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31、醋意 一夜睡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祝乌断断续续发着低烧，梦里混杂着祁姜尤冷静强硬的话语，还有遥远陌生的异国街道，四下空旷，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路口。
　　每每意识将要沉沦，总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低声唤她的名字，将她从混沌梦魇里拉回来。
　　天色蒙蒙亮时，热度总算褪去大半。
　　祝乌缓缓睁开眼，视线适应屋内柔和的晨光。贝宗蔚靠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小憩，脊背微微挺直，一夜未曾上床休息。茶几上摆放着温水、拆好的退烧药，还有一早出门买回来的清淡面点。
　　听见动静，贝宗蔚立刻睁开眼，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了。”他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觉怎么样？”
　　贝宗蔚递过温水，又拆开包装袋拿出蒸饺放在床头柜：“先吃点东西，等会儿按时服药。”
　　祝乌安静进食，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昨夜摊开的心事还萦绕心头，她犹豫许久，轻声开口：“昨天我说的那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
　　“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算自私。”贝宗蔚坐在床沿，目光平静看向她，“商科安稳，不代表法学就没有出路。”
　　祝乌垂着眼，“我最怕走到最后，争执不休，两边都落得难堪。”
　　“不必一开始就抱着对立的心思。”贝宗蔚缓缓道，“距离高考还有一年有余，我们可以慢慢准备。”
　　祝乌轻轻颔首，心里沉甸甸的一块地方，稍稍松动。
　　就在这时，搁置在桌面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祁姜尤。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祝乌指尖一紧，下意识看向贝宗蔚，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母亲新一轮关于留学的盘问。
　　贝宗蔚察觉到她的局促，低声道：“接吧。”
　　祝乌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祁姜尤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乌乌，想好了吗？”
　　“不去。”祝乌尽量让语气平稳。
　　“还有一年时间你再考虑考虑？”祁姜尤顿了顿，话锋自然而然转向原本的安排，“我昨天联系了中介，新西兰几所院校商科的资料已经发我邮箱了，拿给你看看。早点定好方向，高三也能安心备考。”
　　来了。
　　祝乌攥紧手机，心脏微微发沉。她余光瞥见身侧的贝宗蔚，男人安静望着她，眼神沉稳，无声地给予她支撑。
　　“我想和你认真说一次。”祝乌语速缓慢，却格外坚定，“你怎么折腾我都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响起祁姜尤略带冷意的声音：“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聊过。法学竞争激烈，出路辛苦，出国深造商科，未来选择更广。不要凭着一时喜好做决定。”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挂断。
　　忙音不断从听筒传出，祝乌垂下手，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无力。
　　贝宗蔚看出她情绪低落，轻声安抚：“没事的，不要紧。”
　　“好难。”祝乌低声道。
　　沟通好难。
　　商量好难。
　　贝宗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按你的意愿来。”
　　窗外天光彻底放亮，清晨的微风穿过窗帘缝隙拂进屋内。前路依旧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阻碍，但昨夜寒夜长谈留下的暖意，稳稳落在祝乌心底。
　　“等我好了，我们去玩吧。”祝乌缓缓开口，“我想和你一起去学校了”
　　连日被志愿、出国的重压裹挟，她几乎快要记起平淡日常是什么模样。争吵、僵局、遥遥无期的对峙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想暂时躲开那些纷杂矛盾，回到校园，拥有一段不用思虑未来的时光。
　　贝宗蔚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好，等你退烧了，我陪你。”
　　“不用急着回去上课。”祝乌轻轻弯了弯唇角。
　　贝宗蔚颔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已经消退大半。
　　“不能心急，好好休养，彻底恢复再出门。”
　　祝乌乖乖应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澄澈的晨光。
　　现实的难题不会凭空消失，祁姜尤的安排依旧悬在头顶，一场漫长的对峙避无可避。可她不想一直困在焦虑里面。
　　至少当下，她可以稍微喘息。
　　祝乌乖乖应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澄澈的晨光。
　　现实的难题不会凭空消失，祁姜尤的安排依旧悬在头顶，一场漫长的对峙避无可避。可她不想一直困在焦虑里面。
　　至少当下，她可以稍微喘息。
　　往后两日，祝乌按时服药调理，残余的低烧彻底褪去，气色缓缓回温。
　　清晨天色微亮，房门被轻轻叩响。贝宗蔚提着两份早餐站在门外，一如从前无数个寻常上学日。
　　祝乌收拾好书包走出家门，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
　　晨风吹拂，吹散心底连日积压的沉闷，道路两旁的绿植郁郁葱葱，和从前没有两样。
　　午休时分，两人坐在操场看台。
　　祝乌望着远处奔跑的学生，轻声开口：“贝宗蔚。”
　　贝宗蔚侧头看向她：“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们吵的很严重。”祝乌指尖捻着校服衣角，“你能不能哄哄我。”
　　“我不想和你吵架。”贝宗蔚声音平稳，“好，我哄你。”
　　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害怕接踵而至的矛盾，最后会波及他们之间。
　　“我会陪着你的。”贝宗蔚往她身侧靠近些许，肩头轻轻挨着她，“不管之后发生什么。”
　　操场上喧闹的人声远远传来，少年少女嬉笑追逐，衬得看台一隅格外安静。
　　祝乌沉默片刻。
　　她贪恋此刻这份安稳，希望这一起路，可以走得再久一点。
　　放学铃响，夕阳倾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他们照旧并肩沿着老街往回走，一路闲话班里琐碎的小事，刻意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
　　一连几日日子都维持着这般平和。每日清晨贝宗蔚准时等在楼下，两人结伴上学，傍晚踏着落日一同归家。
　　周末有空便相约外出散步，偶尔在路上撞见苏青，对方总会笑着打趣两句，调侃二人形影不离，言语间尽是熟稔，一切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转眼时至五月中旬，年级即将组织月考，班里氛围渐渐紧绷起来。
　　祝乌班里有个不算熟悉的男生名叫于程，最近忽然频繁来找她请教习题。
　　祝乌前阵子生病缺课，贝宗蔚那段时间心绪纷乱，索性连着逃了好几节课。
　　等到祝乌返校之后，他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时常翘课。
　　不少时候他会佯装路过七班班，倚靠在走廊门口和同班朋友闲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内祝乌的座位。
　　一连几天，他都看见于程借着问题目为由，一次次走到祝乌桌边，俯身和她讨论试卷上的题型。
　　他蹙起眉，心底莫名烦躁。
　　这人怎么总缠着他女朋友。
　　午休时分，贝宗蔚径直走进教室，走到祝乌座位旁站定。
　　于程正拿着数学草稿纸等待祝乌讲解，察觉到身侧投下一片阴影，下意识抬头。
　　祝乌抬眼看见贝宗蔚，眼底立刻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贝宗蔚没有看向于程，目光落在祝乌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苏青找你。”
　　祝乌微微一愣，下意识张望教室门口，并没有看见苏青的身影，转瞬便反应过来，贝宗蔚多半是随口找的借口。
　　她看向一旁的于程，温和开口：“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一趟，这道题等下午自习我再和你细说。”
　　于程看了看站在一旁气场冷淡的贝宗蔚，捏紧手里的草稿纸，只好点头：“没事，那你先忙。”
　　祝乌拿起桌侧的水杯，跟着贝宗蔚走出教室。
　　两人走到走廊僻静的窗边，远离来往走动的同学。
　　祝乌偏头打量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问：“苏青呢？你骗人？。”
　　贝宗蔚靠在墙壁上，沉默几秒，直白坦露情绪：“不想看见他一直围着你。”
　　“于程只是月考临近，很多知识点跟不上，过来问几道题。”祝乌耐心解释。
　　祝乌望着他略显执拗的模样，心底软下来，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我心里清楚分寸。”
　　贝宗蔚垂眸看向她，眼神认真：“我相信你，只是看着不舒服。
　　五月的风穿过走廊，卷起窗帘边角。
　　祝乌安静看着他。
　　“下一次他再来，我会和他说，让他自习课统一问老师。”祝乌轻声许诺。
　　贝宗蔚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温度稍稍抚平他心底翻涌的郁气，他没有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只是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祝乌手腕细腻的皮肤。
　　“放学我等你，等会我要翻墙出去。”他低声开口。
　　“好。”祝乌应声。
　　上课铃很快响起，两人一同折返教室。
　　下午自习课，于程果然又拿着习题走到祝乌桌边。还没等他开口，祝乌便先轻声开口：“于程，临近月考，我手头复习任务也比较紧，之后题目你可以积攒起来，自习去找任课老师请教，效率会更高一些。”
　　于程愣了一下，隐约察觉到几分疏离，迟疑片刻，点点头，拿着习题默默转身离开。
　　这一幕恰好落在靠窗位置的贝宗蔚眼里，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