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4、调侃

　　席间说笑、唱歌又持续了一阵子，酒过三巡，桌上的蛋糕与饮品都见了底，这场春节叠加生日的包厢聚会也渐渐走到尾声。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外套、拎起随身物品，互相说着新年祝福，三三两两往菜馆门口走。
　　祝乌把弟弟送来的花束和礼物抱在怀里，肩头依旧披着祝枷的外套，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晚风一吹，酒后的轻微晕意慢慢散开，心里混杂着刚才和弟弟聊天的沉闷。
　　走到楼下门口时，她留意到贝宗蔚走在不远处，没有和那群男生扎堆打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烟，步伐不紧不慢。
　　同行的伙伴互相道别，有人结伴打车，有人步行回小区，人群很快四散分开。
　　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街边路灯拉长影子，新年夜里的街道还零星响着远处的鞭炮声。祝乌抱着东西站在路边，正犹豫着步行回小区还是打车，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
　　“一起回去吧，苏青和谈定允走了”贝宗蔚缓缓开口
　　祝乌没料到他会主动开口提议顺路同行，一时没有推辞，沉默着抬步跟在他身侧。
　　今夜确实喝了不少酒水，后劲慢慢往上涌，脚步不自觉放得缓慢，身子偶尔轻轻晃一下，只能借着晚风勉强稳住重心。
　　贝宗蔚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余光留意着她略显虚浮的步伐，步子也下意识放缓了节奏，没有催促，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晚风带着冬日残留的凉意，两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小区走，一路断断续续搭着话。
　　贝宗蔚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率先开口：“快开学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祝乌脚步轻飘飘的，酒意翻涌上来，随口应声：“早就准备好了。”
　　他沉默两秒，又轻声问道：“你最近情绪好点了吗？”
　　祝乌垂着眼踢了踢路边石子，语气漫不经心：“我一直不都是一个样子。”
　　“开学报到，打算和谁一起去住校？”
　　“跟苏青一块儿。”
　　接连被追问好几句，上头的酒劲让她没了平日里的拘谨，侧头瞥了他一眼，直白嘟囔出声：“贝宗蔚，你今天怎么问那么多废话。”
　　脑子晕沉沉的，也懒得深究他接连问话的用意，只凭着醉意随口应付，脚步依旧慢悠悠地往前挪。
　　贝宗蔚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接话，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路边安静的石阶上让她坐下。
　　他叮嘱她乖乖待着别动，转身快步走向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没多久拎着一盒温热的纯牛奶回来，递到她手里。
　　等祝乌小口喝下大半盒，暖意压下喉咙里的灼烧感，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喝不了就别硬撑着灌酒。”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祝乌酒后敏感的情绪，酒劲彻底冲上头顶，她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微微晃悠着站稳，抬手指着对方，嗓门带着酒后的莽撞：
　　“你少拉我！有本事咱们踩箱接着喝！”
　　晚风撩动她肩头披着的祝枷的外套，脸颊被酒精烘得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贝宗蔚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顺着她的话接茬，只是静静看着她，神色平和。
　　贝宗蔚没理会她闹着要拼酒的气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低声自顾自念叨：“下周就要开学了，傻子。”
　　祝乌脑子晕乎乎的，听见称呼立刻不服气地回怼：“你才傻子！开学就开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酒意让她站姿摇晃，一只手还攥着没喝完的牛奶盒，嘴上不肯认输，情绪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贝宗蔚静静看着她逞强的样子，伸出手稳稳扶了一把她的胳膊，防止她往后栽倒，声音放轻：“站稳，走了，快到了。”
　　晚风一吹，意识稍微清醒了几分，眼看距离单元楼已经不远，祝乌撑着石阶慢慢站起身，打算自己走回去。
　　酒意还没完全褪去，她嘴里没把门，沿路时不时蹦出几句没轻没重的玩笑荤话。贝宗蔚偶尔出声淡淡纠正两句，她反倒闹起脾气，梗着脖子不肯服气，一路吵吵闹闹走到了楼栋门口。
　　停下脚步，祝乌仰头借着路灯打量他的侧脸，醉意朦胧地随口调侃：“贝宗蔚，你长这副模样，应该去钓凯子的。”
　　“你说什么”不等他说完，她晃了晃身子，攥紧手里的牛奶盒，踩着轻飘飘的步子，一步一顿往楼梯上走去，没再回头。
　　贝宗蔚站在楼下，望着她逐渐消失在楼道转角的背影，无奈地轻蹙了下眉，在原地停留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楼栋。
　　祝乌磕磕绊绊输入密码拧开门锁，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酒意依旧盘旋在脑袋里，脚步虚浮，她凭着仅剩的一点清醒意识，随手把鲜花、礼物还有肩头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拖沓着走进浴室。
　　热水哗哗淋在身上，暖意驱散了夜里的寒凉，也稍稍冲淡了几分上头的酒精。她动作慢悠悠地洗漱完毕，裹紧睡衣晃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贝宗蔚回到自家住处，冲完热水澡后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平日里自带冷感的眉眼被水汽柔和了不少，褪去了白日里散漫的气场，难得显得温顺安静。
　　他随手拿过手机，点开对话框给班定允发了条消息：【人到家了】。
　　发送完毕，他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慢慢复盘起今晚一整晚的经过。
　　从包厢里撞见她被众人打趣追问亲弟弟，到饭后顺路陪醉酒的她步行回小区，石阶上劝她喝热牛奶、被她闹着要踩箱拼酒，还有最后上楼前她那句没头没尾的“你怎么不去钓凯子”
　　贝宗蔚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夜色里的笑声很轻，转瞬就散在了空气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的画面：夜色之下，她穿着那条红色一字肩长裙，精致流畅的肩颈线条露在晚风里，一张脸庞被夜色与烛光衬得格外明艳动人。
　　这一瞬的念头只停留了短短一秒，便被他不动声色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往日平静淡漠的模样。
　　他仰头喝了一口温水，将方才杂乱的思绪尽数收拢，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卧室，结束了这喧闹的大年初一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落进卧室时，祝乌才缓缓从沉眠里醒过来。
　　脑袋一阵阵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典型的宿醉后遗症。她睁着眼愣了好几秒，昨夜的画面像碎掉的胶片，断断续续往脑子里涌。
　　热闹的包厢、晃眼的烛火、弟弟站在路灯下送她花、还有后来一路跟着贝宗蔚回家、自己酒劲上头乱说话的片段。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尴尬。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脸颊微微发烫。
　　她记得自己一路上胡乱扯东扯西，跟他顶嘴、闹着要踩箱喝酒，最后还脑子一热，莫名其妙说了句——他不去钓凯子可惜了。
　　祝乌抬手捂住脸，懊恼地吐出一口气。
　　酒品差就算了，还对着贝宗蔚胡言乱语。
　　房间安静下来，她视线落到客厅沙发上。昨晚弟弟送来的花束静静放着，旁边叠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士外套，是祝枷昨晚给她披上的。
　　一夜过去，所有热闹散尽。
　　新年过完，生日过完，下周就要开学了。
　　祝乌靠在床头，缓了好久宿醉的昏沉，心里感叹自己真的活的久什么都能见到。
　　缓了大半晌，宿醉带来的眩晕感渐渐褪去，祝乌洗漱完走出卧室，刚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手机就弹出了苏青的消息。对方发来一条邀约，打算趁着开学前最后几天，一起去书店逛逛，采购新学期要用的教辅资料、笔记本和习题册。
　　祝乌盯着屏幕，犹豫片刻还是回了消息答应下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穿搭，她把祝枷留下的外套叠好收进柜子，鲜花细心插进客厅的花瓶里，拎上随身小包出门赴约。
　　两人走进市中心的教辅书店，书架之间摆满了各科练习册、同步讲义和错题本，不少学生趁着开学前扎堆挑选资料。
　　苏青熟练地挑好了自己的书单，顺手又多拿了一套和班定允一模一样的数理教辅，一并放进购物篮里。
　　祝乌瞥到多出来的那一份，随口好奇问道：“怎么还多拿了一套？谈定允自己不来买吗？”
　　苏青一边翻看着目录，一边无所谓地随口解释：“他这会儿哪有空跑书店，早就泡去街边台球厅打球了，平日里大半的学习用品都是我顺手帮他置办的。”
　　祝乌靠在书架边，弯着眼轻轻打趣，拖长了语调啧啧两声：“啧啧啧，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待遇就是不一样。”
　　苏青脸颊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笑着反驳了两句，两人接着继续挑选剩下的文具。
　　挑齐所有教辅资料，两人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书店，没有直接返程，沿着沿街的商铺慢悠悠闲逛起来。
　　街边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不少小吃摊位还在营业，烤红薯、糖炒栗子、关东煮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路过感兴趣的小摊，两人都会停下脚步，各自买上一份凑在一起分享，热乎乎的吃食刚好驱散午后微凉的风。
　　沿路的饰品小店、杂货铺也挨个逛过去，看到可爱的挂件、新款笔袋就随手挑上两件，边走边聊着开学后的班级琐事、还有昨晚生日聚餐上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