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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护灵非祭     内 ...

  •   内室门被推开时,南夫人正在卸下祭祀用的银簪。

      她看见南攸带着向存风与施安进来,并不意外:“都听见了?”

      南攸站在门口:“听见一部分。”

      南夫人将银簪放到妆台上:“想问什么?”

      “圣灵石为什么失踪?樱花树为什么泛紫?初代灵主到底是谁?还有……”南攸停了一下,“他们说护灵人赴死,是什么意思?”

      屋中安静下来。

      小冬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关门。

      南夫人道:“关门。”

      小冬立刻将门合上,守在外面。

      南夫人转身走向内室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旧木柜,柜门上刻着樱花纹,她抬手按上去,灵力顺着指尖流入纹路。木柜发出轻微响声,缓缓打开。

      柜中放着一个旧木匣,匣面焦黑,像从火里抢出来的。

      南夫人取出木匣,放到案上:“族史里写的,不全对。”

      南攸皱眉:“族史也会骗人?”

      南夫人看了她一眼:“族史不会,但族史是活人写的,活人会。”

      施安站在南攸身后,手指按在剑柄上。

      向存风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匣子尚未打开,他却已经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有一道很久以前的风,从烧焦的木纹里吹了出来。

      南夫人解开封印,木匣中放着几卷残书,一幅烧焦的图,还有半枚碎玉拓影。

      她先取出那幅图,图上是一块白色圣石,石下压着一道黑色裂隙,裂隙四周有七道灵脉,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幻灵大陆不是初代灵主创造的。”南夫人道,“归墟裂隙也早在她之前便已存在。”

      南攸小声嘀咕:“归墟?”

      “归墟会吞噬灵脉,七盟灾厄皆与归墟有关。圣灵石是大陆灵脉中枢,最初便是为了镇压归墟。”南夫人翻开第一卷残书,“库洛族世代守石,第一任真正与圣灵石结主契的人,名洛蘅。”

      向存风的手指轻轻一动。

      南攸看向他:“你方才看见的,是她?”

      向存风摇头:“不知道。”他话音刚落,眼前却又闪过祭台上的白衣女子。女子掌心有血,血里握着一枚玉扣。

      南夫人取出那张碎玉拓影,拓影上画着一枚玉扣,内侧刻着“蘅”。

      南攸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枚,它安静垂着。

      向存风看着那张拓影,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南夫人道:“洛蘅身边有一名护灵人,名为沧溟。那枚玉扣,是沧溟给她刻的。”

      南攸看向向存风。

      向存风轻咳一声:“从拓影看,刻得不怎么样。”

      南夫人道:“洛蘅当年也嫌丑。”

      南攸问:“然后呢?”

      南夫人没说话,继续翻开另一页残书,书页边缘焦黑,字迹残缺,可夹在书页间的小像还在。

      小像上,白衣少女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玉扣,旁边少年正低头刻第二枚。他刻得认真,少女却皱着眉看,像在嫌弃。

      旁边有一行小字:

      蘅曰:丑。溟曰:还我。蘅曰:不还,丑也是我的。

      南攸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向存风送给她玉扣时的情景。

      “真有那么丑?”

      “横不平,竖不直,最后一笔还短出去。”

      “那还我?”

      “不还。”

      “丑还不还?”

      “丑也是我的。”

      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几百年前,也曾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南夫人将残书翻过去:“洛蘅与沧溟曾是守护圣灵石最稳的一代主契与护灵。他们一起平过北荒水乱,入过西海海眼,去过东炎火坛,也在巫族万魂井前安过亡魂。那时候,七盟都称他们是天赐双魂。”

      南攸问:“后来呢?”

      “后来归墟暴动。”南夫人取出另一卷旧谶,“天机阁测出预言:圣灵石将暴,天下倾覆,唯有护灵之心可镇归墟。”

      施安低声重复:“护灵之心。”

      “后世皆将其解释为护灵人的心。”南夫人看着他们三人,继续道,“于是沧溟自愿登上祭台,以心头血镇圣灵石。”

      南攸立刻问:“自愿?”

      南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残书中抽出一张更破的纸,纸上字迹潦草,像有人在很急的情形下写下。

      世人称其自愿,然祭台三重锁,七族皆跪,天机阁毁原谶,吾不知何为自愿?若天下人皆求一人赴死,此人点头,便可称愿乎?

      南攸盯着那几行字,不自觉得捏紧拳头。

      向存风伸手想碰,却在指尖将要触到纸面时停住,他眼前又闪过一些画面。

      祭台,锁链,七族旗帜。

      白衣女子被拦在台下,有人一遍遍喊:“灵主,不可!”台上男子回过头,唇边有血,却仍尽力保持笑容:“洛蘅,别看。”

      向存风猛地收回手。

      南攸看他:“你又看见什么了?”

      向存风没有答,只是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施安皱眉:“你从何时开始看见这些?”

      “小时候碰过禁地樱花树,也看见过一点。”向存风道,“那时候看不清。”

      施安追问:“现在呢?”

      向存风低头,被画面中人情绪感染:“现在清楚些。”

      南攸道:“母亲,您继续说。”

      南夫人继续翻开旧卷:“沧溟死后,圣灵石暂时安稳。可洛蘅后来发现,原谶可能被删改,真正的解法,未必是护灵人一人赴死。”

      南攸问:“那是什么?”

      南夫人看向她:“七脉共担。”

      屋中几人皆是一静。

      南夫人合上旧卷:“完整原谶已经失踪,只在几处私记里有残句。洛蘅查到真相时,七族已将沧溟的死写成自愿,天机阁也毁了原谶。她向七盟要说法,无人认罪。”

      “无人认罪?”南攸声音冷了些。

      南夫人像是已经将借口熟记,脱口而出:“北荒说他们只是求水,西海说海眼已吞了太多人,东炎说圣火一熄万民皆寒,巫族说魂疫蔓延不能再拖,天机阁说他们只是顺应天命,西陵商盟说自己只负责运送灵石,不知祭台之事。”

      向存风低声道:“所有人都有理由?”

      南夫人道:“是。所有人都有不得已,最后死的只有沧溟。”

      屋中静了下来。

      南攸想起暗厅里那句“舍一人护天下”,她曾在族史上见过许多类似的字——自愿,献祭,大义,成全,它们被写得干净又端正,像只要换了好听的名字,就能让人趋之若鹜。

      南攸问:“护灵人只能由护灵世家嫡系担任,是吗?”

      南夫人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是。护灵契认血脉,也认灵纹。向氏嫡系自幼受契印温养,旁人便是愿意,也入不了候选。”

      南攸慢慢看向向存风。

      向存风站在案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能笑一下:“少主看我做什么?”

      南攸没有笑:“所以他们说的护灵人赴死,最后会落到你身上。”

      向存风沉默片刻:“也不一定。”

      “若一定呢?”南攸眼里满是心疼。

      向存风低头看着案上的焦黑旧卷,过了很久,抬头看向南攸,嘴角依旧扯出一个笑容,却不似平常那般洒脱:“若真到了那一步,还要劳烦少主操心一下我的身后事。”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玩笑。

      南攸心口忽然一紧,她想起梦里的黑水和锁链,想起他站在黑水另一端,唇边带血,对她说“别回头”。

      南攸原本以为那只是梦,可现在,旧卷上的沧溟、樱花树下的血影、暗厅里的“护灵人赴死”,都一点点倒向向存风。

      南攸忽然明白,她真正害怕的不是圣灵石异象,也不是初代灵主怨念。她怕的是有一天,所有人都告诉向存风,该你去了,而向存风会笑一笑,说好。

      “向存风。”南攸声音低了些,“你不是祭品,我不允许。”

      向存风看她。

      南攸眼角已经发红,一字一句道:“谁都不需要你拿命来护,哪怕是我。”

      屋中静了下来。

      施安站在她身后,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收紧。

      南夫人看着南攸:“小攸,若七盟真逼到那一步,单凭几句话,拦不住他们。”

      “那就找出真正的办法。”南攸看向旧谶,“找圣灵石残核,找原谶,找七脉共担的证据。”

      南夫人问:“找到之后呢?”

      “让七盟认。”南攸眼神很坚定。

      南夫人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愿意。”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愿意。”

      南夫人看她许久,没有反驳,而后转身从木匣底部取出一块小小的灰白碎石,放到案上:“近日南庭城内流入一批西陵灵石器,长老院原想暗中收缴,免得惊动七盟。可今日验灵石异象之后,我怀疑,这些东西与圣灵石残气有关。”

      南攸问:“什么灵石器?”

      南夫人道:“灵石铃,灵石护符,都是西陵商盟近日带来的货。说是辟邪安魂,实则气息不净。”

      向存风看向那块碎石:“货?流通了吗?”

      南夫人点头:“城南三日后有灯市,这是最好时机,所以你们到时不要乱跑。”

      南攸起身,拉着向存风和施安往门口退:“知道了,母亲,那我们先告退了。”

      南夫人皱眉:“小攸,听话。”

      回到南攸所住庭院后,三人默契地落座于梨花小桌,开始商量刚才一事。

      南攸首先开口:“我要阻止他们。”

      向存风将手中糖炒栗子往桌上一放,懒懒道:“查东西,总不能少了我。”

      施安看他:“你也要去?”

      “少主都去,我怎么好意思不去?”

      施安沉默片刻:“那我去查灯市摊位,看哪些可疑。”

      南攸看向向存风,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怎么不劝我?”

      向存风摆摆手:“向来只有我听少主的。”

      南攸听这话笑了一下。

      向存风在旁边道:“少主笑什么?”

      “我在想,若这世上每一件被写成自愿的事,背后都藏着一个被逼到无路可走的人。”南攸把腰间玉扣攥进掌心,抬眼,“那我就一个一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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