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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了,缘了 下午,林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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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遇真陪同男友一家一起去机场,送别他们登机后,独自站在机场大厅屏幕前查看实时的航班情况。
她没有给妈妈苏梅打电话,这次见面,看到妈妈和王叔叔相处融洽,和睦美满,并不想去打扰二人的甜蜜旅行,可是她也不想飞回京市,继续接受男友一家的考察,经历了前天晚上这么一次意外,大家都需要休息,而她需要冷静和思考。
看到一个小时后就有飞往香格里拉的航班,她径直走向柜台买了机票。两年前和小雯一起反穿滇藏线,路过德钦,想看大名鼎鼎的梅里雪山日出奇观。看了景区介绍才知道日照金山要在10月以后才有,夏季只能看到普通日出。
次日一早,他们在飞来寺的观景台上静候日出,却意外等到了一阵暴雨,除了责怪天气预报不准,别无他法,幸好暴雨来得突然,去得迅猛,十分钟后就停了,她们还一起欣赏到了完整的圆形彩虹,也算不虚此行。
现在是冬季,正值适合观赏日照金山的季节,她想去弥补上次的遗憾。随身行李不多,小型机场流程简单,高效快捷,半个小多时后,她就坐在了飞机上,等待起飞。
望着窗外,她开始回想这次和刑正一的重逢,机场初见,以为他已经忘记自己;烧烤店里,对方却投下石子,提醒记忆从未消失;医院病房里,二人解除误会,不甘错过也只能接受;温泉池里,笑嘉的好奇警醒彼此并未妥善封存秘密。
他们都进入了谈婚论嫁的档口,理应忘记过去,大步向前,可是昨晚的山洞里独处,让她又回想到十年前初遇的那个雪夜。刑正一当时还不到20岁,是个表面佯装冷漠沉稳,去遮掩内心脆弱的半熟青年,令人心疼,也令人心动。
多年不见,刑正一已然成熟老练,可是那晚坐在草丛里装模作样喊脚疼的样子,又一次撕开了那层面具,他仍旧是那个内心渴望真心和包容的大孩子,让人好笑,又让人熟悉。
同一段路走多了就会变近,之前真心喜欢过的人,再次重逢,好像也更容易心动。
在酒店安顿好,她独自打车去独克宗古城逛到了很晚才回来,又跟酒店预定好包车,明天去看普达措国家公园,才躺在房间床上打电话问男友一家落地没有。
施博展打着哈欠,跟他汇报:“已经到家了,这会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本来打算明天睡醒了再和你联系的。”
“嗯,这几天确实太不容易了。”想到这趟旅行,笑嘉受罪最多,林遇真接着问道,“对了,你妹妹怎么样?支气管炎去医院复查了吗?”
“今天飞机落地晚点了,大家又累,打算再明天去爸爸他们医院拍个片子看看,而且昨天早上爸爸来医院看过检查结果,确认情况不严重,他才提前坐飞机回来的。”女友总是细心周到,关注身边人的情况,施博展就顺口补充道:“笑嘉请了三天假在家里养病,妈妈本来让刑正一一起住家里方便照顾他,他说自己脚已经没有大碍了,明天还要上班就自己坐车回公寓了。”
“那就好,大医院多做一次检查,总归更安心一些,你也早点休息。”林遇真听男友三句话里夹着两个哈欠,不愿再影响他休息,就收了话头。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跨越大半个中国,施博展确实支持不住了,也没有太多客套,简单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林遇真有点担心刑正一的脚,又不敢联系他,洗了澡靠在床头上,接着思考如何处理和刑正一的关系:她以为彼此的命运是两条交叉的直线,短暂相交过后会愈行愈远,再也不可能有交集,而现在变成了两条平行线,不近不远的并排前进,稍微一侧目,余光里就可以把彼此的日子监视个精光。
那晚她真切感受到了两颗悸动的心在呐喊着想靠近,大脑又清楚地明白彼此不该心思越界,再起波澜。一个人可以独自背负着秘密生活很久,可是长久面对着秘密好像不太行。她只能骤然切断联系,等想清楚后还要重新审视和博展的关系...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早上刚吃完早饭,司机就开着车子抵达酒店门口了,双方确认行程后,驾车去往公园。
酒店距离公园路程较远,市区发展很快,和两年前相比繁华不少。出了市区,路况比上次来变好很多,司机介绍冬季是淡季,游客很少,推荐去属都湖,现在旅游的人大多在那里停留观赏。
林遇真点点头同意了,反正包车不着急,慢慢来,她上次来时是夏季,想再对比一下冬季的景色。司机看她来过,就改口开始介绍两季差异。
密集的各种针叶丛林覆盖在高高低低的山坡上,蔓延了整个公路的另一侧,树顶上铺着皑皑白雪和山顶常年不化的积雪连成一片,公路和山坡中间的草甸子已经枯黄,间隔很远,有几匹棕色的马低着头零零散散地站在那里悠闲吃草。
林遇真盯着车窗外仔细寻找了很久,认命地苦笑一下:大约藏区寒冷,真的长不出红豆树。
快到公园的时候,车子意外抛锚了,司机打电话叫拖车,说要两个小时后才能过来。两个人只好站在车旁边一边等拖车,一边眺望四周景色。
等了一会,林遇真意外想起这附近好像有个藏传寺庙,就跟司机确认。
司机说:“确实有个寺院,很小,平时很少有人来参观。”
她觉得最近有点倒霉想去拜拜,就让司机送她走到路口,交代司机车子修好了,就随时和自己联系。
顺着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看到这个寺院,确实不大。院墙矮小,是黄泥石块堆砌而成,门头上两只金色小鹿面向中间的圆顶徽牌,稍大的木头门牌显得小木门低矮沧桑,只有大殿暗红墙头和金黄色墙壁彰显气派,右侧配楼则是红墙,显得低调许多。
她敲了敲门,等了五分钟,才有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师傅来开门,问她:“是有人介绍过来的吗?”
林遇真摇头否认,说:“我本来要去国家公园的,车子半路抛锚停在附近,司机给我指路过来的。”
师傅开门请她进来参观,自我介绍说是青海一座寺庙的活佛,来这里进修。她坦言前两年和朋友骑行来这边,本来也计划来看看这座寺院的,后来时间来不及就放弃了,这次车子坏在旁边,正好趁等待的空隙过来看看。
师傅听完,低头举手示礼:“起心动念,亦是因果。”
走到大殿,碰到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师傅在给松油灯添油,活佛介绍:“这位师傅是师兄,是常驻这座寺院的僧人,平时主要打理寺院、照顾老师傅。”
两人点头相互打了招呼后,活佛和师兄开始用藏语交流起来,林遇真退回大殿门口安静等待。
随后跟着年轻师傅继续参观,听他介绍这座寺院的来历,过往,历代进修过的活佛等,还去旁边的印经殿参观,里边一排排书架上琳琅满目摆放着木质印刻版都《丹珠尔》、《甘珠尔》,这些经文包含了佛家经典和哲学、天文地理、政治经济、藏医药学、音乐文化等藏传精华。
出了印经殿,她打算跟随年轻师傅打算去转经筒祈祷时候,师兄下楼请他们上楼,说:“师傅今天没有访客,这位女士可以去见见师傅。”
林遇真笑着道谢,说:“今天真是幸运。”
师兄点头回礼:“也是有缘。”
她跟随师兄来到侧楼的楼梯旁,一步一阶,慢慢往上,楼梯是很窄,由深色木头制成,厚重笨拙,应该用了很久,才上去吱呀作响。
到了楼上房间,室内光线暗淡,师傅坐在一个四方塌上,眉头三道皱纹深刻,蜿蜒平行却又不一一对称,脸颊还留下一簇簇岁月的斑点,紧闭着双眼,非常安静。
林遇真虔诚拜完,向师傅问好。
师傅缓缓抬头,依然没有睁眼,等了片刻,淡淡开口:“梦了,缘了。”
师兄看了一眼林遇真示意,她便再次跪拜,说:“谢谢师傅。”
随即起身随年轻师傅下楼,年轻师傅告诉林遇真,老师傅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每天只接待一位客人,平时都是提前预约来访,今天算是意外,也是缘分。
林遇真致歉:“不好意思,贸然前来,打扰了师傅休息。”
师傅笑笑,安慰她:“不知者无过。”
参观完寺院,林遇真添了些香油便和师傅道别,顺着小路往回走。
临近中午,太阳已经出来,照得小路两旁的枯草也亮堂起来。林遇真步履缓慢,反复琢磨老师傅的话,是不是和这两天的思虑有关,暗示她和刑正一这段阴差阳错的年少暗恋该彻底结束了。
年少的怯懦,让她依靠天意考验缘分,又在心里默默为对方鼓气,希望他能顺利通关;当对方真正通过测试,她以为之后会爱路平坦。可丢失纸条的事,让她意识到:一个优秀的人往往能通过众多考验,他能通过你的,你却未必能通过他的,因为他还有一起长大的青梅和需要言听计从的妈妈。
如今重逢,彼此依然不是对的时机、对的人,就此缘尽也好。等三周后回了英国,她再向博展坦白,至于以后能不能继续,她都没有怨言,至少问心无愧。