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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雨破煞,千年契鸣 唐宸渊破除 ...

  •   入秋的南城,秋雨连绵三日不绝,淅沥雨丝裹挟着湿冷晚风,将整座城市笼进一片暗沉氤氲之中。寻常街巷雨落微凉,烟火依旧,可城郊西山别墅区的方向,却常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沉,连漫天霓虹落至此处,都会瞬间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

      此地背靠西山龙脉余脉,前临镜湖活水,是南城玄门公认的上等风水宝地,藏风聚气、福泽深厚,本该是安泰顺遂的人居秘境。可谁也未曾料到,三日之前,这片人人追捧的别墅区,骤然沦为南城玄门谈之色变的绝境凶地。

      往日喧嚣热闹的别墅区彻底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锁,别说散步休闲的业主,就连飞鸟虫蚁都尽数绝迹。整片区域被刺骨阴寒裹挟,不同于秋雨本该有的温润凉意,这里的冷穿透衣衫肌理,直侵骨髓心肺,仿若置身千年寒潭,周身空气凝滞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能触碰到一缕暴戾厚重、盘旋不散的凶煞之气。

      短短三日,西山二十七号独栋别墅,成了整个南城玄术界无解的死局。

      圈内七位深耕风水堪舆的名师、四位修为精湛的道门修士,接连受邀前往破煞镇邪,最终尽数铩羽而归,人人带伤、人人惊惧。有人刚踏入院门,贴身佩戴、养了数十年的护身玉佩当场寸寸碎裂;有人连夜布下三重镇煞法阵,阵眼刚落、符文未成,便被汹涌阴气硬生生撕碎,遭术法反噬,气血翻涌不止,归家后连日卧床呕血;更有资历深厚的老前辈,仅仅驻足别墅百米之外,便被漫天怨煞缠锁周身,当夜梦魇缠身、神志昏沉,自身阳气飞速溃散,险些伤及道基根本。

      几番试探过后,南城玄门彻底达成共识:二十七号别墅的异状,绝非普通阴祟作祟、风水破败那般简单。这是沉积千载的血煞扎根地脉,阴阳紊乱、道印松动,煞气凝实成形、深入山川肌理,寻常法器、世俗术法、道门小阵,在此滔天凶煞面前,形同虚设,不堪一击。

      傍晚六时许,雨势骤然加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地面,雷声隐在厚重云层深处,沉闷滚荡,隐隐震颤天地。暗沉的天色将西山别墅区衬得愈发阴森压抑,警戒线层层拉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整片地界死寂得只剩下风雨呼啸之声。

      一辆通体漆黑、款式极简的轿车缓缓停在警戒线外,车身覆满细碎雨珠,在昏暗天光里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清冷沉稳。

      车门轻启,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踏出。

      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清隽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素雅黑色棉麻长衫,料子洁净无纹,自带浑然天成的道韵风骨。他眉眼清绝端正,轮廓凌厉利落,一双眼眸澄澈沉静,无半分年少浮躁,反倒沉淀着远超凡尘岁月的淡漠与通透,仿佛历经千秋浮沉、看过三界起落,早已宠辱不惊。

      此人正是唐宸渊。

      隐世千年的上古道门唐氏最后一位传人,身负世间唯一先天灵脉,亦是跨越仙途、仙妖、尘魂三世轮回的元神载体。

      旁人只当他是南城低调隐居的年轻术士,无人知晓这具凡尘躯体之中,封存着贯穿万古的记忆与宿命。自记事起,零碎的远古画面便反复入梦:九天仙阙的浩荡云海、上古仙山的清幽长风、乱世凡尘的烟火流离,还有一道伫立在时光尽头、孤寂清冷、始终不肯离去的白衣身影。

      岁岁年年,轮回往复,那道身影萦绕心头,从未消散。

      唐氏一脉恪守女娲定序三界的本源大道,传承万古上清正统道统,世代秉持扬道抑佛、扶正祛邪之心,镇守世间阴阳平衡,涤荡诸天虚妄邪祟。百年前俗世变革,道门尽数隐世,唐氏一脉便归隐深山,不涉凡尘纷争,只暗中调和世间紊乱阴阳,默默守护人间安宁。

      唐宸渊成年后辞别宗族,独居南城市井小院,藏道于闹市,敛锋于凡尘。他素来淡泊寡言、不喜张扬,极少插手俗世玄门纷争,是以整个南城玄界,知晓他真正底蕴与修为的人,寥寥无几。

      “宸渊哥!你可算来了!再晚些,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

      急促的喊声穿透漫天雨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庆幸快步逼近。

      林砚舟撑着一把浅灰色雨伞,快步穿过雨幕跑来,衣衫边角早已被雨水浸透,发梢湿漉漉贴在额前,往日里从容自信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满脸凝重与忌惮。

      他是南城玄门世家最出色的新生代子弟,年少成名,精通风水寻脉、辨气驱邪之术,同辈之中无人能及。可今日,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玄门天才,眼底只剩深深的无力。

      唐宸渊微微侧目,嗓音清冷温和,褪去了几分淡漠,带着淡淡的询问:“情况这么严重?”

      “何止是严重,简直是诡异凶险到了极致!”林砚舟快步站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后怕,“这三天我们试过所有能用的法子,寻常镇煞术、护身法器、引阳阵法,全部没用!我师父昨天亲自过来压轴,你是知道他修为的,结果刚踏进中院,随身佩戴的百年桃木镇煞牌直接化为飞灰!”

      顿了顿,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师父回去后心悸不止、道基动荡,连夜叮嘱我,圈内所有前辈都压不住这里的煞气,整个南城,唯有你能破此死局。宸渊哥,这地方绝对不是普通凶宅闹鬼!”

      唐宸渊闻言,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滂沱雨幕,遥遥望向别墅区最深处,那栋孤零零伫立在阴煞中心的二十七号别墅。

      凡人肉眼所见,不过是一栋荒废死寂的空置别墅。

      可在他承载先天灵脉、洞悉阴阳古今的道眼之中,景象截然不同。

      整片别墅上空黑云翻涌、煞气滔天,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层层堆叠、凝实如浪,死死禁锢着一方天地,将周遭所有浩然清气、日月精华尽数隔绝。世间寻常阴煞,无非暴戾、凄怨、阴寒三类,皆由人鬼怨念、风水破败滋生,杂乱无章、飘忽不定。

      但此处的煞气,凶而不乱,戾而不散,厚重规整,带着万古沉寂的苍茫气韵。

      这根本不是凡尘邪祟、人间怨气所能凝聚的气息,反倒像是被上古天道封印千载、沉眠地脉之下的阴阳秩序之力,历经万年沉寂,终于破封外泄,搅动一方阴阳紊乱。

      就在眸光触及别墅的刹那,唐宸渊沉寂多年的道心骤然一颤,心底尘封三世的羁绊轰然苏醒。

      熟悉、刻骨、跨越轮回的宿命牵连,汹涌而上,缠绕心神。

      这种气韵,这种道韵,他铭记了整整三世轮回,从未遗忘。

      “果然不对劲。”唐宸渊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已然洞悉根源,“此地无怨灵,无厉鬼,无风水破败之相。肆虐的煞气,是上古道印松动,地脉深处封存千年的阴阳契约之力外泄所致。”

      林砚舟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上古道印?契约之力?那岂不是说,这根本不是我们现代玄门能解决的范畴?”

      “寻常俗世术法,皆为徒劳。”唐宸渊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凡尘道法,治鬼治怨不治天道封印,自然无用。”

      话音落,他抬手轻轻一收,手中黑伞顺势合拢。

      漫天冰冷秋雨密密麻麻砸落,落在他长衫肩头、发梢眉眼,却根本无法近身半分。周身萦绕的先天清气自发凝成一层无形屏障,隔绝风雨阴寒,任凭风雨呼啸,他周身始终澄澈干净,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我进去看看,你在此等候,切勿靠近。”唐宸渊叮嘱一声,抬步越过警戒线,径直朝着别墅深处走去。

      雨势愈发滂沱,滚滚雷声逼近耳畔,暗沉天幕将他的身影衬得孤绝挺拔。他缓步穿行阴煞之地,步履从容,明明身处凡尘乱世、凶险绝境,周身道韵却超脱三界阴阳,清冷出尘。

      林砚舟连忙止步,乖乖守在警戒线外,心头忐忑不安,却又无比笃定。

      在整个南城玄门,唐宸渊这三个字,就是最稳妥的底气。只要他出手,天下便无破不了的煞、解不开的局。

      一路纵深前行,周遭阴气越来越重,雨水中裹挟的寒意刺骨侵魂,就连久经玄术修炼、体魄远超常人的林砚舟,远远看着都心神发紧。

      不多时,唐宸渊已然行至二十七号别墅铁门之外。

      漆黑雕花铁门紧闭落锁,锈迹斑驳的铁栏上缠绕着尽数枯黄枯萎的藤蔓,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初秋时节草木繁盛,可这栋别墅院内院外,寸草不生、万物凋零,整片庭院死寂荒芜,透着亘古苍凉的荒芜感。

      尚未靠近院门百米,四周盘旋的漆黑煞气骤然躁动翻涌,如同被惊扰的沉睡凶兽,裹挟着撕裂心神的暴戾寒意,铺天盖地朝着唐宸渊席卷而来,势要将闯入者彻底吞噬。

      滔天煞气压顶而至,空气瞬间凝固,阴寒之力肆虐四方。

      远远观望的林砚舟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数步,体内玄气骤然凝滞,气血翻涌不畅,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他心中大惊,这般凶煞之力,就算是数位道门宗师联手,也未必能稳稳抵挡!

      可身处煞气中心的唐宸渊,身姿挺拔如初,神色淡然依旧,眼底无半分波澜。

      面对汹涌而来的千年凶煞,他不闪不避,从容抬手。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指尖凌空虚凝,没有繁复晦涩的咒语口诀,没有华丽繁杂的法阵印诀,仅凭与生俱来、源自女娲本源的先天上清道气,指尖顷刻凝出一缕纯粹皎洁的白光。

      这缕白光澄澈无瑕、至纯至正,是诸天道门正统本源,克制世间一切虚妄阴邪、旁门左道、万古煞祟,是三界最顶尖的镇邪之力。

      “上清道印,镇煞。”

      清冷四字,轻落雨幕,声落法成,大道随行。

      指尖皎洁白光骤然迸发,化作一方轻薄却坚不可摧的古朴道印,携着万古正道气韵,凌空轰然落下。

      “嗡——!”

      低沉浑厚的道鸣震颤天地,穿透层层雨幕云层!

      肆虐三日、无人可挡的滔天凶煞,在正统道印落下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黑暗逢晨光,骤然停滞、溃散、消融!

      漫天翻涌的漆黑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刺骨侵魂的阴寒顷刻消散,压抑整片别墅区三日的窒息死寂之感,一扫而空。

      不过瞬息之间,凶煞尽敛,天地清明,风雨都温柔了几分。

      院外的林砚舟彻底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心神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圈内数位前辈耗尽修为、拼尽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千年凶煞,竟然被唐宸渊弹指之间、轻松化解!

      先天灵脉的正统道力,果然名不虚传,是世间所有阴邪煞祟的天生克星!

      唐宸渊并未因煞气消散而有半分松懈,目光沉静地落在紧闭的别墅铁门上。

      他心知肚明,方才肆虐在外的凶煞,不过是上古道印松动溢出的皮毛之力,是浮于表面的幻象。真正深埋地脉、沉寂千年、牵扯他三世轮回宿命的根源,至今尚未显露真容。

      他指尖轻轻一引,隔空催动一缕清气。

      沉重紧闭的雕花铁门无风自启,缓缓向内敞开,发出低沉的木门转轴声响,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荒芜破败的庭院彻底展露眼前。

      地面砖石干裂发黑,布满千年煞气侵蚀的斑驳痕迹,地砖缝隙之间,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浮现出一道道古老晦涩、近乎失传的金色细纹。纹路规整庄严、气韵厚重,带着上古天道独有的秩序之力,绝非现代玄门能够复刻,正是失传万古的阴阳天道契约阵纹。

      阵纹沉寂在地脉之中,蛰伏千载,只为等候一个归期。

      看到阵纹的刹那,唐宸渊脑海中沉寂三世的破碎记忆轰然翻涌,无数模糊碎片闪过心底:九天阴阳边界的孤寂长风、万古不变的清冷背影、跨越千秋的漫长守候、三世轮回的擦肩而过。

      零碎的画面层层重叠,心口骤然微颤,一股酸涩又笃定的宿命羁绊,牢牢缠绕住他的心神,贯穿骨髓魂魄。

      原来一切无解的凶煞,一切反常的异象,从来不是天灾,不是邪祟,不是风水破败。

      是他跨越三世的天道契约,历经万古沉寂,终于在这一世凡尘,苏醒归位。

      是有人守着一纸千年契约,困于阴阳夹缝,等他轮回归来,等他渡缘赴约。

      仙途一世,遥遥相望,不得相守;
      仙妖一世,擦肩而过,遗憾别离;
      尘魂一世,两两相忘,各自浮沉。

      整整三世轮回,他辗转三界、历经浮沉,而那人始终固守契约、独守阴阳,千年孤寂、万世等候,从未离开半步。

      心念至此,唐宸渊抬步缓缓踏入荒芜庭院,清冷嗓音穿透残存的风雨,带着跨越万古的怅然,亦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与温柔,轻轻回荡在空寂天地之间。

      “封了你千年,困了你三世。”

      “今日我入世,终来寻你。”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片庭院地脉轰然震动!

      地砖缝隙中沉寂万古的契约阵纹尽数亮起,细碎璀璨的金色流光顺着裂纹飞速蔓延,纵横交错、铺满整座庭院,古老庄重的天道道鸣穿透云层、震彻阴阳,回荡在南城天地之间。

      漫天飘摇的秋雨骤然停滞,厚重暗沉的乌云缓缓散开一角,一缕澄澈皎洁的月华穿透云层,温柔洒落,精准笼罩整片荒芜庭院。

      风雨骤停,万籁俱寂。

      喧嚣尽散,唯余宿命。

      虚空月华流转之处,雾气缓缓凝聚、层层成型。

      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自阴阳夹缝之中,踏月凝形,现世人间。

      来人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衣袂翻飞、气韵绝尘,眉目淡漠清冷,周身萦绕着沉寂千年的孤冷疏离,仿佛独自伫立阴阳边界千万载,阅尽沧海桑田、历经岁月浮沉,超脱凡尘俗世,不沾人间烟火。

      他眼底藏着万古孤寂,装着千秋等候,历经三世别离,目光穿过漫长时光,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定庭院之中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千年孤寂,万般执念,三世等候,皆为此刻重逢。

      谢玄寂垂眸凝望,清冷如冰雪的眉眼之间,万古寒凉尽数褪去,悄然染上一抹细碎温柔的暖意,沉寂千年的嗓音空灵清冽,穿透岁月轮回,轻轻落进唐宸渊的心底。

      “宸渊。”

      “我等你,整整三世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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