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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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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周六,没有早起赶早读的匆忙。
祝乌一早收拾妥当,提前和苏青敲定了碰面时间,地点约在老街入口的街口。出门没多久,远远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苏青
“来得挺早。”苏青率先挥了挥手,兴冲冲凑过来,“今天老街集市人超多,新开了好几家小吃摊子,咱们慢慢逛。”
“我还以为谈定允会跟你一起来。”祝乌随意开口,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
“ 谈定允被家里安排去亲戚家帮忙,一大早就出门了。”苏青走在她身侧,随口解释,“他不来了,咱们随便逛逛也一样。”
祝乌轻轻点头,目光被一旁摆满手工小物件的摊位吸引,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没有同行的其他人,两个人不用刻意找话题,顺着街巷慢悠悠闲逛,路过糖水铺的时候,苏青主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要不要进去坐会儿?”
祝乌点点头,跟着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桌椅都是复古的木款式,客人大多是附近逛街的学生和居民。两人选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老板递来泛黄的纸质菜单。
苏青熟门熟路,随口报了两样招牌:“一份红豆沙,一份银耳莲子羹,都温的。”
等糖水的间隙,窗外人来人往,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
“以前周末你经常来这边?”祝乌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边缘。
“不是以前都是和谈定允去台球厅的,偶尔来这里坐坐。”苏青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巷。
很快两碗温热的糖水端上桌,红豆沙绵密软糯,甜而不腻,银耳羹温润清甜。
一碗糖水下肚,周身的寒意尽数散,去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糖水铺。
出来门口苏青挽住祝乌的胳膊,晃了晃她的手臂,笑着开口:“祝乌,要不咱们去台球厅待着吧,反正闲着也无聊。”
祝乌抬想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行吧,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
苏青一路都在念叨着之前和谈定允在台球厅的趣事,说起自己当初连握杆姿势都不对,频频打空闹了不少笑话,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祝乌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闲散扫过路边来往的行人。
没走多久,老式台球厅斑驳的招牌就出现在街角,暖黄的灯管一闪一闪,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里面台球碰撞清脆的“哐当”声响,还有年轻人说笑起哄的声音。
推门进去,烟草、汽水和木质球杆混合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几张球桌都占了大半,角落那张常坐的空位还空着,苏青一眼就瞅见,拉着祝乌径直走过去。
“还是老位置,我先开一局热热身。”苏青熟门熟路从墙边挑了两根球杆,用擦杆布仔细磨了磨杆头,随手递了一根给祝乌。
祝乌接过球杆掂了掂重量,指尖摩挲过光滑的木质杆身,目光落在台面上散乱的彩球上。
苏青弯腰架杆,瞄准母球轻轻一击,几颗彩球四散滚开,她直起身转头看向身边人,眉眼弯弯:“来,咱俩比试一局,输的人待会儿请喝冰可乐。”
祝乌垂眸看着台面散开的彩球,指尖轻轻敲了敲杆身,没有推辞,微微俯身稳住架势。她平时很少碰台球,动作算不上熟练,架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瞄准片刻后推杆出手。
母球撞上一颗黄色花球,稳稳落进底袋,力道分寸刚好,没有连带碰乱其余球。
苏青挑了下眉,靠着球杆笑出声:“可以啊,深藏不露,我还以为你完全不会打。”
“之前我弟教的就学了点。”祝乌直起身,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剩余的球上,示意苏青继续。
周围嘈杂的人声、球撞击桌边的砰砰声环绕在耳边,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肩头。苏青接连打进两颗球,手感越来越顺,打到关键一颗红球时,角度偏了些许,球擦着袋口弹了出来。
轮到祝乌上场,她调整站位,缓慢校准角度,手腕平稳发力,精准把方才那颗漏网的红球送入中袋。一来一回间,局势慢慢拉扯开来。
几轮过后,台面上只剩最后一颗黑八。胜负压在这一杆上,苏青心里微微捏紧,打趣道:“决胜局了啊,你要是打进,今晚冰可乐我包了。”
祝乌没有说话,安静俯身,周遭的喧闹好像都和她隔了一层。呼吸放轻,推杆送出,黑八贴着库边顺滑滚进右下角球袋。
“厉害厉害,愿赌服输。”苏青爽快收起球杆,随手把杆靠回墙边,“走,前台冰柜里挑口味,零度还是原味?”
两人并肩往收银台走,路过几张热闹的球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苏青的名字。
苏青脚步一顿,回头望去,看见贝宗蔚正倚在最里面的球桌旁,指尖夹着一瓶汽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空气里原本松弛的氛围骤然僵了一瞬,苏青下意识往祝乌身侧靠了半步,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勉强扯了扯嘴角:“好巧,你也过来打球?”
贝宗蔚松开抵在桌边的长腿,慢悠悠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视线先掠过一旁神色淡然的祝乌,最后重新落回苏青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定允呢,怎么没来。”
苏青听见这话,语气随意地搪塞:“他今晚有事走不开,我就拉着祝乌过来随便玩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贝宗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无形中隔开了苏青和祝乌之间的距离。
苏青不太喜欢他这种压迫感,微微侧过身子,重新靠回祝乌身侧,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总不能每次都找他,偶尔换个人陪也正常。我们正要去前台拿可乐,就不跟你多聊了。”
说完她便拉了拉祝乌的手腕,打算绕过贝宗蔚往前走。
贝宗蔚却微微抬了抬胳膊,轻轻拦在了两人身前,指尖还捏着那瓶没喝完的汽水,瓶口凝着细密的水珠。“急什么,正好我也渴了,一起过去。”
祝乌这时终于抬眼,目光平和地看向贝宗蔚,声音清清淡淡:“你朋友在哪里等你呢。”
一句话不软不硬,恰到好处地划清了界限。
贝宗蔚眸色沉了沉,终究没有继续阻拦,缓缓收回手臂,侧身让出通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行,先走了。”
走了片刻,祝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点亮屏幕,屏幕上弹出了贝宗蔚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句:【别跟着苏青瞎逛台球厅。】
祝乌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了口袋里。
身旁的苏青刚好侧过头,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随口问道:“怎么了?有人发消息吗?”
“没事不重要。”祝乌语气平淡,没有细说贝宗蔚的名字,抬脚继续往前走,刻意绕开了和方街的方向,“前面的夜市入口就在右侧这条路,我们从这边进。”
苏青没有多想,跟着她拐进热闹的巷口。扑面而来的是烤面筋、糖炒栗子、冰粉混杂在一起的烟火香气,各色彩灯挂在摊位上方,人声鼎沸,瞬间冲淡了方才那条消息带来的压抑。
祝乌耐心陪着她闲逛,目光看似落在琳琅满目的小吃上,实则时不时留意身后的动静,心里清楚贝宗蔚那句指路并非随口提醒。
没过多久,祝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连续两条消息,依旧来自贝宗蔚:
【禾安街等你】
【有东西给你】
祝乌停下脚步,指尖隔着布料按住口袋里发烫的手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苏青察觉到她忽然驻足,侧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逛累了?前面有家冰粉摊,我们可以停下来歇会儿。”
“没事,有点不舒服我们回去吧。”祝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提起消息里的内容,顺势顺着苏青的话往前走,只是暗中把路线悄悄往禾安街相反的方向偏了偏。
苏青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答应她先回去了,把苏青送回家后,祝乌凭借着记忆回到了小吃街附近,哪里离禾安街很近
她自己没有立刻绕开,反而顺着街边的阴影,缓步朝着禾安街的方向走去。
她禾安街中段哪里有一个巷子口,哪里那里光线格外昏暗,两侧围墙挡住了大半路灯,往里延伸很深。祝乌刻意放慢脚步,目光警惕地扫向巷内。
忽然从幽深的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粗哑的呵斥:
“你喊你妈呢?”
杂乱的脚步声,三四道模糊的人影依稀显现在眼前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抱着胳膊,嗤笑出声:“你以为为什么蔚哥那么好心留你在二中混下去?真当自己面子很大?”
对面的人当即炸了毛,往前踏了一步回怼:“你不也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少拿贝宗蔚压我。”
有人跟着起哄,高声嘲讽:“有本事别天天跟在贝宗蔚屁股后面打转,说到底你不就是看上人家钱了,靠着别人过日子?”
这话彻底戳中了对方的痛点,被嘲讽的男人瞬间红了眼,反手抄起靠在墙边的棒球棍,怒吼一声,抡起棍子就朝着对面人群狠狠砸了过去。
两拨人拳脚交织,棍棒横飞,眼看着有人额头已经被打破渗出血迹,场面越发失控。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角默不作声的男人忽然开口,嗓音沙哑疲惫,压过了周遭的吵闹:
“说那么多废话,事事都绕着我转,无不无聊。”
话音落下,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最先挑起事端的那个领头人后领,力道不容挣脱。
“你要是看不上他,直接当面说就行,没必要借着吵架把事情都扯到我身上,胡乱给我戴帽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叫嚣的人,语气冷了几分:“还有你,跟着起哄掺和进来,不觉得很幼稚吗?”
没等两拨人反驳,他随手松开手里的领头人,轻轻甩了甩被攥皱衣袖的手掌,无视身后一片错愕的目光,径直迈步走出了巷子口,刚好和巷外的祝乌迎面撞上。
贝宗蔚脚步一顿,没有开口问话,祝乌就默默跟在男人身后走出巷子,重新回到灯火零星的街道边。
晚风卷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她正四下张望,身侧忽然传来动静。
贝宗蔚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从裤兜摸出一个小巧的蜡笔小新摆件,模样憨态可掬,细看才发现是可以录音的款式。
他把东西递到祝乌面前。
祝乌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疑惑抬眼:“你给我这个干嘛?”
“今天去台球厅的路上,路过小店看见你盯着这个看了好久,就顺手买了。”贝宗蔚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新上。
祝乌低头轻轻转动把玩着摆件,嘴角不自觉松了一点弧度:“我喜欢。”
听见这句,贝宗蔚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浓重的愧疚,声音放低:“刚刚让你撞见刚刚巷子里那种乱糟糟的事,抱歉。”
祝乌认真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磕碰伤口,轻轻摇头:“没关系啊,你没受伤就好。”
这句关心落在耳里,贝宗蔚紧绷了一整晚的心骤然松了下来。他原本半蹲在路边石阶旁,干脆顺势坐下,微微偏过头,毫无预兆地轻轻靠在了祝乌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祝乌浑身一僵,下意识愣了愣,小声开口:“你怎么了?”
贝宗蔚闭着眼,呼吸平缓了些许,周遭只剩晚风掠过街道的声响,安静良久,才闷闷低声道:“让我靠一会,今天太累了。”
祝乌见他这般疲惫,便没有再多问话,安安静静地坐着。晚风轻轻拂过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烟草气息,意外地并不呛人,反倒带着一种安稳的厚重感。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贝宗蔚的嗓音贴着她的衣袖,低沉又含糊地响起来:“我追你的话,你会同意吗?”
祝乌心头微顿,微微侧过头,有些没听清:“什么?”
贝宗蔚似乎是忽然鼓足了勇气,直起身子重新坐直在石阶上,避开了方才直白的提问,转而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问问,南城那所私立高中里,有没有人追你?”
“有啊。”祝乌如实回答,指尖还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蜡笔小新录音摆件。
贝宗蔚指尖轻轻攥了攥裤边,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那我和他们比,我差点什么?”
祝乌认真回想了一番身边的同学,条理清晰地开口:“差很多。南城和我来往的男生都很安分,不会在外扎堆闹事,不随便旷课迟到,也没有一堆互不相识的女生围着。”
话音落下,贝宗蔚眼神凝了凝,不肯就此作罢,轻声追问:“那我还有机会吗?”
祝乌眨了眨眼,茫然看向他:“什么机会?”
贝宗蔚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追你的机会。”
祝乌猛地心头一跳,明显被这句直白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微微挪了下身子,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喝醉了?今天晚上喝太多,脑子不清醒了吧。”
贝宗蔚没有立刻答话,沉默着伸手摸向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指尖打火点燃,微弱的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瞬。他衔住烟,缓缓吐出一缕淡白的烟气,目光落在地面,嗓音低沉:“快了。”
一根烟缓缓燃尽,贝宗蔚随手将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边缘,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不再有方才告白时的紧绷。
“走吧,送你回家。”
他没有再执着追问答案,像是把刚才那句大胆的问话暂时收了起来,侧身站在石阶旁,静静等着祝乌起身。
祝乌攥着掌心的蜡笔小新摆件,心里乱糟糟的,也没有再多纠结,慢慢站起身,跟在他身侧,两个人沿着路灯拉长的影子,朝着她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一路沉默走到祝乌家楼下单元门口,昏黄的楼道灯亮着,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贝宗蔚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她,刻意放轻了语气,刻意冲淡方才那份认真:“你上去吧,刚刚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稍稍垂了垂眼,补上一句:“晚安。”
祝乌握着那个蜡笔小新录音摆件,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他,一时分辨不出他这话究竟是宽慰自己,还是掩饰忐忑。她没有多追问,轻轻点了下头:“晚安。”
转身走进单元门的时候,她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静静落在自己的背影上。
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逐级亮起,暖黄的光一点点吞没了身后街道的夜色。
祝乌走到自家门前,抬手摸出钥匙开门,掌心始终攥着那个蜡笔小新录音摆件,冰凉的塑料外壳被捂出了一点温热。她没有立刻推门,隔着玻璃楼道窗悄悄往下望。
楼下的身影还站在原地,贝宗蔚并没有马上离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烟盒,抬头望向她窗口的方向,静静伫立了几分钟,才转身融进街边的阴影里。
关上家门,房间里安安静静。
祝乌坐到书桌前,轻轻按下蜡笔小新的录音按键,里面空荡荡的,还没有录进任何声音。她指尖戳了戳小新圆圆的脸蛋,方才石阶上那句认真的追问、他疲惫靠过来的重量、夜里混着烟火气的呼吸,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他说是玩笑,可眼底藏不住的慌张,骗不了人。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掠过窗台。
祝乌把蜡笔小新摆在书桌一角,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今晚巷口的混乱、路灯下的告白开始,已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