保护褚笙乐，二人一同长大，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霜辰很快赶至书房：“老爷，你唤我过来可是有要事要吩咐霜辰去做？”

　　褚仲山焦躁地在房中走来走去：“阿笙离家出走了，她在信中写她去南方的雁城替夫人寻医问药去了，你现在立马收拾好东西去南方找到阿笙，务必将阿笙带回来。”

　　“是，老爷。”霜辰抱拳道，“霜辰一定将小姐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还有，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夫人知道。”褚仲山道，“吩咐下去，若是夫人问起小姐来，就说小姐带着霜辰和清橘出去游玩了，要过两月才回归家。”

　　天刚蒙蒙亮，褚笙乐便醒来退了房，开始赶路。

　　她的母亲余华容去年身染重病，寻遍城中名医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要根治却需要长久服用一味极其稀有的药材方能彻底痊愈，可这药稀有不已，这一年褚府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不过才寻了三株药材，远远达不到余华容需要的药量。

　　两天前，褚笙乐从城内游医的口中得知南方的雁城以医术闻名遐迩，城中不乏有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医者，就连那味在她们看来极其稀有的药材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立马萌生了南下的念头，昨晚深夜，她拿出早早就收拾好的包袱钻狗洞离开了褚府。

　　她一个女儿家，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但是三更半夜赶路总归不安全，所以她离开褚府后，便找了家尚在营业的客栈入住。

　　褚笙乐下半夜都在担心被青橘提前发现她不见了，然后被父亲派人抓回去，好在下半夜一夜无事地过去了。

　　若是能去到雁城寻到医术高超的名医，或者寻到那味药，娘亲的病一定能治好，可是雁城那么远，连具体的路线都没有，要找到谈何容易啊。

　　褚笙乐垂头丧气地往城外走，清晨的街道上，稀稀拉拉的只有几个路人。

　　街边的早餐铺飘出的香味勾起了褚笙乐的馋虫，她走到铺子里买了好些刚出锅的肉包子，打算路上饿的时候吃。

　　她穿着一身上好的绫罗绸缎，乌黑顺滑的秀发被一根价值不菲的簪子挽着，肩上挎着一个和身上同布料的包袱，边走边吃包子。

　　她独自出远门，心中也是惧怕不已，也想过要不要叫上青橘和霜辰陪她一起，但考虑到这件事被父亲发现，她最多被父亲责骂禁足，她们二人就不一定了，最终只能放弃。

　　褚笙乐长这么大，今儿个还是第一次出城，惧怕的同时，难免夹杂了几分激动和兴奋。

　　城门口有几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蜷缩在一起，眼巴巴地盯着褚笙乐手中香喷喷的热包子。

　　褚笙乐被她们的眼神看得心软不已，停下脚步在身上一通摸索，把身上所有的碎银子，还有热乎乎的包子分给了那几个可怜的小孩儿。

　　她在小乞丐们的感谢声中走出了庆城，顺着那名游医画的简陋的地图开始了寻医问药的路程。

　　出城后不过才走了几里路，褚笙乐便腰酸背痛，她望着庆城的方向，脑海中不禁萌生出放弃的念头。

　　放弃两个字出现在脑海中的后一秒，浮现的是母亲躺在床榻上的病容。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

　　她的母亲为了能让她降临人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为了抚育她长大，花费了数不清的精力和时间，她怎么能因为走了几里路就放弃她的母亲？

　　褚笙乐从地上爬起来，背着包袱继续赶路。

　　她不能放弃，她的母亲在等着她救命，她不能如此轻易地放弃。

　　褚笙乐走的是官道，又坚持走了几里路，她再次在路边停下来休息。

　　她前脚停下，后脚小道边上停了辆朴素的马车，马车上下来一名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褚笙乐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啃自己怀里的肉包子。她一共买了十个肉包子，早上吃了两个，分了五个给城门口的小乞丐，现在就只剩下三个肉包子。

　　三个包子，能不能撑到她走到下一个城镇啊。

　　考虑到这一点，褚笙乐默默把最后一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包袱。

　　她塞好后，一道阴影投下：“姑娘，你是独自一人赶路吗？”

　　褚笙乐抬头，是边上那辆马车的妇人。妇人眉如远山，眼含笑意，瞧着不像是坏人，她迟疑了一秒，点头应了声是。

　　妇人在褚笙乐身边坐下，热情道：“妹妹可是要去前面的城镇？正好我和我丈夫二人也要去，若是顺路的话，我们夫妻二人可稍姑娘一程。”

　　褚笙乐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妇人亲切地拉着褚笙乐的手，“姑娘不知道，我那个丈夫啊，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我这一路上可闷死了，就想找个人过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呢。”

　　三人稍作休整后，便开始继续赶路。

　　马车上，孙秀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糕点零嘴招待褚笙乐：“阿笙，中午吃两个包子怎么行，我这里还有些糕点零嘴，快吃些，不要饿着了。”

　　褚笙乐咽了咽口水，正要吃，外面驾车的钱大平突然道：“夫人，你闲路上无聊，想捎个人解闷我没有意见，可这些糕点零嘴是我买来给你吃的。你怀着身孕，饿的可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们的孩子。”

　　孙秀英嗔道：“大平，我们准备了那么多零嘴干粮，饿不着我们的孩子的。再者阿笙这般瘦，吃不了多少。”

　　褚笙乐从身侧的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孙夫人：“姐姐，这锭银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车费和伙食费了，我饿极了的时候就吃一两块，绝不多吃。”

　　孙秀英没有推辞那锭银子，笑着收下了。她把果盒推到褚笙乐前面：“你不用管他，你付了路费和伙食费吃就是了。”

　　褚笙乐犹豫着从果盒里拿了个果干吃：“姐姐怀着身孕，怎么不好好在家里休养，还要舟车劳顿的在外面奔波？”

　　“我和夫君在外做生意，前不久才发现怀着身孕，打算做完下一单生意就归家。”孙秀英道，“还没有问妹妹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呢。”

　　“我娘亲染了重病，我听闻南方的雁城有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名医，便想着去寻医问药，看能不能将我娘亲的病治好。”

　　孙秀英随丈夫在外做生意，和各色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光是看褚笙乐的穿衣打扮便知道她家里条件应是不弱的，至少是有下人的，便问道：“妹妹一个人出来不怕吗？”

　　还是说她家中的钱财都拿来给她娘亲治病了，养不起仆人了？

　　可是这装扮瞧着不像是缺衣少食的家境呀。

　　褚笙乐捏紧了手中的果干：“怕的，只是我爹爹不准我出来，我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

　　她知道消息后，立马飞奔回家和爹爹说这件事，不出意外的，爹爹不仅拒绝了她，还狠狠训斥了她一番，所以她才半夜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

　　“阿笙是个女孩子，你爹爹担心你是在所难免的。”孙秀英是将要做母亲的人了，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满脸慈爱道，“我们做父母的，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如果我的孩子能有阿笙这么孝顺，我一定会很开心的。但是阿笙，你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趁现在离庆城不远，便先回去吧。”

　　褚笙乐都跑出这么远了，自是不想再回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姐姐，你是想要男孩还是想要女孩？”

　　孙秀英比褚笙乐大了几岁，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在心里叹了口气：”男孩吧。如果是男孩就能保护后面出生的妹妹。“

　　车厢外驾着马车的钱大平道：”我倒希望先是个女孩，女孩文静，这样夫人就能够少操些心，等到生养第二个时，也能更加得心应手，不会着急忙慌的。“

　　夫妻二人就这个话题起了争执。

　　孙秀英道：“若是女孩，长大后还要管着下面的弟弟妹妹，我就想我的女儿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

　　“女孩生在前面也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啊。”钱大平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和自家夫人争论，“我们不把那些烦心事丢给她，即使她出生的早，她依旧能够无忧无虑的长大。”

　　孙秀英觉得自己说不过钱大平，坐在一边生闷气，不吭声了。

　　钱大平见妻子不说话，便知道妻子生气了，忙不迭地改口认错：“第一胎是男孩也好，女孩也罢，我都喜欢，夫人若是觉得先生男孩好，那便是男孩吧。”

　　他见孙秀英还是不说话，立马驾着马车靠边停下，松开手中的缰绳转身进了马车，抱着孙秀英道歉认错：“夫人，你现在怀着身孕，生气对我们的孩子不好，你也不想影响孩子，对吗？”

　　褚笙乐尴尬地站在一边，正想着要不要下车给夫妻二人挪一个单独空间，孙秀英便推开了钱大平，一脸羞涩地道：“阿笙还在呢。”

　　孙秀英今年约莫二十出头，瞧着似是只比褚笙乐大了几岁。她姿容秀丽，算是个美人，而钱大平不知是穿着太过随意，还是驾着马车吃了不少灰尘的缘故，看着像是过了而立之年。

　　褚笙乐觉得他长相平平，能娶到这样的妻子，真是他的好福气。

　　她干笑两声，道：“没事，我可以先出去的……”

　　孙秀英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车到下一个镇子上吧，省得要在外面风餐露宿。”

　　见钱大平没有反应，孙秀英推了推他，催促道，“快去呀。”

　　钱大平抱着孙秀英不撒手：“夫人还生气吗？”

　　孙秀英下意识看了一眼褚笙乐。

　　褚笙乐立马抬头看马车顶，不看她们夫妻二人。

　　“不气了。”孙秀英小声道。

　　钱大平听罢，这才松开手，出去继续驾着马车前进。

　　她走后，褚笙乐感觉车内还是弥漫着尴尬的气氛，没话找话道：“姐姐钱大哥对你真好。”

　　褚笙乐不禁好奇道：“姐姐，你们是刚成亲吗？”

　　孙秀英道：“我和夫君成亲已有四载了。”

　　“啊？”褚笙乐惊讶道，“可是姐姐瞧着好年轻呀。”

　　孙秀英脸颊不禁浮出红晕：“我与夫君成亲时，约莫就是妹妹这般大。”

　　褚笙乐的嘴巴不禁张成了一个大o。她今年十七岁，在爹爹和娘亲眼里，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孩子，今天还做了件离家出走的事情，而孙秀英在她这个年纪就已经嫁作人妇，开始操持一大家子的事情了。

　　褚笙乐实在是惊讶不已，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不懂事了，可是她也是为了娘亲，她一定会帮娘亲找到药材，平安回来的，届时父亲一定会觉得她长大了。

　　这个点了，青橘一定已经把她放在桌子上的信封拿给爹爹了，爹爹应该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褚笙乐突然没了继续聊天的意思。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行至一座小镇。

　　小镇上稀稀拉拉地开了两三家客栈，三人都不是缺钱的主，找了家环境最好的客栈歇下。

　　孙秀英刚怀孕，看见桌子上油腻荤腥的菜就想吐，褚笙乐只好和她们二人分开吃。

　　店小二见褚笙乐几乎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了，忍不住提醒道：“客官，你一人吃，点几个招牌菜便可。”

　　褚笙乐离家时，带了好些私房钱，财大气粗得很：“没事，我有钱。”

　　现在是傍晚，客栈内还是有不少食客，见褚笙乐一个女子，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不禁好奇侧目，和同伴交头接耳。

　　褚笙乐看见她们的目光，大方热情地邀请：“大家可以过来一起尝一尝呀。”

　　周围的人都摆摆手，表示不用，唯有客栈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四五个彪形大汉，目光隐晦地望着这边。

　　“瞧着像是大户人家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千金小姐。”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道，“你看看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啧……”

　　“怎么，喜欢？”五人中的瘦高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