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同行[星际]》逗号a

6、第六猫猫爪 日子像流水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带着某种缓慢而扎实的韵律。塞拉斯与莱恩除了上课时间外几乎是形影不离——在陪着莱恩上过几节课之后，塞拉斯逐渐意识到这个小哥哥完全是“上课天才”来的，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提醒，他完全可以从容应对老师的提问和任务。

　　塞拉斯重新按部就班地回归到了自己的课程，继续进行未完成的学习。毕竟现在的课程都是伊莎贝拉和孩子们讨论过后量身定制的，因人而异。

　　莱恩的课程也逐渐步入正轨。媞彻老师教他基础知识，另一位负责体能训练的教官——据说是银翼军团退役的老兵，则每天早晨带他进行基础的体能和感官训练。这是莱恩自己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向伊莎贝拉请求的，毕竟他已经完全觉醒，格斗训练也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伊莎贝拉也就顺势同意了。

　　那些训练并不轻松，莱恩经常累得趴在房间的地毯上，小黑猫就蹲在他旁边，用肉垫轻轻按他的后脑勺，像是在说“还没死，抓紧起来”。

　　在这段时间，他也渐渐摸清楚了皇宫里很多事情。

　　比如，伊莎贝拉皇后每天清晨都会在晨曦花园喝一杯凝露花茶，风雨无阻。莱恩有一次起早了，路过花园时看到她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花丛间的白色长椅上，银月鹿蹲在她脚边，晨光将一切染成淡金色。莱恩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看一会便走开了。那幅画面却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比如，艾莉西亚长公主果然不在宫里。塞拉斯说她去了另一个星系“做大人的事”，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莱恩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紧张——毕竟他见过的皇室成员还不是很全，尤其是作为家人的皇帝陛下还有长公主。

　　而塞拉斯的精神体，也终于有了动静。

　　那是八月初的一个傍晚。莱恩刚刚结束下午的体能训练，浑身汗津津地和塞拉斯并行着从训练场往回走。塞拉斯走在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分享他上课时新学到的关于帝国精神体谱系的冷知识：“你知道吗，据说克里奥家族最早的精神体不是狮子，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莱恩抬头，看到塞拉斯停在了长廊中央，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塞拉斯？”莱恩快步上前。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浅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某个点，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半张着，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全部心神。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夕阳从侧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塞拉斯？”莱恩又喊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塞拉斯猛地回过神。他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短暂的走神中被惊醒。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塞拉斯的声音有些发飘，“我刚才看到……一只蝴蝶。翅膀是白色的……很大……”

　　莱恩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想起媞彻老师说过的——灵视的最后阶段，精神体开始显形，觉醒者会看到它的轮廓和光影，但它还没有真正凝聚成形。这个阶段，觉醒者的精神波动会极其不稳，身体也会变得虚弱。

　　“你感觉怎么样？”莱恩扶住塞拉斯的手臂，感到他的掌心有些发凉。

　　“没事，”塞拉斯摇了摇头，但脸色确实比刚才白了一些，“就……突然有点晕。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他冲莱恩笑了笑，那笑容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莱恩没有松开手。他半搀半扶地带着塞拉斯走完了剩下的路。回到房间，塞拉斯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到沙发上，而是安静地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

　　“莱恩，”过了一会儿，他略带兴奋地说，“我好像……真的快要完全觉醒了。”莱恩在他身边坐下。小黑猫从角落跑过来，跳上塞拉斯的膝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塞拉斯低下头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容。

　　莱恩看着他那带着期待又隐隐不安的侧脸，忽然想起母亲失踪前，也曾在某个傍晚望着窗外出神，轻轻说“快到时候了，”——那句话至今都是个谜。

　　他甩开那个念头，伸手覆上塞拉斯放在膝头的手背。“我陪着你。”他说。

　　塞拉斯转过头来，浅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霞光。他望着莱恩担心的目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伊莎贝拉宣布了一个让两个孩子都雀跃的消息。

　　“下个月会举办秋日狩猎，”她在晚饭时提起，目光扫过莱恩和塞拉斯，"到时候会有很多年轻一辈的孩子们参加。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塞拉斯，你该去见识见识那群贵族子弟的水平了。至于莱恩……"她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赞赏，“我听说你最近的体能训练进步很大。想不想试试？”

　　莱恩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狩猎，意味着离开皇宫，进入更广阔的自然环境。也意味着，那将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即使是在皇室的严密保护之下。

　　塞拉斯已经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去！当然去！我可以让莱恩哥哥看看我是怎么用弓箭的！虽然……”后半句的声音小了下去。

　　伊莎贝拉轻笑了一声，没有戳穿他。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两周，莱恩的训练强度明显增加了。那位退役的银翼教官教了他一些更实用的东西——如何在野外判断风向和声音来源、如何在突发状况下保持冷静、如何迅速找到掩体。莱恩学得很认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塞拉斯的状况却有些微妙。

　　他的精神体在半显形状态中徘徊了很久。那只白色的蝴蝶偶尔会在极端情绪下短暂出现——比如他看到莱恩累得趴在训练场上时，或者他读到某个特别感兴趣的星图时——但每次只持续几秒钟，然后就消散了。媞彻老师检查过，说这是正常的过渡期，说明精神体正在积蓄力量，很快就能稳定凝聚。

　　但代价是，塞拉斯确实比从前更容易疲惫了。他偶尔会在下午的课程中打瞌睡，有时走着走着会突然恍惚一下。莱恩注意到这些变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但塞拉斯自己总是笑嘻嘻地摆手说“没事没事。”。

　　狩猎日定在九月十五。

　　清晨，莱恩被塞拉斯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他打开连通门，看到塞拉斯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外面——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白色猎装，腰间挂着一把装饰精美的小匕首，手里握着一张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猎弓。

　　“莱恩！快！车已经在等了！”塞拉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完全看不出任何疲倦的痕迹。

　　莱恩迅速换好衣服——伊莎贝拉为他准备了一套墨绿黑色的猎装，质地柔软耐磨，比塞拉斯那身低调许多，但裁剪同样合身。他出门时，看到塞拉斯已经跑到了走廊尽头，正回头朝他挥手。

　　“慢点！”莱恩喊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他们穿过星桥，来到晶石广场。一辆深灰色的越野悬浮车停在台阶下，车身比普通轿车更高大厚重，侧面的皇家徽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伊莎贝拉站在车旁，身边还有一个莱恩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身形高大，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陈旧疤痕，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但站姿笔挺如松。

　　“这位是雷克斯，”伊莎贝拉介绍道，“你们的护卫。狩猎区域虽然事先清场过，但野外总有意外。他会全程跟随你们。”

　　雷克斯朝两个孩子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塞拉斯简单地向护卫官欠身打了招呼后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车里。莱恩跟在后面，经过雷克斯身边时，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雷克斯的目光也落在莱恩身上——那是一种极其专业的、快速评估的眼神，像在迅速判断一个人的体能和危险等级。然后他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悬浮车驶出皇宫，穿过圣辉星繁华的城区，向着北郊的皇室猎场进发。车窗外的景色从钢铁森林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林地。空气里的静神木香气被林间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取代，莱恩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塞拉斯凑过来小声问。

　　莱恩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别怕，”塞拉斯拍拍他的肩膀，因为年纪还小，这个动作做起来有点笨拙，"雷克斯很厉害的，我听母亲说他是帝国最好的护卫之一。而且我也在呢，我的弓——"他晃了晃那把猎弓，"虽然还没射中过靶心，但总归能吓唬一下野兽吧？"
　　莱恩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

　　悬浮车停在猎场边缘的一处木制平台上。前方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开阔林地，秋日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地面上铺满了金黄与火红的落叶。远处能听到溪流的声音，偶尔有鸟鸣从林深处传来。

　　雷克斯率先下车，环顾四周，然后才示意两个孩子下来。

　　浩浩荡荡的狩猎队伍已经就绪。莱恩第一次见识到帝国的排场，哪怕科技已经如此发达，帝国依旧保留了原始的骑射狩猎——晶石广场上，近百名身着银白与深蓝猎装的贵族子弟策马而立，他们的精神体在阳光下或隐或现：大鹏振翅于高空，银狐蜷伏于鞍侧，苍狼静立于马后。每一只精神体都散发着被精心培育过的、属于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与骄傲。少年们腰悬佩剑，马鞍上系着家族纹章的旗帜，谈笑声如溪流般散开，又迅速被猎场的风卷走。

　　莱恩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队列最前方的高台上。

　　那是帝国皇帝，塞拉斯的父亲——维斯塔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