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归》要一颗石榴

2、知晓

　　翌日
　　祝乌拿起手机看见祁姜尤发来二十条信息，瞳孔骤然放大，混沌的意识像被利刃劈开，瞬间清明，她解锁手机屏幕点开聊天框
　　祁姜尤：
　　【春节就不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有你爸爸的给你寄的衣服什么的记得去拿】
　　【宁镇那边没有什么亲戚，水电什么的你要自己交】
　　【奶奶这边身体好转了，高考完我再接你回来】
　　【你这两年，呆在宁镇，不要回来南城】
　　【你不要和你弟弟在联系了】
　　…还有一些叮嘱，她略略扫过，抬起指尖，发了【嗯】就删除聊天框了。
　　掀被起身。行至洗漱台，冷水拂面，冲尽一夜沉倦，简单打理过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直到上午十点祁姜尤打来电话，祝乌隔了三分钟才接起
　　“喂”听筒传来对方的声音
　　“听得到吗”
　　祝乌走到厨房哪里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淡淡的道：“什么事”
　　“昨晚和你说的你记清楚没有，等你爸爸过了这个特殊时期我们就接你回家。”祁姜尤语气轻柔舒缓，音调平稳，尾音轻轻落下，语速偏慢，耐心温和，没有急躁，自带安抚人心的质感。
　　不知想到接着又道：“你先完成高考，考完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给你办庆功宴”
　　祝乌想了一会说：“不用了，我会高考的，庆功宴留给祝枷吧，我不需要，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挂了。”
　　“你弟弟当然也要办了和你一起那才热闹”祁姜尤接话
　　“不用了，挂了”祝乌看了一眼通话界面没等她开口抢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外面雨势渐渐的小了许多，客厅里没有开灯，整片空间浸着昏暗的自然光里，家具只显出深浅错落的轮廓，祝乌看着落地窗出了神
　　家里因为父亲工厂出了问题要被调查，奶奶因为腿脚不利索从楼梯滚了下来，送进医院时昏迷了，母亲并不待见自己在家里把她的户口落到了宁镇，留着祝枷在南城里读书。
　　想着想着却笑出了声，然后强迫纷乱的心绪慢慢沉下来。
　　等雨停之后，苏青发来信息问她晚上吃什么，祝乌没有头绪就说不知道，得到回复后苏青邀她去六部农庄烧烤她也就答应了
　　天色暗了下来，祝乌收拾好之后就往地图的方向去了，六部农庄离这里比较近走路不过十五分钟就到。
　　不多时，便到了。
　　看见门口站着的苏青和谈定允打了声招呼然后往座位上坐着了，然后贝宗蔚提着两瓶勇闯天涯一瓶果汁进来坐下，身上还有些没消散的寒气
　　把酒盖打开后倒了一杯给谈定允然后顺手的往左手边的杯子移酒水准备下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你喝吗？”
　　他慢慢抬了抬头，看向她的眼睛。祝乌愣了一下然后说：“倒吧”
　　听到回答后贝宗蔚往祝乌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苏青见状扭头跟谈定允说：“我也要喝”然后伸手拿起他的那杯但被谈定允抢先一步拿起来喝了
　　抹了下嘴后谈定允说：“你喝什么喝，喝果汁”然后拿起那瓶果汁往苏青杯子里倒满
　　“乌云都喝，我也要喝”苏青表示不满意
　　谈定允敲了下她的脑袋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要是想让你爸妈今晚质问你吹瓶喝我都不管你”
　　看见谈定允拿自己的父母威胁她，她就赌气不和他说话直接喝了一大口的果汁，连烤好的东西也只吃一半不吃一半。
　　祝乌看见了就说：“你真幼稚”然后笑了笑把自己烤好的东西往她盘子里放，苏青也不说什么反正不用她动手烤不吃白不吃。
　　“对了，乌云你是不是这个月生日”苏青忽然问道
　　她倏然一滞，她都快忘记了。回过神来说：“应该是吧，我都快忘记”
　　声音轻快地又道：“过不过都一样”
　　贝宗蔚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也不发言，只是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来偶尔烤的多了就往祝乌的盘子里放，然后跟谈定允在旁边喝酒解闷。
　　话音落下，苏青接着她的话说：“什么过不过都一样”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继续道“这个月22号”瞄到底下的节日标签她又惊呼一声：“哇，小乌云，你生日在春节啊，刚好那天晚上出来玩很热闹的”
　　淡定允也附和道：“是啊，生日热闹一点比较好你说是不是阿蔚”
　　他点了点头，把手上烤好的烤串分别放进三人的盘子中，稍后抬起头道：“确实，是个好日子”
　　随即苏青接话然后算了算就说：“那就说好了，今天八号还有14天也就是两个周”
　　“要陪乌云一起过生日”苏青这声过生日说的敞亮，还夹着一丝期待
　　紧跟着，四个人举起杯子，玻璃相击，一声脆响落地。
　　苏青大概是情绪高涨，指着贝宗蔚说：“你起开，我跟乌云坐，我想和她拍合照”
　　他不解，起身让位给苏青，坐到谈定允旁边。苏青坐到祝乌身边后，把手机递给谈定云让他拍照。
　　祝乌茫然的看着她的动作。苏青抬手对着镜头，手背朝外比了个利落的反手耶，指尖绷直，她就抬起手背朝外，竖起一只中指和一只小拇指。
　　“3 ，2，1，好了”谈定允说
　　苏青连忙拿起手机看照片，接着夸赞道：“不错有进步”。祝乌也侧过身子看，那张照片确实好看。
　　昏黄的灯光，喧闹的背景，冷风把祝乌的碎发吹得恰到好处，苏青的反手耶衬出了她的灵动。
　　祝乌和苏青的长相和性格却相反一个明艳攻击性的美感却是两人中活得最淡的一个生得一副清冷样貌，眉眼间透着疏离感却是最活泼开朗的人。
　　看完照片评价完之后两人都竖起大拇指
　　酒足饭饱，四人穿行在入夜的街道。空气里还残留着孜然、油烟的淡味，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谈定允开口道：“阿蔚，你送一下祝乌，你们两一个小区的，我和苏青先回家了，明天网吧见哈”然后挥了挥说表示再见
　　说完他和苏青就往另一条路走了，见贝宗蔚也没说什么也就没回头。
　　听到谈定允说的话她有点疑惑然后问道：“你家也在禾安庭？”。
　　“嗯，在二幢”贝宗蔚说
　　祝乌应道 ：“我在一幢”
　　“那挺巧的”贝宗蔚声音轻缓两手深深揣进口袋，步子不疾不徐，沿着小区道路径直往前走，烤肉的烟火气息还萦绕在衣角。
　　“你在哪里读书？”祝乌问道
　　“合宁三中”
　　“高几”
　　“二”
　　“那班”
　　“二”
　　他声音透着一股冷淡，懒得多说半个字，全程都是祝乌发问，他极简作答，一问一答，祝乌也就没往下问。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出声询问：“你能问烟味吗”
　　祝乌不解的说：“能”
　　接着他摸出一包利群，指尖夹出一支烟叼在唇边，另一只手拿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火苗，火苗映在他冷淡的眉眼间，火光轻轻晃动，他垂着眼抿了口烟，烟雾缓缓漫开，依旧没什么话。
　　路灯把影子拉长，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待着，贝宗蔚后背松弛地倚在路灯杆上，半边身影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偶尔低眼看屈膝蹲在了路边的石阶上祝乌，两个人一个靠立一个蹲坐。
　　直到最后一缕青烟从唇边悠悠飘起，他将燃尽的烟头随手丢在脚边地面上，轻轻的碾了两下，然后缓缓出声：“走吧，回家”
　　祝乌看见他的动作就直起腰身，说了句“嗯”
　　后半段路上了，贝宗蔚主动出声道：“你的转学档案高一的时候我就见过了，怎么现在才来”
　　“高一？”祝乌愣了愣，脚步慢了半拍，下意识追问
　　“嗯，高一，主任办公室看见的”
　　祝乌轻轻抿了下唇，低声回道：“家里事情太多，一直抽不出时间跑流程，拖到现在才收尾。”
　　“原来问题卡在这边。”他只是淡淡落下一句，没有继续深挖私事，恪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话音落下，他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把空出来的那只手塞回口袋里，不再继续追问转学的问题。夜里的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掠过两人，一路安静得只剩下鞋底摩擦路面的轻响，没有人再主动挑起新的话题。
　　不多时便抵达了小区正门。铁艺大门在夜色里静立，保安室亮着一小片暖黄灯光，和路边冷调的路灯形成反差。晚风穿过铁门缝隙吹过来，带走了最后一点烟草余味。
　　他脚步没有停下，径直往里走，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通往一幢的小路，全程没有多余寒暄，只有脚步落在地砖上的轻响。
　　祝乌安静跟在他身侧，目光随意扫过路边立着的楼栋标识牌，白底黑字清晰印着一幢二单元的字样，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自己住的楼栋。
　　她稍稍的攥了攥衣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到了，谢谢”
　　贝宗蔚低眼扫了眼单元门牌号，语调平平，只吐出简短两个字：“行，走了”
　　没有多余的叮嘱，说完便往后退了半步，留出通道，示意她进去
　　祝乌抬手推开单元门，感应灯应声逐层亮起，她回头朝身后轻轻点了下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贝宗蔚站在原地，目送单元门缓缓合上，没有停留，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转身朝着旁边的二幢单元入口走去。
　　夜色裹着微凉的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方才一路零星的问答、烧烤摊的喧闹，都融进了小区的夜色里。他脚步平稳，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没有再回头。
　　祝乌出来电梯一步步往家里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层层亮起，等关上家门，隔绝了门外的晚风与夜色，客厅里安安静静。
　　她卸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刚刚路上贝宗蔚说的话，心里满是疑惑。
　　她一直以为转学手续是高二下半年才临时敲定、匆忙提交的，从来没有人跟她提过高一就递交过转学申请。
　　到底是谁在高一的时候提交了她的转学资料？是父母瞒着自己提前对接了学校，还是当初家里就早就规划好了转学这条路，唯独把她蒙在了鼓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边，心里说不清是茫然还是别扭，从头到尾，关于自己转学这件事，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还是从一个外人的口中得知。
　　祝乌越想心里越是堵得慌，指尖摸索着解锁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祁姜尤的号码，指尖飞快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只有单调冰冷的嘟嘟声，响了许久之后，最终跳转成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接连拨了两三次，结果全都一样，对方始终没有接听她垂下手把手机搁在桌面，胸腔里憋闷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焦躁与不解。
　　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起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温水龙头，水流哗哗漫过掌心。
　　简单的洗脸，冰凉的清水拂过脸颊，把心里残留的那点郁结冲淡了不少。快速刷完牙，换上宽松的家居睡衣，关掉客厅的灯光，只留卧室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躺进柔软的被褥里，窗外的风声隐约透过窗户飘进来。白天烧烤席间的喧闹、路上贝宗蔚冷淡的问话、高一那份莫名其妙的转学申请，还在脑海里零星闪过。
　　她闭紧眼睛，在心里反复默念算了无所谓，强迫自己不再深究那些没有答案的疑问，任由睡意慢慢包裹上来，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